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作者:
同玉 更新:2026-01-26 12:53 字数:2790
不是说手脚干净, 不易察觉吗?!
广阳郡王手一抖, 茶水晃出来半杯。
这些年,容华的威严, 愈加深重。
明处,朝野顺服;暗处, 扶光窥伺。
她,已然不是数年前, 那位猝然丧父、寄人篱下的小公主了。
且,自楚国敏仪公主和亲后,容华的心性愈加冷酷。她将扶胥, 时时刻刻带在身边教养, 看得如眼珠子一般。
他们的行为,与虎口拔牙无异。
常茂吉甚是看不上这位表弟的慌张样子, 没好气道:像什么样子!自己先乱了阵脚。姑母是豪爽利落的性子,宋国公主之名也是响当当的。这些, 你怎半分都没学到?
常茂吉也深知,此事非同小可。吴王府如今,危如累卵。走错一步, 便是万劫不复。
只能拉拢身边人,以求自保。
思及此,他继续向广阳郡王施压:章予白,毕竟是一路跟着容华的人。心狠、手黑、眼睛尖。
本来,握瑜,因敏仪的事去了北边。章予白难免有所疏漏。
可如今,握瑜回来了。
至于如何发现的。也许是扶光?也许是周龄岐?
听闻,前些日子,陛下,贪吃柿饼,闹了胃肠。也许,歪打正着,让我们露了马脚。
我早说过!寻常太医诊不出来,周龄岐未必!广阳郡王,房哲,急急道。
现在关键是,他们是否有证据?常茂吉并不欲与争执,换了话头。
扶光之言,不做明证。这是容华她自己定下的铁则。除非有人证、物证,否则皇亲之罪,谁敢擅定?
听到此处,房哲也定下神来。
人证,定是没有。解决的很干净,人早自尽了。
房哲接话:至于物证。应该也是没有什么实证,不足以定罪。否则,你我还能在这里?
那我们也不能坐以待毙,任人宰割!定要想法子才是!房哲拍案而起,急急道:这位晋国公主的性子,你我不是不清楚!她若是能轻轻放下,那真是见了鬼!
现在,我等犹如屠刀悬颈,只能搏一搏,许有另一番天地。吴王见火候到了,微微一笑。
有趣的是,前些日子,一位意想不到的人,拜了我们的山头。
谁?生死存亡之时,任何助力都是生机,房哲忙问道。
常元恪。
听到这个名字,如平地闻惊雷。
房哲直接起身,身躯前倾:他?!他不是早就........
不是,他跟着凑什么热闹?
不是,他怎么知道的?
常茂吉示意房哲坐下,为他添满茶后,啧啧嘴:齐王嘛,总是有些家底的。
日前,是常元恪主动登我吴王府门的。
也是他,先透了容华已知扶胥中毒这个消息。
我想方设法核实,发现果真如此。吴王微眯着眼,脑海中浮现出自己那位堂弟的样子。
同样的位置。常元恪,就站在如今房哲所在之处。
阴影将他的身躯笼罩,上挑的眼尾全是讥讽。
他阴阳道:吴王府果真不同凡响,令人刮目相看。
不是不飞,一飞冲天。不是不鸣,一鸣惊人。说得便是你吧,堂兄。
如同,当嘴给这位晋国公主塞了一把黄连,令她有苦说不出。
精彩,精彩。
稀稀落落的掌声,如同一个个巴掌,打在常茂吉脸上。
常茂吉死死盯着他:要什么,直说吧。
堂兄,你误会了。齐王笑得疯狂:我给你送礼来了。
你我所求一致,或者说我之所求,正是君之云梯。齐王一字一句如毒蛇吐信。
我要她的命!
常吉茂闭目揉了揉眉心,低声道:齐王近来得知,他那条腿,是容华亲自下令废的。当年齐王府势大,却被一条腿彻底断了念想。容华耍了他这么多年。他怎么甘心?这才找上了我们。
她?
房哲眉毛一挑,又站了起来,他自觉,今晚他其实并不需要那张胡椅,不是先太子?
