第7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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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更更 更新:2026-01-24 14:23 字数:3164
“那还真是不凑巧。”贺闲星把直升机悬停在半空。
“怎么还不开走,等下加拿大海警过来就麻烦了。”
贺闲星没回答, 只说:“爸,我听说,当年的绑架案现场还死了个人呢, 你知道那个人是谁吗?”
傅万声一愣,随即皱眉,“都过去多久了,我怎么可能记得住他。”
“怎么会?”贺闲星站起身,似笑非笑看着傅万声,“爸爸真的不记得了?他不是跟你一样,也姓傅吗?”
傅万声察觉出不对劲,“阿星你……你在说什么?”
贺闲星逼近傅万声,脚步声落在在金属板上,被旋翼的风带出些微的震颤。傅万声下意识起身要走,贺闲星两手按住他的肩膀,让他动弹不得。
“他不是叫傅月珩吗?”
贺闲星俯身凑近傅万声的耳边,垂眼道:“我的弟弟,你的儿子,傅月珩啊。你怎么可能不知道呢?”
傅万声背脊一冷,回身猛地甩手,贺闲星攥住他,接连几巴掌扇过去,傅万声眼前顿时金星直冒。“x!你这——”一管冰冷的手枪抵在他的脑门上,傅万声的骂声止住,“哎、阿星!……你这是……”
贺闲星脸上再没有平日的笑容,傅万声慌乱地看着那柄枪,“有什么话,你放下枪再说。当年的事……那也不是我能左右的啊!我怎么会知道月、月珩他那么倒霉!……”
“继续。”贺闲星不置可否地挑眉,枪口点在傅万声脑门上。
傅万声往后猛缩脖子,后背抵在机舱内壁上,“我说完了,你……你还想要我说什么?”贺闲星冷冷看着他,搭在扳机上的手指动了动,傅万声吓得忙道:“不要!阿星……对了,我可以把月珩接回来的,让他认祖归宗,给他风风光光办一场葬礼,我会想办法补偿他的!”
贺闲星闻言朗声笑了几下,“你知道他现在在哪吗?”
“在哪……?”
“因为长时间没有家属认领,他早就被拉到总局合作的殡仪馆里,被一把火烧掉了。我前阵子去看过,骨灰还在那摆着呢。”贺闲星看着不敢大声喘气的傅万声,“你敢去吗?”
“敢、敢!我当然……当然敢!”
“那多麻烦。”贺闲星抓住傅万声衣领,按开了机舱门。狂风势如破竹,贺闲星看了眼直升机下方的船和海,然后把傅万声按在舱门口。“直接下去亲自跟月珩说好了。”
傅万声半个身子都悬在空中,身下就是万丈深渊,他疯狂摇头:“阿星!阿星!别、别!我求你,爸爸求你还不行吗?!你想要什么,我把公司给你,你要什么我都给你!——当年是我对不起你母亲,对不起你们兄弟俩,我有苦衷的!阿星……你要什么补偿我都——”
“爸爸你怕死吗?”贺闲星打断傅万声的央求,单膝压在那颤抖的后背上。见傅万声还在摇头,他只扬起一丝淡淡的笑意,“选一个吧。你想死在海里,还是死在天上?”
“不要!!”傅万声此时喉咙里发出哀鸣,“傅闲星!我是你爸!你怎么可以做这种丧尽天良的事!!”
可是贺闲星却仍然自言自语:“还是死在天上吧,好不容易弄到的直升机呢。”
他抬起枪。枪支仿佛还流动着曾经拿过它的人的体温,贺闲星稳住发颤的手,用力抵在傅万声的后脑勺上。“月珩那时候就是被一枪爆头的,听说死得特别快,应该不会很疼的,爸爸。”
耳边傅万声的求饶被风吹散,贺闲星指腹摩挲着扳机,指尖想要用力的时候,那股惊悸就又浮上心间。他摇了摇头。
只要开了这枪。
只要开了这枪,他的人生就可以从那份混乱中解脱了。
贺闲星闭了闭眼,手指用力按下。
“砰——”
黑暗里,枪身被一发子弹击中,金属火花乍然照亮贺闲星的眼睛。他手腕一麻,枪已经脱手飞了出去,砸至下方themis的甲板上。
贺闲星垂下视线,停机坪入口处,江叙正举着枪,平整的双肩剧烈起伏。
傅万声这时宛如看见了救命稻草,立刻大喊:“治安官!治安官!!你来得正好!他要杀我,快救救我!!救命!”
