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作者:同玉      更新:2026-01-26 12:53      字数:2858
  兀地,梦巫拦在了周怀兴身前。
  周怀兴长眉一挑:哦?是殿下身子不适吗?
  殿下安康。梦巫面无表情:周大人请回吧。
  那张美的雌雄莫辨的脸,在半明半暗中,骤然一笑:梦巫姑娘,在下可否问一句为何?殿下连我也不见吗?
  殿下有客。周大人,今日请回府歇息吧。
  有客?周怀兴是真的被惊着了。
  这些年,除了自己,长乐宫也会留外臣为客?
  难不成是那位,早些时候进宫述职的,并州道行军总管,冯朗将军?周怀兴神色莫辨。
  周大人,时辰不早了,请。梦巫说罢便转身而去。
  风吹过周怀兴的广袖长衫,卷起满地落叶。
  随着梦巫的身影消失在视线尽头,他脸上的凝固笑,如剥落的墙皮,一寸寸碎裂。
  他静静地站在回廊,听树叶沙沙作响。
  为什么总有不识趣的东西打扰我们呢?
  为什么总有不长眼的隔在我们之间呢?
  我不能允许,无法忍受,有人分去你的目光!
  连风抚过您的眉梢,都让我嫉妒的发狂。
  我的殿下,您的眼中只有我多好!
  我的殿下,您的身侧只有我才对!
  我的殿下,如果可以,您的呼吸都只属于我!
  我的殿下,我心甘情愿为您扫清道路,沾满血腥,背负恶名。
  可您,也只能做我的殿下!
  长乐宫后院,一方小石桌,几碟剩菜,一壶壶空酒坛,还有一位瘫在桌上的公主,和一位有些无措的将军。
  你难得进京,府邸肯定来不及收拾。
  今夜便留在宫中!就还住你以前住的便殿。我早已让琳琅收拾出来了。
  容华控制不住一般,一直在笑出来。
  突然,她晃晃悠悠端着酒杯,半个身子依靠在冯朗肩上。
  酒香、桂花香混着,就这样闯入了冯朗的呼吸中。
  摧枯拉朽,在他的世界掀起一场风暴,令他不敢动作,也忘了动作。
  殿下,您醉了。良久,冯朗才回神。
  梦巫和琳琅急忙上前,时刻准备上来搀扶容华。
  你们下去!像是小孩子要被夺走玩具一般,容华喝道。
  琳琅只能劝道:殿下,醉酒伤身,您不能再喝了。
  你不要理她! 容华只看她一眼,骤然凑近冯朗耳边:她是坏人。
  说罢便又大笑起来。
  这下,好不容易回神的将军又呆住了。
  耳边暖暖的气息,颈部丝丝缕缕的痒意。
  天旋地转。
  他的眼中,万物都在飞快的褪去颜色,只留下那位公主活色生香。
  你也喝!一杯酒举到冯朗嘴边,他转头,便闯进了笑意盈盈的眼眸。
  那一刻,他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梦巫和琳琅这下彻底愣住,四目相对皆是不可置信。
  她们殿下好这款?!什么时候的事?
