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作者:
同玉 更新:2026-01-26 12:53 字数:3064
屈勒看到为首蹲着的人,用圈起的马鞭抬起那个人的下颌,看着这张脸,屈勒笑了:这不是孟恩吗?
孟恩是阿拉坦同父异母的弟弟,其名意为银子。兄弟二人的关系一直不远不近。阿拉坦与孟恩性格不合,导致他从小一直都不愿带这个弟弟一起玩耍。
阿拉坦为人好爽,是典型的草原汉子,作战也勇猛,有一股狠劲。相比起来,孟恩显得害羞而温吞。他总是怯怯地看着兄长耀眼,听着兄长被夸赞,然后随大流的低头臣服。他似乎早就接受了自己处处不如兄长的事实,如他们的名字,金银有别。
可自屈勒与孟恩第一次相遇,他在这个少年眼底看到了被死死压抑的妒忌,和变态的疯狂。
那天,阿拉坦与孟恩伙同部族中的少年在打猎。阿拉坦射中了猎物,即使那猎物早被孟恩死死盯住。两根箭一前一后扎进了猎物的胸口。阿拉坦只惊讶了一瞬,自己的弟弟居然有这么精湛的箭术。
看着这个结果,孟恩心中一惊,赶忙开口:我侥幸而已,多亏兄长先射中了它,让那小东西失去了行动能力。
接着,如往常一样,阿拉坦在恭维声中不以为意地掉转马头,连猎物都没有提走,仿佛不屑与懦弱的弟弟争抢猎物,又仿佛在显示强者的宽容。直到一行人都走远,没有人在意被留在原地的孟恩。
孟恩回头看了那将死的猎物一眼,打马追去。
屈勒正好在附近,旁观了整件事。就是那一眼,屈勒记住了孟恩这个人,一种同类的味道。
孟恩的头被抬起,他看着这位新汗,一语不发。他拿不准是不是继续藏在自己的羊皮之下。
屈勒不以为忤,好心告诉他:你哥死了。
屈勒仔细观察这孟恩的表情变化,如盯着猎物一举一动的狼。
孟恩瞳孔放大,嘴角的肌肉不自然地颤抖,睫毛快速眨着。下一秒,眼泪掉落下来。
屈勒抚掌大笑:有趣!真有趣!比你那个没脑子的哥有趣多了。
孟恩像是被打断了习惯动作的孩子,有刹那的迷茫无措:我不明白大汗的意思。
屈勒挥了挥手,示意他跟着自己进帐子:你听得到阿拉坦死亡,很开心啊。我送你这样一份礼,怎么报答我呢?狼崽子。
孟恩见四周无人,他的泪还挂在脸颊,可嘴角控制不住的上扬:大汗英明,我很开心。孟恩紧捂着嘴,肩部耸动。
屈勒看着他,眼中充满了欣赏和兴趣。
哥哥突发疾病,自王帐会议回来后,边一命呜呼。其手下贼心不死,趁机叛乱,孟恩多谢大汗慷慨援手相助!从今以后,我们整个部族,但凭大汗差遣!孟恩下跪,右手捂心,虔诚行礼。
屈勒拍拍他的肩膀,带人撤离了阿拉坦和孟恩的部族。
阴雨天气,总是令人昏昏欲睡。南禺皇宫內香气袅袅,偶尔几声鸟叫是这个南方泽国的平和泰然。
一封边疆急报撕裂了这平静。
陛下!陛下不好了!燕人攻过来了!
牧祺在宿醉中尚未完全苏醒。他揉着胀痛的太阳穴,皱着眉问:什么?燕国?
是,是!
那宫人一路小跑,喘了好几口气才平复了呼吸:秦大人今早接的急报,燕军行军神速,一周之内,已连破五城,先锋洪毅的军队,还在继续南下,往都城方向攻来!
牧祺慌忙开始穿戴衣帽:去,传旨议事!
这一个月以来,南禺朝廷一片喑哑。一开始主战派与主和派互不相让,分庭抗礼。
起初,牧祺也不甘心和谈,组织了几次抵抗。
可洪毅勇猛、孙可机诈,黄如集周全,后方还有个稳如泰山的李岳坐镇。
燕军士气锋锐,势如破竹。南禺军屡战屡败。九婴也曾试图潜入破坏,可一个个都被莫名阻下,铩羽而归。
而南禺军队因组织散漫,且大多都是新兵。在燕军阵前,一溃千里。
牧祺心知,此时是内有奸细,外有国贼!此诚危急存亡之秋也!
