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作者:衔香      更新:2026-01-26 12:55      字数:2782
  有刺客!
  薛灵素迅速扑过去,以身躯护住李俨。
  骚乱之间,只听几声缠斗,很快,那意图行刺的人便被擒住,压在圣驾面前。
  惊魂未定的李俨瞧见扑过来薛灵素,握紧了她的手,然后厉声质问:怎么回事!
  左军中尉王守成立即快步上前:回禀陛下,是两个不知死活的毛贼意图冲撞圣驾,未过第一道布防便已拿下,陛下且安心!
  李俨望去,果然见重重甲士将两人死死压在地上,一人当场毙命,另一人后背中刀,奄奄一息。
  李俨面沉如水:留活口!问出主使!
  话音未落,那刺客竟猛地挣脱压制,大骂道:贼天子!贩茶是死,杀你也是死!你断我生路,老子也不让你好活!
  吼罢,他竟不顾一切向銮驾冲来,未及近身,乱刀便砍杀过去,热血喷溅一地,薛灵素吓得花容失色,惊叫着埋入李俨怀中。
  李俨脸色铁青,喝令王守成立刻查明刺客所言之意,王守成当即领命。
  之后,李俨神色不虞回了皇宫。
  当晚,圣人头疾再度爆发,薛灵素也再度被召入兴庆宫侍寝。
  一时间,宝华殿薛美人圣眷之隆,冠绝后宫。
  圣人遇刺的消息像插了翅膀一样迅速传遍大街小巷。
  萧沉璧听瑟罗打探清过程后,逐渐摸明白原委:你是说,今日护驾的监军是王守成?
  瑟罗点头:不错。
  刺客是茶园被毁、走投无路的茶农?圣人毫发无伤?
  神策军防卫森严,听闻那两个刺客连第一重布防都未冲破,便被夺刀按倒。
  萧沉璧若有所思,哼笑:看来,这是庆王一党的手笔了。我就说,庆王接连受挫,怎会如此沉得住气?原来打得是这个盘算,要元恪非死不可。
  瑟罗不解:此话怎讲?
  萧沉璧挑眉:你不信我?
  瑟罗扭头,相处月余,她对这位郡主已心悦诚服,咕哝道:问问罢了。
  萧沉璧颇为满意,耐心道:国库空虚,元元恪推行的新茶政纵然伤天害理,却为圣人敛了不少财,否则千秋宴也不能办的这般盛大,若此时发难,岂非拂圣人颜面?庆王一党深谙圣心,这才炮制了茶农刺圣之局。圣人惜命,相较之下,必舍元恪。至于敛财?换条听话的狗便是。
  瑟罗恍然:所以,刺客是庆王找人假扮的茶农?
  萧沉璧摇头:不,裴相老奸巨猾,怎会给自己留下把柄,他筹谋了数日,这二人必是真茶农,且是绝境中的茶农。庆王许是重金抚其家小,他们才甘为死士。
  瑟罗倒吸凉气:这些人内斗起来,真是无所不用其极!若有这心思用在边关,吐蕃柔然哪还敢这般作乱?
  萧沉璧想起边疆烽烟,一时也未曾言语。淮南平叛二王尚且相互推诿,讨伐蛮族这等吃力不讨好的事,二王怎会耗费心力?这江山若落在此二王之手才是彻底要完。
  既如此,合该有德者居之。
  当然,萧沉璧也没漏过这刺圣案中的薛美人。
  短短数日,此女风头迭出,不是运气太好,便是心计过人。而碰巧,萧沉璧从前收到的邸报中曾提过先太子妃眼尾的那粒红痣,看来,这薛美人八成是后者了。
  她对此女顿时来了兴趣,想着若是能见一见便好了。
  这么想着,机会还真就来了。
  这些日子,老王妃安排的侍医每隔五日便来诊脉,萧沉璧提前做好准备,每每总是提前臂钏勒紧,加之喝了那些补养汤药的缘故,诊出的脉象竟渐渐平稳。
  侍医松了口气,萧沉璧也松了口气。
  这日,她又按时诊完脉,忽然,宫里来了消息,说是贵太妃得知她脉象平稳,特召她入宫,
  贵太妃是长平王生母,也是圣人李俨的养母。
  独子长平王薨逝加之孙子李修白也战死后,贵太妃深受打击,更是一病不起。
  萧沉璧初至长安时曾依礼遥拜,彼时太妃昏沉,未能交谈,近日太妃精神稍好,召她入宫,萧沉璧自然不能推拒。
  从西侧跃龙门进去,萧沉璧未及行到清晖殿,先于长长的御道上遇见了乘步辇的薛美人。
  那步辇极为宽敞,由四名健壮的内侍相抬,还有两名宫娥则手执宽大的障扇随侍。
  薛美人高坐辇上,发髻如云,斜插的那支九凤钗熠熠生辉,一袭石榴红织金长裙更是华美夺目。
  所过之处,宫人内侍纷纷垂首避让,跪伏道旁。
  萧沉璧依礼欲行叉手礼,薛美人却已下辇,亲自虚扶:夫人便是长平王遗孀?
