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作者:同玉      更新:2026-01-26 12:53      字数:3032
  第36章
  云州城内, 一家铁器铺子人影寥寥。
  白掌柜早。一略有驼背的汉子走进了来,笑得有些刻意和讨好。他皮肤粗糙,关节凸起, 处处都是常年做力气活留下的痕迹。
  这白掌柜单名一个何字,是卢家老宅管事,丁权的外甥。
  因这层关系,云州一代的所有铁器买卖,都由他负责。
  白何是一个人两腮无肉的男人,一双吊梢眼微微睁开, 看清来人后又闭上, 并没有出声应答,招呼客人。
  那汉子搓搓手:前些日子进山, 旧斧子坏了,俺来买把新的。
  去东边吧, 老地方。
  那汉子心下微沉,可面上仍是笑着:那边不是有好一阵都没货了吗?
  那掌柜的眉头一皱, 掀起眼皮:怎么,有便宜货可买,不偷着乐就算了, 还多嘴?
  汉子不敢得罪他, 连忙摆手:您多想了。俺这就去,多谢掌柜的。
  白掌柜翻了翻眼珠子, 又继续闭目养神。
  汉子出了店门,心中苦涩。这官家铁具是贵些, 可实在好用耐用。那私家货听上去便宜,可又糙又不耐。一些常用的铁具,如耙子、斧子一类, 有时候一个月都撑不下来就要换新的。核算下来每年花在那上边的银钱,购买好几把官家的铁器了。
  可放眼整个云州城,官家的铁器铺子几乎不卖给平民百姓,只能逼着他们去买那劣质货。也不知这些掌柜的从哪搞来的铁矿。前段时间突然私家铺子没货了,人人都可买官铁。
  谁知好日子没过多久,又不成了。
  汉子一边在心中抱怨一边向城东走去。如此情况并非个例,并州道下属十四州,竟有过半数都是如此!
  大燕律规定,铁的开采、生产、售卖、回收皆归官府掌握,私人不得买卖。而铁矿收入自然也是国库银子来源的重要的一项。并州道私下里流通着如此多的铁具,着实不同寻常。
  白何在秋日暖阳下打了个盹,直到手下办事人的到来才吵醒他。
  掌柜的,上边让去接货。
  嗯,这批还是你负责。去年因姓冯的断了的财路,都要补回来。白掌柜见伙计面色犹豫:有屁就放。
  掌柜的,我有一兄弟是走边关互市的买卖,最近他走货回来,悄悄和我说北边似乎不对劲,要不我们也和上边说着缓缓?万一真不太平,到时候军械库一开,娄子就大了。伙计斟酌着语句,一边瞅着自家掌柜的脸色,一边说道。
  天塌下来有个子高的盯着,我们怕个屁呀。而且互市开着,两边和平了多少年,哪会有什么烽烟。白掌柜不以为然。
  伙计连连称是,一阵点头哈腰,出门忙活去了。
  无独有偶,小心敏感的人不止那伙计一个。并州城的街道熙熙攘攘。
  丁先生!
  丁权停步回身,唤他的正是并州仓库的主官,南凌昌。
  南大人客气。在下当不起。南大人有事?
  丁先生,这,这南凌昌吞吞吐吐:这道卖军资、公铁私用本就是大罪。我最近眼皮子跳的厉害,实在是怕出事。
  丁权心中不屑,嘴上安抚着:卢二老爷来信,整个朝廷都在忙南边的事。北边不会比现在更太平了。往南运粮的河坝最近被冲塌了,窦汾正在忙着那事,没功夫盯我们。退一万步说,南伐在即,即使北边有事上边也会让它没事。
  去年公主刚刚上位的那段时日,姓冯的那小子各处都管得紧,我们不得不停下避风头,损失了多少雪花银。如今过去了,自然要一如往常。丁权眉头一挑:再说,南大人,这么些年,我卢家可没有亏待过你啊。
  是是。南凌昌连连点头。他本是管军粮仓库进出账务的小吏出身,平常衣服都打着补丁。大燕官吏之间泾渭分明,他本是没有机会做官的。只是他左右逢源,攀上了卢家这棵大树。
  因他精于出纳,心细如发,能善于做平账务。加之嘴甜身软,又得卢家青眼,一步步混到了一身朱袍,挣到了家财万贯。是卢家多少年的马前卒,也是卢家多年来在并州垄断铁器市场,偷运军械,强买强卖的重要一环。
  丁权看他那样子,抬抬手:在下身上还有我们家老爷要办的事,先告辞了。
  南凌昌连忙道:您先忙。看着丁权走远的背影,长叹一声,心想:这算烂到根上了,只希望不要东窗事发,否则自己全家难保。
  与此同时,三省六部三品以上官员齐聚长乐宫内。
  许毅出列一步,先行开口:今岁南方雨季已过,正是好时节,各部人员,皆已到位。
  启禀殿下,三道粮草的六成已全数运送至剑南道各州仓库,剩余四成,分别在江南、岭南、山南道边境,以备不时之需。户部尚书蔡康继而开口:秋粮已下,今岁雨水丰足,储备很是不错。
  启禀殿下,剑南道內各处交通要枢,城墙工事,以及相邻三道至剑南的陆路、水运全部检修加固完毕。工部尚书张晓接着道。
  兵部尚书林景释出列一步:殿下,剑南道內所有军械库存全部检验,一切就绪,所有生锈刀剑、老弱军马全部替换完毕。
  青玉簪盘住青丝,容华一身月白云纹缂丝罗裙,朗声赞道:好!万事俱备!
