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作者:衔香      更新:2026-01-26 12:55      字数:2893
  此刻定然也在忧心她吧?
  思及此,她脸上掠过一丝极淡的温柔与忧虑,旋即又绷紧,不想让别人看出任何弱点。
  行了,你也别在我面前卖惨了,你想报仇便拿出本事来。但还有一个问题你也说了,你的挚友含冤而死,其他举子或死或囚。即便要给皇帝老儿递刀子,现在也无人证可用。
  有。
  李修白微微笑,尚有一条漏网之鱼。此人必愿做点火的燧石。这个人我认识,郡主也认识,说起来,他能活着还要多亏了郡主。
  你我都认识?
  萧沉璧微微眯眼,仔细思索。
  不对啊,她和这个姓陆的素无交集,至今也只有两面之缘,怎么会有共同认识的人,这么巧,还是今年科举的举子?
  正纳闷时,萧沉璧脑海中突然蹦出了一个生疏又确凿的人选
  她知道是谁了!
  书生。
  那个被康苏勒买来给她做面首,然后又诈死逃走的书生。
  只有他符合!
  可这么一来,这个姓陆先前说的话便不全可信。
  萧沉璧眯了眯眼:你骗了我,不是你模仿这个书生诈死,而是这个书生听你的话诈死才逃出去的吧?
  李修白也不再掩饰,坦然道:同是天涯沦落人,谁帮谁有那么重要么?何况,我终究没逃过郡主法眼,如今,又成了郡主的裙下之臣,郡主又何必拘泥于这等细枝末节?
  三言两语既恭维了她,又卖了一番惨。
  萧沉璧偏偏很受用被人奉承的感觉,轻哼一声:你若是日后安安分分做我的人,我可以不追究。倘若你有异心这便是把柄,康苏勒正恨不得将你剥皮实草,到时候我可不会护你分毫!
  郡主大可放心,血海深仇未曾得报,身家性命全系郡主一人,在下岂敢生出二心?
  李修白眼底划过一丝了然的笑意,仿佛早料定萧沉璧不会深究,话锋一转,又道:这书生名叫徐文长,东都洛阳人,诈死前告诉我在长安郊外有一住处,会暂时藏身此处,郡主可遣人寻他,命其将今岁科举舞弊始末写成血书,之后再连人带书一起暗中送到柳党处,柳党正愁找不到裴党的把柄,到时候咱们坐山观虎斗便可。
  人,我知道了,不过,这等驱狼吞虎、借刀杀人的伎俩用得着你教?你未免太小看本郡主了!萧沉璧不屑。
  李修白抿了口茶:郡主教训得是。如此,此事便全权交由郡主。若有结果,还望郡主及时告知于在下。
  不是告知,是通知。萧沉璧忽而欺身向前,隔着几案迫近他面庞,纵使我尊你一声先生,你也不可忘了那张奴契尚在我掌中。
  李修白波澜不惊:好,在下谨记郡主教诲。
  倒也不必时时如此拘礼。萧沉璧忽又吃吃笑起来,一指勾起他下巴,红唇轻启,咱们之间可不只扳倒二王,搅得朝堂翻云覆雨,还要应付叔父的威逼做一对临时鸳鸯呢叔父的耐性一向欠佳,若是两个月内我的肚子还没动静,到时候你我莫说大业,性命都难保,知晓么?
  李修白捏着白瓷杯的指尖攥紧,微微笑:在下必会让郡主满意。
  满意?
  萧沉璧葱白的指滑过他紧绷的下颌线,眼尾斜挑,带着戏谑与挑衅:就你这副身子骨,怕是将本郡主变成今日这般程t度都力有未逮吧?
  李修白纵然城府再深,再能隐忍蛰伏,到底是个男子。
  他眸色翻涌,笑意却更深,危险又嗳昧:那郡主不妨拭目以待,看看到时究竟是谁先低头。
  第12章 绿头巾 难道,是她嫁的夫君不能人道?