  萧沉璧略一颔首:妾身叶氏,见过薛美人。
  不必多礼。薛灵素亲近地执起她双手,指尖似无意般拂过她凝脂般的脸颊,笑靥如花,果真是倾国之姿。瞧瞧这肌肤,莹润胜雪,我见犹怜,难怪长平王与夫人鹣鲽情深,传为佳话。
  萧沉璧垂眸:美人过誉,皆是坊间谬传罢了。
  夫人不必谦虚,如今二位的事迹谁人不知,谁人不晓?便是我身居后宫也常常听闻呢!薛美人目光滑向她微隆的小腹,又闻到,这孩子快三个月了吧?夫人务必珍重。
  萧沉璧指尖轻抚腹部,眉目间适时染上温柔:是快了,这是妾身余生唯一的念想,妾自当万分小心。
  薛美人又拉着她手殷殷叮嘱良久,言谈间甚为投契,邀她日后多入宫走动,萧沉璧含笑应下。
  片刻,薛美人面露无奈,重登步辇:圣人还在兴庆宫等着呢,耽搁不得,夫人莫怪,我须得尽快去了。
  萧沉璧恭谨相送。
  人一走,瑟罗不禁感慨:这位薛美人真是好生和气,全无架子,容貌好,性子也好,难怪圣人宠爱她!
  萧沉璧笑而不语,心里却在想这大约就是这位薛美人的厉害之处了,表面功夫做得极好。
  在魏博时,她察言观色多年,最擅识人,敏锐地捕捉到薛灵素目光扫过她小腹时的复杂和一丝几不可察的异样。
  薛美人对她,似乎并不像看起来这般友好
  为何呢,长平王府不是一向低调做事么,她暗暗记下,没再说什么,继续朝清晖殿走去。
  同样,薛灵素自打见了萧沉璧之后心里便五味杂陈。
  她为长平王所救,当初在雨幕中也曾暗暗心动,后来在别院三月,更是日日期盼,最后,却换来被送入宫门的结局。
  那人冷漠至极,视她为棋子,无论她如何哀求,眼神都未曾为她停留片刻。
  她心灰意冷,这才选择了权势和荣华,然而最近,她却听到了他与别的女人感天动地的恩爱事迹。
  铺天盖地,活灵活现!
  先前,她只以为是讹传,这样冷漠的男子怎么可能被小情小爱绊住脚?
  今日见到这位所谓的夫人,骄傲如她,也不得不承认此女的确是不世出的美貌,姿态风度,皆是万里挑一。
  看来,李修白不是没有心,也不是没有与欲,只是她还不够格挑起他的情或欲,所以才被送到这冰冷的深宫里。
  一股被彻底轻视的溃败感油然而生。
  薛灵素按在膝上的手慢慢收紧,正想着,步辇已至兴庆宫巍峨殿门前,守门的宫人恭敬有礼,平日倨傲的神策军中尉王守成也对她恭敬有加。
  那丝溃败瞬间被巨大的虚荣填满,她款步下辇,笑意盈盈。
  那位夫人博得长平王倾心又如何?总归,李修白已经不在了,她余生都要守着空荡荡的王府守活寡。
  而她,守的却是这煌煌宫阙,天下至尊。
  离了跃龙门,萧沉璧穿过长长的宫廊后被引至贵太妃所居的清晖殿。
  清晖殿庭植松柏,绿意盎然,贵太妃精神好转,已能倚坐软榻。她发丝银白,眼神也有点不太清了,但慈眉善目,气t质温厚。
  一旁,案几上琳琅满目摆满了各色精致点心,莹白如玉的酥山,形似花朵的玉露团,裹满胡麻的巨胜奴层层叠叠,几乎堆叠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