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作者:
蘸月 更新:2026-01-26 12:53 字数:2961
即便两位中国老人并没有过圣诞的习惯, 但孙孙主动打的电话就是节日的意义, 故而接得欢天喜地。
听闻孙孙结婚了,两位很是震惊:“这么早!你们现在的小年轻不是三十啷当都不急着谈朋友的吗,你怎么就结了?”
奶奶悄悄嘀咕:“结了也好,早点定下来就能收收心。致一啊,你什么时候回学校继续念书啊?堂伯家的小孩都念到博士了,你再贪玩也要有个限度。”
梁致一有时候真的很好奇亲爹那些年是怎么在爷爷奶奶的手底下成长起来的, 二老说的话真的……即便是关心也是非常不好听的形式。
但毕竟难得相处,他只笑笑, 也懒得反驳。
一边说“好的”,一边揽过姜柏舟介绍。
姜柏舟熟练运用面对长辈的专属笑容, 倒是讨得奶奶十分欢心、眉眼弯弯。
奶奶说她眼神干净, 一看就是很好的姑娘。又证实了是中国人,长舒一口气,更喜欢了。一个劲儿说让他俩好好的。
聊到后来, 奶奶把手机拉远了, 推了推老花镜, 和爷爷“超小声”交谈:“诶老头子,你看看小姜丫头是不是和当年那个姑娘挺像的来着?”
老人家自以为听不见的音量其实也挺清晰的, 反正姜柏舟听得清清楚楚。
那个姑娘?哪个姑娘?
梁致一的初恋白月光?家人都知道的那种?
梁致一跟她坦白过, 绝对没有前任,身心都很干净。
她是信的。
不过没谈过也不代表没有情窦初开、怦然心动的对象吧?
她扭头看了一眼梁致一,他明显也是听见了奶奶的话, 但是表情十分模糊复杂,姜柏舟一时间没读懂。
只知道他没出言反对。
坏狗!把我当白月光替身吗,都不反驳吗?
即便知道陈年往事掀不起什么风浪,可是心里就是酸酸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时不时翻涌起来挠她一下。
此刻,姜柏舟躺在床上,环视这个梁致一生活过十多年的房间。
这里就是她没参与过的部分。只要想到同一时间,她远在地球的另一端,过着截然不同的生活,就觉得恍惚。
昨日碍于在他父母面前遏制住的情感,今晨加倍卷土重来了。
他当年情窦初开的姑娘是同龄人吗?他初次心动的时候,自己是不是已经是个沧桑又无聊的大人了?
他们两个,不光空间有时差,年龄也好、成长环境也好,这样不同的两个人居然会被小小一纸签证捆绑着走到现在。
姜柏舟越想越憋屈,越细想越无法云淡风轻。
他们这种以利益开场的关系,实则没那么她符合心中对于罗曼蒂克的完美幻想。
她把身上的手臂挪走,背过身,懒得再看睡得很沉的小猪崽子。
谁知那只手臂像是装了雷达似的,不屈不挠地又缠了上来。
梁致一带着刚醒的鼻音,胸膛贴上她的后背,黏黏糊糊地蹭她的后颈:“babe,早安~”
姜柏舟没好气地抖了一下肩膀,想把他抖下去:“热死了,离我远点。”
梁致一非但不松,反而手脚并用地像八爪鱼一样缠得更紧,下巴搁在她肩膀上,闭着眼耍赖:“我不!昨天还说喜欢我、想要我,今天就嫌弃我了?姐姐你好冷酷、好无情。”
“梁致一。”姜柏舟突然连名带姓地叫他。
“在呢。”
“昨天你奶奶说的那个姑娘是谁?”遇事不决,单刀直入。
梁致一倏地睁开眼睛。
姜柏舟继续装作毫不在意地问:“初恋白月光?你放心,我知道你没有前女友,我就是随便问问,你不想说也可以的。”
小狗顿时气得像一头大喘气的水牛:“你怎么好意思问我这种问题的?!”
姜柏舟莫名其妙,不想说就不想说,呕什么气呢。
梁致一简直气笑了,没良心的家伙居然倒打一耙。
可是他很快回过味来,姜柏舟这个反应很稀有、很不常见。她装作不在意的样子是醋了吧?
梁致一大喜过望!
