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作者:
同玉 更新:2026-01-26 12:53 字数:3001
父汗说是所为何事?铁合根问道。
大汗并未言明。只是让您日落时分过去。
知道了。铁合根挥手让卫兵出去。
听说大汗得了好酒。乃仁台笑着猜测:许是留您共享佳酿?
万里之遥的岭南道, 地下一间没有窗,只留几排洞孔通换气的石室内, 九个怀孕妇人被呈大字形绑着四肢,昏迷不醒。
今日阳光充足,一片晴朗。而几尺之隔的地面下的屋子, 阴暗潮湿,其内空气浑浊。
石室外站着两个浑身被黑袍遮挡的人,一高一矮。
高个子先开口:九个,本命年怀孕的,差不多足月的妇人,终于凑齐了!
矮个子感叹附和:不枉费我等费时费力,悄悄将人寻到、聚齐。可不容易啊。那仪式重大,流程严苛繁琐,可这一切都值得!
今夜仙君大人将借祭司身躯重临人间!应我等祈愿!
高个子的眼中透出疯狂。
矮个子腿软跪下:听你这么一说,我甚至兴奋到无法站立!
二人行为癫狂,犹如恶鬼。
与此同时,一封奏报摆在了通州刺史赵敏钊的案头。
这已经是本月第四起孕妇失踪案了。赵敏钊莫名想到最近兴起的圣灵教,揉了揉眉心很是头痛。
圣灵教出现在人们视野中是因为一件很偶然的案子--子时刎颈案。
一位庄稼汉,在午夜突然发狂,一边狂敲村中各家各户大门,一边呼号:仙灵大人显圣!仙灵大人显圣! 之后焚烧自家屋舍,刎颈自杀。血喷了老远,吓坏了周围邻居。
幸好因动静过大吵醒了村民,火势及时得到控制,并没有造成大的伤亡。该庄稼汉姓钟,因排行老二,大家都称呼他钟二子。
钟二子素来老实本分,将田地侍弄的极好。他年过三十,已娶妻生子,其父早逝,母亲住在同村的兄长家。夫妻两人感情不错,育有一子一女。一个好好的人突然变成这样,村里人都传是鬼上身。
官差搜查钟二家中,发现钟二子在存放农具的角落中藏了一个木头盒子。打开一看,全是黄纸红符,可那符箓的纹路走势不属于任何一种常见的保平安之类的符纹。且也不知那是何种颜料,腥气得很。
官差拿去各个道观寺庙,让道人僧者辨认,也都说不认识。只有一个年近古稀的老道长,盯着看了很久,才扶着胡须说,与一种在他年轻时,书中看到的南禺密符相似。可也只是相似,虽年代久远,老道记不清细节,可也说得出一些走势的不同。且那种南禺密符是保平安的,并不是什么邪魔外道。
衙门又审问钟二子的妻子亲戚,皆说没什么异常。只是他的妻子提了一句,大约半个月前,钟二子连续晚归,且每日都能带回不少的银钱。她询问后,钟二子只说遇到了贵人,找到了门路。
她仍记得那天晚上,因为担心,她逼问他是否做了丧良心的事情。钟二子拍胸脯保证没有,并信誓旦旦说:媳妇,你老汉一定不再苦了你!也让咱儿子读书,考状元。让闺女也学学什么琴棋书画。
她一直以为,他是农闲时分,在城中接了什么手艺活补贴家用,就没太在意。
而除了符纸,还有木头盒子本身这个线索。盒子底部用歪歪扭扭的字写着:圣灵教信徒钟二,拜求仙君显灵,赐我富贵。
在这之后,官府便开始注意起来,通州境内各县,这一个月以来,陆陆续续上报了十几起。赵敏钊也写信询问了临近各州,打问了一圈下来,原来不止通州,整个岭南道境内各州,或多或少都有这个圣灵教的踪迹。
如今孕妇失踪的蹊跷,没头没尾,却莫名令赵敏钊有一种直觉。
来人,传令通州所辖各处,严查最近的孕妇失踪,以及圣灵教。若有端倪,绝不姑息!
天色将暗,赵敏钊转身进入书斋,摊开奏折,奋笔疾书。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草原的夕阳总是格外动人心魄,牛羊们陆陆续续走回圈中,留下一片空旷原野。土地被金色层层渲染。那无边天际下,水带弯折,草浪绵延。隐约的狼嚎声,增添了生机的涌动,体现出原始的自然美学。
铁合根就在这样的天地间,纵马奔驰。汗帐出现在视野中,那是他的终点。
日落总是格外快,天色彻底暗下的时候,铁合根勒马停下。他将缰绳递给马夫,随口说:以前没见过你,新来的?