  这番话着实挑衅。
  好啊,萧沉璧柔媚一笑,嗓音却清泠似玉,那本郡主便拭目以待。反正,俯首的必不是我。
  那在下便等着郡主。
  李修白回之以微笑,显然是不信。
  萧沉璧胸中那口气堵着,不上不下,扯出一声极轻的冷笑,随即广袖一拂,转着妃色的裙摆款款离开。
  此时,距她进入西厢房已逾半个时辰。
  步入廊庑,萧沉璧没走几步迎面便撞上了康苏勒。
  康苏勒倚在柱上,满身酒气,手里还拎着一个见了底的酒坛。
  乍一瞧见萧沉璧走来,他先是一愣,待目光扫过她微乱的云鬓、略散的领口和晕染的口脂,眼中骤然腾起怒火,攥着坛子的手指更是用力到发白。
  哐当一声,酒坛被扔到地上。
  他大步上前攥住萧沉璧手臂:你竟真能豁出去!我原以为你只是看见了我故意气我,你,你
  萧沉璧被攥得太紧,瞬间眉头紧皱。
  康苏勒见她吃痛,骤然放手:弄疼你了?
  萧沉璧揉揉手腕,唇角勾起一抹讥诮:哟,康院使竟还在意我这阶下囚的死活?
  康苏勒目露歉疚:是我莽撞。可,可无论如何你也不该
  不该什么?萧沉璧讽笑更甚,这不正是康院使日夜期盼的么?我如今依计行事,院使反倒不快了?
  你康苏勒胸膛起伏,压抑许久的话终于冲口而出,你明明知晓我的心思!明知我倾慕于你!你这是在报复我?你竟恨我至此?
  萧沉璧嫌恶地抚平被他抓皱的袖口:康院使想多了。你我之间早已恩断义绝。你有什么值得我费心报复的?
  好,你不认也罢,原是我对不住你在先!康苏勒额上青筋暴起,声音嘶哑,可那人不过一介贱奴,你再恨我,也不该自甘下贱,作践自己!
  萧沉璧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我甘之如饴,院使倒替我操起心来了?也不知当初口口声声威逼我的人是谁!
  康苏勒哑口无言。
  此时,他再细看萧沉璧,却发现她的口脂虽然花了,发丝垂下来一缕,但额间无汗,发髻依旧齐整,全然不似刚经云雨之态。
  你在骗我。康苏勒冷静下来,你们根本没成事,对不对?
  萧沉璧坦然承认:我何时说过成了?是康院使一看到我出来便跟发了疯的狗一样扑过来。
  康苏勒心情顿时复杂起来:你们为什么没成?难道,你消了气,你对我
  康院使莫要自作多情。萧沉璧语气轻蔑,我的事与你何干?不过是那姓陆的身子骨太弱,我暂时没看上罢了。
  话锋一转,她又质问道:倒是院使,办正事时为何一而再夹带私心?那姓陆的不过寻常寒症,为何多日不见起色?难不成专管飞钱的堂堂魏博进奏院连几味药钱都拿不出了?若果真窘迫至此,我不介意让副使修书一封,请叔父另遣得力人手前来。
  康苏勒脸色一阵红一阵白:他定会痊愈。郡主放心。
  你最好说到做到。
  萧沉璧冷笑,她其实并不在意姓陆的死活,但她有一个脾性,那便是护短。
  这姓陆的如今正为她做事,她向来不会亏待自己的人。
  敲打康苏勒一番也能让这陆先生不至于被整死。
  说完私事,她又正色道:对了。关于如何对付二王,挑起两党相争,我已经有了眉目,你按我说的做。
  说罢,萧沉璧便把李修白所言简单转述一通。
  然后,她沉声叮嘱:你行事务必周密,万不可暴露我们的身份。譬如,你派人寻那徐文长时,须找个他从没见过的生面孔。再则,务必令徐文长对外说是他自己设法逃脱裴党魔爪的,绝不可泄露半点有人暗中相助的消息。徐文长若不肯应承,便拿他姑母性命要挟。可记住了?
  康苏勒一一记下:好,我会照做。
  若有进展,你随时遣人传信于瑟罗。萧沉璧紧了紧衣领,瑟罗这几日便可单独出行。
  康苏勒答应下来:东市的王记书肆是我们的人,瑟罗可随时过去。
  萧沉璧嗯了一声,说完,再未施舍康苏勒一个眼神,转身便走。
  康苏勒怔怔望着她决绝的背影,眼中只剩落寞。
  从前,她也是这么吩咐他做事,语气一样高高在上,命令也不容置疑。
  可每每末了,总不忘添一句你也当心。
  如今不,是从此往后,她再也不会这么关心他了。
  荐福寺
  萧沉璧照旧从金身佛像后面出来。
  只是今日待得有些久,李汝珍着急了,中途来过一次,幸而守在佛堂外的瑟罗机敏,推说她正潜心聆听慧空法师讲经,方才搪塞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