  冯朗。话音不甚清晰,也很低。
  不知道为什么,有你在我就很安心。
  冯朗,我很开心见到你。
  咚的一声,冯朗骤然回神,下意识地双臂使力,支撑住容华软绵绵的身体。
  将军我们来吧。梦巫和琳琅急忙上前接过:将军也随时可去歇息。
  好,好。他只觉今夜好热,似发烧一般。
  月色正好,权倾朝野的公主,似乎已经睡着了。
  也许只有那棵树,才看到,那醉意迷蒙的眼中,划过一丝若有所思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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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1.昂藏七尺:轩昂高大的男子,出自《放歌》:徒负昂藏七尺身,实只太仓一稊米
  2.十一道的设定:指路前文
  3.仁济药铺设定:指路前文。
  捂脸,我发现我真的真的不会写感情戏。
  第63章
  进入梅雨季的江南, 空气都是湿的。
  是夜,月光穿过层层叠叠的房檐,照亮了早已被雨水冲刷干净的青石板路。
  天地间静悄悄的, 只剩下连绵不断的流水声,织就一章安眠曲。
  扑通
  安眠曲被骤然打断,接着又续上。
  发生了什么只有月亮,这一位不能言说的证人知道。
  春去秋来,星移斗转,不知不觉间, 震惊天下的皇榜风波已过去一年有余。
  关于当年春闱, 究竟是否泄题,众说纷纭。而大燕朝廷对此事也是, 态度模糊。
  作为当年主考官的窦汾,虽未被问责, 其名声却不可避免的受到损伤。
  于是,昭宁五年春节刚过, 窦汾便三次上书请辞右仆射之位。
  晋国长公主多次挽留未果,只能同意。
  且赐窦汾梁国公爵位,于司空之位荣休, 以示对其多年为大燕夙兴夜寐、鞠躬尽瘁的嘉奖。
  至此, 历经三朝的一代名臣,窦汾, 彻底退出大燕的政治舞台。
  只是,右仆射之位的空出, 难免令朝堂之上人心浮动。
  是日,晨曦微露,宣武门前已经聚齐不少要参加朝会的臣子。
  田维一身紫袍, 目视前方,走在长长的甬道上。
  作为长公主的左膀右臂,这两年正是他春风得意的时候。
  突然身后传来的一声 田老弟!令他转身看去。
  田维由声及人,向来人拱手道:许大人。
  许毅快走两步至田维身侧,连忙还礼。
  田老弟走得忒急,愚兄追都追不及。
  许毅的声音还是一贯的沙哑,浑浊的眼内暗含精光。
  这窦大人一退,尚书省全凭你田大人一人支撑。辛苦啊!
  为国尽忠,哪里敢言辛苦。田维多年沉浮,说话办事滴水不漏,只打哈哈。
  上有殿下英明神断,下有众多同僚兢兢业业,田某人不过尽力做好分内事,跑跑腿罢,不敢居功啊。 田维顿了顿又道:许兄在门下省主事,这才是真辛苦。
  许毅听罢扯出一个笑容
  诶,此言差矣。三省之中,只怕属门下省清闲了。陛下圣明,殿下睿智,魏大人操劳,自然便宜了我,做这个闲人。
  田维一贯觉得,听这许老狐狸说话累得慌。
  他本不欲与许毅闲扯:许兄过谦了。许兄身居侍中高位,怎能是闲人。
  贤弟不必安慰我,这三省重二省的趋势又不是从本朝才开始的。
  许毅摆摆手:我这门下侍中怎比得上陈大人和窦大人有分量啊。
  自然也比不得田老弟,年轻有为啊。
  许毅笑着,脸上的皱纹更加多了。
  田维看着许毅笑,心中莫名啐一口:老狐狸莫要给我拜年罢,真真叫人慎得慌!
  无论如何腹诽,田维面上一派和气;许兄少有文名,多年来成绩斐然,这朝野上下有目共睹,实令我佩服。又何必自谦呢?
  除了嘉德年间为长公主殿下招揽许毅,他与许毅其实并无多少私交,二人一直都是面上过得去便罢了。
  且自官拜左仆射以来,许毅与自己更是话少。每每见面只是面上过得去罢,捏着鼻子虚与委蛇而已。对彼此其实都互相瞧不上这一点,二人心知肚明。
  今日这出,真真令他鸡皮疙瘩起来。
  田维一直觉得,许毅其人,善于弄权,气量不大,不宜为友。
  自卑自负,奸猾投机,气狭妒能,贪财好奢。
  他在官场混了这么久,就没听过几句关于许毅的好话。
  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这人一大早就巴巴的和他讲这样多,难不成是瞧上了右仆射的位子,探口风来了?
  田老弟自永安年间就追随殿下,深得殿下信赖。不知关于这右仆射继任者,殿下是否有人选?许毅试探道。
  狐狸尾巴露出来了!田维心中嗤笑。
  殿下心思,我等怎敢,也怎能随意揣测。许兄太看得起我了。
  见田维默默打太极,许毅心中暗恨,却也只能干巴巴笑道:那是。
  说话间,二人已行至紫宸殿。
  殿宇恢弘,其内臣工列位,随着一声:殿下到,众卿下跪行礼。
  容华今早的心情并不是那么美好。
  自与冯朗谈话后,这修航运一事算正式提上日程。
  这半年,她一方面寻请精于水利者,走遍大川,探寻制定修渠造河的可能性与施工方案;另一方面,召户部尚书蔡康,合算有多少富裕银子可用于此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