可任凭他摔了所有瓷器也于战局无半分助益。
他想起了流放在外的苗思去,连忙派人去寻,欲重请他老人家出山。这才知道,苗思去根本没到流放之地,与半路横遭不测,尸骨无存!
废物!蠢货!
气出完,牧祺颓然坐到御座上,不得已,开始认真考虑以秦开为首的,和谈派的建议。
燕人口头上也没有拒绝和谈。南禺使者就此北上,进入大兴城。
那日,容华懒懒的靠在榻上,未戴钗环,手中把玩着一支未曾开锋的狼毫笔,将使者晾了一个下午才见他。
此次大燕出兵,是为通州惨案枉死的燕国臣民报仇。孤,誓要再灭一次九婴。想要和谈,南禺总要奉献点诚意。孤也不贪心,就要九婴人的头颅。
使者正欲开口,未以三寸不烂之舌,讨价还价一番,就被梦巫带着宫人拖出了大殿。
全程没能说得上一句话,只得灰溜溜的回国传讯。
欺人太甚!
堂堂一国公主,全无礼仪!
南禺朝堂骂声一片,可骂完后继续劝牧祺:非常时期,不得不低头!
牧祺没有办法,只得丢卒保车。
使者回国的第二日,八颗九婴统领的头颅便被南禺拱手奉上。
可谁知,北燕军队收了头颅,却继续向南禺腹地挺进,丝毫没有撤军停战之意!
南禺使者再去质问,得到的回答是:我们殿下要的是全部九婴的头颅,八颗怎么够?既然南禺就这点诚意,那无需再谈!
这下,牧祺问候了容华十八代祖宗!
被问候祖宗的公主殿下,最近心情甚好。南方大捷,以这般情势下去,最多不过两月,南禺便是大燕的下辖州郡!
可祸福相依,风水轮转。
北方野狼为解自身困境,也蠢蠢欲动,已悄悄低伏了身形,盯住了猎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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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金秋十月, 雨一场场下,天一点点凉。炎热彻底告别人间,连一个尾巴都没留下。
长乐宫迎来了最好的季节, 那棵参天白果点亮了整个院子。风过叶落,满地金黄。
敏仪芳龄十八,正是盛放年华,青涩褪去,不再是才露尖角的小荷。
作为一位三朝深宫礼仪浸泡教养出的姑娘,她自有林下风气。随意的举手投足间都是容止端方。加之她性子活泼, 集宠爱万千, 又为之添了灵气,并非那平常无趣的, 如同一个模子中刻出来的宫庭女子。
嘘。
敏仪向梦巫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放轻脚步走入长乐宫后殿内。
梦巫见状只是笑笑, 便继续去忙自己的事。
殿中很安静,只有偶尔的低咳, 和纸页翻动的声音。
容华眼皮都没有动,出声说道:来了?正好捉你做壮丁,给我磨墨吧。
敏仪泄气, 不再掩饰:阿姊好生无趣, 每次都吓不到你。阿姊有第三只眼不成?
容华从一桌子奏折堆成的小山后抬起头,笑着看自己的小丫头气鼓鼓的样子。
敏仪嘴上抱怨, 可还是快步走到桌案边,绑好袖子, 取出一块墨来。
多大了还撒娇。
容华刮了一下敏仪的鼻子:流风告诉我的。你还没进宫门他就来报信了。
敏仪哼了一声。
流风贴身护卫容华,可偏偏他与自己很不对付,每次自己来找阿姊, 流风都一脸不开心。
流风不是对你有意见,他只是不愿人前露面,又太过紧张我的安危。不光是你,所有人都一样。
容华放下笔,抻了抻酸痛的肩膀。
敏仪立刻一副狗腿表情,去帮容华揉肩:阿姊注意身体,每年天凉下来,当年留下的病根就又冒头。
容华闭着眼享受:不愧是要订亲的人,都会疼人了。
敏仪的脸立刻就变得通红,她微微用力一敲容华的肩膀后,直接罢工:本来就会!
说个正事。
容华半转过身子:钦天监的阮星池说薛逸景和你的八字很是相合,下个月也有不错的日子。我已同宗正寺卿谈过,他们理皇家宗亲事,那边也准备妥当。现我燕军已兵临南禺都城之下,再要一个月左右,战事可止。到那时,双喜临门,我亲自送你出嫁。
敏仪低着头,把玩着容华耳边的一缕头发,声音低低的:全凭阿姊做主。
容华搂过她:杨太妃也同我聊过,看得出,她也很中意薛逸景。薛家父子皆在朝中为官,他们的为人我还是有一定了解的,算得上正派人家。宜臻与我一同长大,她做你的妯娌,我很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