江叙没有看傅万声,目光牢牢盯在贺闲星身上。“贺闲星。”他声音里还夹杂着剧烈奔跑后的喘息,“别这么做……”
那声音几乎要被直升机的旋翼盖过。
贺闲星怔了怔,沉默地隔着夜色望向江叙,他喉头几次滚动,却都没有开口。某一刻,他觉得自己似乎就是在等待这个人的到来。
江叙缓缓放下拿枪的手,两手左右摊开,犹如张开了怀抱。
“把他交给我,好吗?”江叙的眼眶不知何时有些泛红,压抑的声音也开始哽咽,“拜托了,贺闲星。”狂风不止,他高大的身影和夜色交叠。“请你相信法律,相信正义,也……请相信我,好不好?”
远处的海面被探照灯照亮,隐约能听到海警的警笛声。那声音由远及近,逐渐清晰。直升机的旋翼飞速转个不停,贺闲星站在风中,柔软的发丝飞扬着。
贺闲星咬着牙关,看着江叙,忽然就很想掉眼泪。
“好……”
从他干涩的喉咙里,此刻仿佛只能发出这样的回应。
·
回国后,这起跨度极长的案件在社交媒体上逐渐发酵,新闻报道不断。
涉案资金链被逐笔拆分,连同五年前那场绑架案的旧档也被一并翻了出来。叶义朗和傅万声被当场逮捕,立案调查;出逃的傅青驰、顾俊衍等人也在不久后被抓捕归案;forres被查封,wein红酒俱乐部及慈善基金会被勒令关停……
只有江叙的工作反而走向了尾声。治安层面该移交的材料、该配合的取证工作都已经完成,总局给他放了长达三个月的带薪假,他得以抽空带着桐桐玩遍了周边大大小小的游乐园。
倒是沈聿成,回来后几乎没有离开过肃政总署,检查工作流程繁复,像是永无尽头。
没多久,问责终于轮到了沈老爷子的头上。
肃政厅的公诉官最后一次去沈宅进行核查时,发现沈老爷子因过量服食心脏病药物,死在了家中。很多人都以为这条线的调查工作要到此为止,但沈聿成没有停下。
他出席完必要的家属程序,回到肃政总署的办公室,把“死亡不影响关联调查”的意见写进了卷宗,并进行提交。
江叙假期结束的前一天,themis号在历经加拿大为期两个月的全面调查取证后,终于回到了s市港口。
十月的s市阴雨不断。
江叙撑着伞站在岸边,伞面被冷风吹得轻颤。他没有靠近警戒线,只是远远看着那艘庞然大物缓缓停泊。船首曾经在阳光下闪烁着金光的英文字母,此刻尤为暗淡。
手机响起,江叙打开通讯软件,是许久没有联系的贺闲星打来的视频。
那天,贺闲星把傅万声扔下直升机,并交给江叙一支记录了两人对话的录音笔后,便杳无音信了。
江叙看着不断跳动的小狗头像,指尖不由得轻轻抚摸过去。片刻后,他回过神,按下了接听键。
屏幕上,是贺闲星凑得很近的脸。「锵锵——猜猜我是谁?」
江叙无奈笑道:“你怎么还是那么无聊?”
贺闲星长长“欸”了一声,「好过分,这么久不见,第一句话竟然就骂我!」
“你在哪?”江叙问。
「哈……你猜猜看?」
“我不知道。”
贺闲星扬起一抹狡黠的笑,然后忽然蒙住镜头,嘻嘻笑着说:「给你看个好东西。」
江叙看着漆黑的屏幕,贺闲星那边一阵窸窸窣窣,切换了后置镜头。
屏幕中是一口小小的舷窗,窗外深蓝色的天空下,停着几架飞机。而在那片天空的尽头,隐约可以看见几缕荧绿色的微光,那光芒犹如会呼吸一般,变幻莫测,绚丽如烟霞。
这样近在咫尺的极光,竟让江叙一时间有些分不清这是回忆还是现实。
贺闲星的声音响起:「江叙啊,原来我真的运气好到爆棚呢……」
江叙不禁笑道:“你可是幸运星。”
贺闲星也跟着笑:「不过再幸运的星星,也会因为签证到期被加拿大拒之门外呀。」
“可是加拿大旅游签单次停留期限,最长是六个月吧。”
「喂,你真的很难骗诶!」贺闲星不满地撇撇嘴,眼睛瞟向别处,「啊、我不跟你说了,空乘来催我挂视频了。」他说着,匆匆忙忙掐断了视频。
江叙看着屏幕上的聊天记录,无奈地叹了口气。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飘飘洒洒的雨雾愈发密集。江叙最后望了眼那艘船,转过身,看见马路对面撑着伞的沈聿成。
雨丝淅淅沥沥落在那张黑色的伞上,顺着凸起的伞骨滑下,帘帐一样,打湿了沈聿成深色风衣的肩头。他站在斑马线那头等红灯,目光平静。
江叙走过马路,“事情处理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