据说,原本还有救,是容华亲下死命令,周龄岐执行的。
呵。
房哲嗤笑一声,眼底轻蔑一闪,我还道章予白他们,已是她的好狗,没想到周龄岐也不遑多让,指哪咬哪。
风凉话先收着。常吉茂看了他一眼,成事后你爱怎么说都行。否则就是死鸭子嘴硬。
房哲不以为意,只又坐下语调散漫:齐王怎么说?权善青父子尚在朝中,勉强还算能用。但,京兆张家有把握说服吗?朝中我等无兵无将,手上空空,只怕行不得远。
张家一向滑头,从张凌那一辈起便是和稀泥。常吉茂冷哼一声,常元恪话里话外,分明不愿牵扯他那岳丈家。
呵。还是个长情的。 房哲冷笑一声:都什么时候了。
既如此,那就麻烦了。
房哲叩指如鼓,缓缓分析,有扶光在,咱们越多动作,她越可能察觉。一旦走漏风声,连借口都别想编圆。
眼下局势,能用之人少之又少。房哲道,世家里,京兆张家犹犹豫豫,薛、陈、窦是容华羽翼,韦氏向来不沾此等事,吴郡张家早就断尾求生,卢家彻底完了。
难不成就凭吴、齐两个王府,和我房家不成?
所以,齐王的意思是扬汤止沸,不如釜底抽薪。
只要容华一死。
扶胥,一黄口小儿。
其他,便猢狲就散了。你真当,陈文石、窦汾,看彼此顺眼?屠、卫二人,真无嫌隙?
常吉茂声音沉了几分,望着灯影摇曳间的帷幕,一字一句:砍了她。
什么时候?
冬至。他缓缓吐出四字:冬至祭典。
朝阳初升,将长乐宫照得一片暖洋洋。
容华正在用早膳,便听梦巫来禀,周怀兴请见。
从春到冬,她二人难得见面,只是,偶尔听说,他做的不错。
檀木方桌上,葱笋蒸雉与醪糟汤氤氲着热气。
周怀兴,垂首而入,脑中却一瞬翻涌:
三个月前,他不过市井无名氏,如今,却能踏进长乐宫正殿,与这位手握天下的女子,对坐早膳。
权利,果然能点石成金。
臣,参见殿下,殿下万安。
他长臂细腰,一头乌发以银簪扎起。晨曦照在他侧脸,将本就浅色的瞳孔,衬着如碎金洒下。
周怀兴伏地行礼,眼角余光掠过那公主的裙角云纹。
好久不见你,起来吧,可用早膳了?容华举箸随意。
有劳殿下挂念,臣未用早膳。
容华略微一愣,随即道:来人,添一副碗筷。周大人一起来用些?
那臣却之不恭。周怀兴面上一片坦然:谢殿下。
瓷勺轻击瓷盏的脆响荡在耳膜,周怀兴回身坐定,才觉得后背微汗她淡淡一句好久不见,令他胸腔里那颗心蓦地乱撞。
听闻你在大理寺做的不错,今后,有想去的地方吗?她突然发问,态度随意,似漫不经心。
周怀兴起身叩首,不敢有丝毫含糊:臣想往殿下需要之处。殿下之命,即臣之路。
闻此,容华突然笑了。
一时无言。她的目光抚过周怀兴深邃的眉眼,挺直的鼻梁,微翘的嘴唇;一直深入,直到探进这好皮囊下生生不息,奔涌翻腾的欲望。
他像一只在狩猎的肉食动物。原始的血性、不休的欲念,是最锋利的牙刀。
好。侍御史。起来,继续用膳吧。
周怀兴抬头,撞进了一双似笑非笑的眼睛。
他不喜欢那双眼睛。
因为它好像看透了自己。
如一条阴暗处的蛇,被第一次扯到阳光下。这令他感到不习惯、不安全。
他垂眸,再次谢恩:谢殿下。
《燕书》有载:昭宁三年,冬至日,大祀,晋国祭神州于北郊。
卯时刚过,观礼台上已有人声。
本朝第一次大祀之礼,可惜陛下未能成行。
今冬大寒,此,也是为陛下龙体计。况且此番祭典本就从简,九礼之中仅取必要四礼迎神、献爵、辞神、饮福散胙而已。一献之仪,亦由长公主殿下亲自担纲,仪制虽简,诚意不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