马夫以右手捂心口,弯腰行礼:是。
铁合根并未在意,撩开门帘走进了帐子。
父汗,父汗?铁合根看到自己的父亲躺在床上,背对着自己,厚厚的毛毯遮住了下半张脸。
见呼唤良久都没有响动,铁合根皱起眉头,略觉不对劲。他走近查看,他闻到了血腥味。
铁合根大惊,一把掀起毯子,之间老汗王心口插着一把匕首,一把自己收藏进箱子的匕首!铁合根一时间呆住了。
铁合根!是屈勒的声音,他身边还跟着苏赫巴鲁。
父汗未曾薄待你,你却做出这等,畜生不如的事情!
铁合根面色灰白,一股冷意从尾椎窜起。
他猛然转身,本欲辩解什么,便听屈勒在大喊。
来人,大皇子谋逆!大汗不幸身殒!诸位随我杀了这乱臣贼子,为大汗报仇!
密密麻麻的士兵围住了中军大帐,铁合根看到了那名马夫的身影。他朝屈勒大喊:是你!
而迎接他的回答,只有那弯刀刃上的寒光。
铁日根仓促拔刀应战,可无奈寡不敌众。
他的大腿、小腿、腹部、手臂、肩膀很快都布满刀伤,最后被屈勒一刀砍下头颅。
骨碌碌,沾着泥,滚出老远。
铁日根感觉脖子上突然很轻,也火辣辣的疼。
他好像看到了自己的身体,也看到了屈勒带着笑,踢向他的脸:老东西死的时候和你一样。放心,很快,没什么痛苦。你们都应该感谢我。
如果时光倒流一个时辰,铁合根便有机会会目睹,苏赫巴鲁假模假样的接管了中军大帐的防卫,接着屈勒像老鼠一样穿着普通士兵的服饰,溜进帐中。
而年老的王处尔见到这样打扮的屈勒,只来得及疑惑:屈勒?
接着,铁器长在了胸口,他就被一刀毙命。全程极快,不过眨几次眼的功夫。不对,屈勒都没有眨眼。
屈勒的确保持了诚实,处尔死的时候过程极快,几乎来不及痛苦。
屈勒站在帐前,对长老族人朗声宣告:大皇子阿史那铁合根杀了大汗,我等得信后救驾来迟,只来得及杀了贼子为父报仇。
三皇子节哀!请三皇子继汗位!
苏赫巴鲁带头行礼:大汗!
夜色下,整个部族只有屈勒一个人站着。
在一片大汗声中,新的可汗诞生。
接着,屈勒和苏赫巴鲁率部突袭,乃仁台还在睡梦中就被屠戮,整个部族无一幸免,财富、奴隶、女人、牛羊,都被彻底吞并瓜分。
夜风呜呜,是为逝去的生命所唱的挽歌。种种罪恶,只有月亮,这个沉默的旁观者知道。它们混在黑暗中,无论南北。
不见光、不通风的石室,九位大着肚子的女子已经苏醒。她们被堵着嘴,哀嚎乞求尽数被口中的布子吞去。
她们涕泗横流,身体对未知恐怖作出反应。
可怜的女人们被绑在祭台上。
她们没有姓名,她们都是祭品。
一圈圈披着黑袍,用面具遮挡容貌的人影围成圆形,他们灼热的目光含着欲望,令祭品们遍体鳞伤。
这场景令人恶寒,可教徒他们窃窃私语的,都是无比美好的祈愿。
求仙君显圣!保佑我家添个大胖小子,以续接香火!
求仙君显圣!让我老母的病快快好!
求仙君显圣!金秋丰收!
求仙君显圣!我父采药平安归来!
一声祭司大人到! 令周遭瞬间安静。
一位同样披着黑袍,遮着脸的人影走上祭台。唯一不同的是他的黑袍有银线绣暗纹。
祭司挥了挥手,祭礼正式开始。
火盆被点燃,祭司一边含混不清地念念有词着,一边手舞足蹈的摆动。
教徒们也不住磕头,不住念叨着圣仙大人。
声音混杂在一起,像是烦人的蜂群嗡鸣。
突然!
祭司停下动作,将事先准备好的鸡血洒在四周。
一群教徒急着上前,伸手去接,仿佛那是什么天降甘露。
腥味弥漫了整个屋子。九位女子眼睛睁大,都被眼前诡异景象惊呆了,以至于都忘记了哭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