  靖国公,此战你是主将。洪毅曾参与过堰关一战,先锋非它莫属。黄如集在剑南多年,善于调度,副将其一。其余众将或是后起之秀,或是在剑南道多年。你还需什么人吗?
  回殿下,臣还想要孙可,孙将军。他生长于剑南,很是熟悉山川地貌,臣知他现在并州冯将军座下。
  这不是难事,借调即可。容华神色平静:钦天监,可推算祭师出征的吉时?
  回殿下,九月初八,十日之后。
  礼部尚书张之平连忙接话:仪典礼部与太常寺、光禄寺一直在准备着,只缺个确定日子,十日之后,绝无问题。
  好,九月初八,南伐禺国。容华最后一锤定音。
  大燕这边在紧锣密鼓的筹备,南禺却是一片歌舞升平。
  迷真等人的死并未带去警醒,反而连带着整个九婴被疑。
  山鬼道人统领的前代九婴,战绩突出曾令燕国军队在边境小城踯躅一月,而不曾前进半步,更从未被如此这般,连统领之一都被歼灭。相比之下,新代九婴的表现过于拉垮。
  可说起来,新代九婴也很无辜。
  他们重建时间尚短,而山鬼道人的很多手书遗迹要不是被燕人抢走,要不是彻底被销毁,导致很多训练方式与普通暗卫并无本质差异。
  与之相反,容华建立扶光十余年,改制两次,人才辈出。且不只有流风、回雪这两位九婴遗孤,山鬼道人的手稿还被取其精华而用之。
  迷真一人就想在扶光的地盘与之抗衡,何等天真!
  且回雪在南禺一直在捉九婴的尾巴,离间之计使得炉火纯青。
  多重因素加成,如今在南禺皇帝的心中,九婴俨然成了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蓬莱楼中,茶客往来不绝,谈天说地,茶香袅袅。最顶层的屋子內,回雪展开信件,快速浏览。
  砰啷!器物落地的声音。
  大人,您没事吧?手下敲门问道。
  无事。回雪答道:失手罢了。
  她的紧握双拳,心跳得很快,连带着脸颊都泛起微微红色。回雪眼神明亮,不自觉地笑出来:终于!
  来人!回雪朗声道:可以将苗思去满腹抱怨的消息递给南禺皇帝了。
  是。
  朝堂之上,青年头戴冠冕,脸色不愉,正是此代南禺皇帝,牧祺。他是先帝宠妃之子,当年围杀嫡长子上位。牧祺生着一副好皮囊,悬胆高鼻,浓眉凤目,肤质细腻,身材挺拔。但许是因常年蹙眉,他的额头上有一道浅浅沟壑。破坏了这份秀美。
  牧祺正看着殿中跪了一地的臣子,心中的不耐烦如正活跃的火山岩浆,不断溢出来。
  陛下明察!苗将军劳苦功高,是我南禺柱石,如此良臣,怎可被小人污蔑!那老人须发皆白,声音颤抖。他是南禺三朝元老,曾经的太傅,如今的帝师,岳熊。
  岳大人,就算苗将军有功于社稷,也不能口出狂言,怨怼君上吧。秦开阴阳怪气:陛下已待他不薄了,金银赏了、官爵封了,还要怎样?
  堰关之败已过去很久,他却声称因陛下换将,导致陶中丢失。若他在必不会如此。怎么我南禺离了他就不行了吗?秦开接着道:再说,陛下英明,陶中之败早已权责分明,如今苗思去借此大发牢骚,不满被闲置在家,难道不是为谋求一己私利权柄,而不敬主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