就算把姐姐吃干抹净了,他也总隐隐担心老婆是不是只是喜欢自己年轻的肉.体。可她的反常恰恰像一剂浓缩营养液,梁致一心里招摇的枝条“噌”的一声就破土而出、滋滋往外冒。
梁致一玩味着、坏笑着,翻身压住她,直接半真半假地坐实算了:
“对,是有一个。长得特别好看,心肠更是好。”说着,不老实的手在姜柏舟腰上游走。
“人家当年教我做数学题的时候可温柔了,不像某人,动不动就踢我。”
姜柏舟懵了,完全没想到梁致一会是这个反应。
她已无法冷静分析梁致一笑容里的玩味,只觉得心脏好像缺了一块。
“那你去找她啊!你抱我干嘛……”
梁致一埋进她颈窝,闷闷地说:“找不到了。人家把我忘得干干净净,是个没良心的小骗子。”
梁致一忽然觉得脸上湿湿的、凉凉的。
起身一看,姜柏舟的泪珠平静地顺着脸侧滑落。
梁致一慌了。麻烦了,平时那么聪明的姐姐在情感里也是个初学的笨蛋。
玩笑开大了,笨蛋真的伤心了。
他慌不择路地吻去她的泪水,赶紧补救:“我看指望你自己想起来是没可能了……起来吧,给你看样东西。”
姜柏舟被半托半抱着挪腾到套房的书桌前,见梁致一拉开抽屉,在显眼的地方取出一张塑封过的东西。
她一脸疑惑的接过,是一张a4草稿纸,密密麻麻的数学题。
那纸张已泛黄,边缘毛糙,显然是被主人摩挲过无数次,最后才不得不拿去过塑保存的。
姜柏舟红着眼眶抬头:“什么意思?”
梁致一揉揉额角,鼓励她仔细看。
姜柏舟吸了吸鼻子,视线穿过朦胧的泪眼聚焦在纸上。
她愣住了。
整张纸的英文和数字中,只有八个汉字,很难不让人注意到。
泛彼柏舟,亦泛其流。
旁边,还有一串数字……“这不是我的企鹅号吗?!”
一大段记忆和眼前人哀怨的眼神突然重合。
大概刚上大学的时候,她独自进藏玩,在火车上偶遇过一个被扫兴的家长弄得满是眼泪的小哭包。她看不下去,拔刀相助过。
姜柏舟猛地瞪大双眼,不可置信地盯着眼前这个眉骨深邃、轮廓凌厉的英俊男人。视线在他高挺的鼻梁和那双即使长开了也没变的狗狗眼上来回逡巡。
但说实话,记忆里只有模糊的事件。将近十年前萍水相逢的陌生人,谁还能记住对方的脸啊!
“你……”姜柏舟声音都在抖,“你是……”
梁致一无奈地叹了口气,抬手用指腹蹭掉她眼角还挂着的一滴泪珠:“终于想起来了?姜老师,你当年答应我,‘有不会的题还可以问’,结果下车后就杳无音讯了。”
“是吗?……我不记得了。”
“你当然不记得了,因为你一年起码出去旅游十次,每次都捡新小狗!我大概已经是被你丢在通讯录里落灰的九十九名开外的小狗了!”
姜柏舟有点心虚地摸了摸鼻子:“你加过我吗?对不起哦,我真没什么印象了,要不我现在重新下个企鹅回去看看?”
梁致一按住了她去够手机的胳膊,说:“这是我的问题。你当年给的这串号码,7开头,十位数,怎么看都和英国的手机号是一个格式……”
“啊!”姜柏舟惊呼,“你不会把它当成手机号给我发短信了吧?”
“……”
“不好意思,”姜柏舟低下头,声音越来越轻,“忘记和你说这是企鹅号了……我那时候,也没多少和歪果仁相处的经验,考虑问题不是很周全……”
难以置信这孩子回去都经历了什么……
说实话,就算梁致一加上了,估计也联系不上。毕竟那几年大家逐渐把常用的聊天软件从企鹅转移到了微信,联系人却不见得全部转移,基本只精简了核心朋友。
难道她是应该反思一下自己总在旅途随手加人的习惯?后来她的微信里也有一个神秘的分组,都是在国外一面之缘的中国朋友,有时候“他乡”只要够遥远,“故知”的门槛就会天然降低。
“不对。”姜柏舟后知后觉,“难道,难道……你那时候就对我……有非分之想了?”
梁小狗狡辩道:“也没有很过分吧,当时我还是很纯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