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作者:
衔香 更新:2026-01-26 12:55 字数:2721
大长公主得知变故后随即赶来致歉,萧沉璧温言安抚。两人寒暄间,李修白转身暂时离开。
原来是宝华殿的宫人找他。
今日大长公主寿宴,薛灵素也在受邀之列,因陪圣人对弈,姗姗来迟。她如今风头正劲,能来已是给足颜面,大长公主欢喜不尽,众贵妇也争相奉承。
然而席间话题很快便被长平王夫妇占据。
妇人们交口称赞二人如何般配,如何恩爱,又说起方才王爷是如何小心翼翼抱着扭伤的夫人穿行园中的。
薛灵素端坐高台,目光掠过远处回廊,果然瞧见那女子依偎男子宽大的肩上,两人低声细语,仿佛在说些什么。
一个玉树临风,一个如花美眷,般配得刺眼。
反观自己,大好年华,却只能日日侍奉在那年过半百、鹤发鸡皮的帝王身侧。纵有泼天富贵,想起李俨枯槁的手掌与脸上的褐斑,她便觉一阵反胃。
薛灵素指节收紧,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这酒是西域来的毗勒浆,入口甘甜,回味却辛辣呛喉,激得她喉间酸涩,几乎呛出泪来。
她以帕掩口轻咳两声,起身离席,说是去散散酒气。
不甘心,实在是不甘心,她于是命宫人去传信给李修白,到偏房一会。
李修白倒是没拒绝,消失两月,他的确需要和这个薛美人见面部署后续。
然而门刚一关上,薛灵素便从身后扑来,李修白反手扣住她手腕,将她推开。
薛灵素一僵,眼中瞬间蓄满泪水:殿下平安归来,妾妾一时欢喜忘形,望殿下恕罪!
李修白松手,行至窗边:心意本王领了。美人还有何事?
薛灵素瞧出了他的疏离,拿帕子擦了擦眼角:妾只是想恭贺殿下平安归来罢了。殿下不知,您死讯传来之后妾有多伤悲,日日以泪洗面,幸而天佑殿下,殿下不在长安这段时日,清虚真人传讯来命妾设法亲近圣人,妾幸不辱命,如今忝居四品美人,颇得圣人眷顾。
李修白略一颔首:做得不错。听说高珙擢升之事也有你进言之功,这份功劳本王记下了。只要你日后谨守本分,本王自不会亏待于你。
薛灵素惶恐,赶紧躬身一拜:妾这条命是殿下救的,能有今日全赖殿下扶持,妾万万不敢忘本,永远是殿下的奴婢,无论殿下要妾做什么,妾都万死不辞!
起来吧。李修白语气平淡。
薛灵素这才起身,面色苍白,楚楚可怜,与之相反,她身上却遍是绮罗珠翠,再也不是当年那个衣着寒酸、怯懦畏缩的教坊歌姬。
李修白目光未在她脸上停留,只吩咐了接下来她要做的事。
薛灵素垂着眸恭谨地听着。
说完,李修白转身便走,薛灵素眼底忍不住流露出一丝落寞。
从偏房出来后,李修白往萧沉璧所在的花厅去,推门而入,却见萧沉璧坐在窗边小榻上,回眸浅笑:殿下私会完佳人了?怎的这般快?
李修白抬眼:你看见了?
不多。萧沉璧轻笑,原来那位薛美人是殿下的人,难怪短短数月便平步青云。美人如花,我见犹怜,妾特意吩咐晚些时候再走,原想为殿下多留些时辰叙旧,殿下怎不多陪陪?
李修白眼神冷淡:你误会了,本王与她并非你所想那般。
哦?萧沉璧回忆起初见时薛灵素那隐晦的打量目光,岂会轻信,可我瞧着,薛美人对殿下情意绵绵呢。殿下当真坐怀不乱?本朝风气开明,则天皇帝身为太宗的妃子,不是后来也成了高宗的皇后么,只要殿下想,一切皆有可能。
随你怎么想。李修白转身,走是不走?
萧沉璧见他动气,立即委屈道:不过说笑罢了,殿下何必当真?我脚还伤着,殿下做戏不做全套么?
李修白回眸:郡主尚有闲情编排他人,本王以为你伤势已无碍了。
萧沉璧忍着气:外头多少双眼睛看着呢,殿下独自出去,就不怕流言纷扰?
李修白脚步一顿,终是回身,将她打横抱起。
萧沉璧面色稍霁,这人虽性子不讨喜,怀抱倒是宽厚安稳,被他抱着还是十分舒心的。
一路无话,马车抵达王府。
她又理所当然地支使他抱回薜荔院,长长一段路,李修白步履沉稳,气息匀长。
萧沉璧回到房内后若有所思:我看殿下/体力好得很。难道在进奏院时,先生那副病弱模样,全是装的?
李修白回眸瞥她一眼:好与不好,又有何用?反正郡主只能受得了三回,之后便再也不肯了。
萧沉璧没料他忽然提起这茬,霎时杏眼圆睁:你
话未出口,李修白已转身离去,仿佛只是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实。
萧沉璧气结,看来此人不仅藏了体力,更藏了心性,他眼中除却权柄和至亲再无他物,全无半分世俗羞耻之念。
萧沉璧被李修白一路抱回薜荔院这活色生香的景象被不少仆从撞见,王府内关于这对神仙眷侣蜜里调油的传言如野火燎原,烧得更旺了。
李修白不好明令禁止,只得请母亲约束家风。
老王妃端方持重,管家甚严,然而如今年岁渐长,唯愿子女美满,仆从们不过夸赞世子夫妇恩爱,在她看来无伤大雅,反觉得儿子太过古板执拗。
李修白薄唇紧抿,无法辩驳,只低头啜了口微凉的茶汤。
老王妃知晓他脾性,终究还是应下,转头便吩咐典事娘子去约束一二。
交代完毕,老王妃话锋一转:对了,还有一事。叶氏入府两月有余,待你之心意人尽皆知,如今又怀着李家骨血,她出身虽非显贵,却是忠烈之后。当初因王守成那档子旧怨只被纳为孺人,着实委屈了她。依为娘看,不如趁此机会扶正了她,再补上婚典。咱们这长平王府,也好久没热闹过了。
李修白眉头微蹙:母亲便如此属意叶氏?
老王妃诧异:这话从何说起?不是你更属意她么?
李修白避而不答:儿子刚刚回来,百废待兴,二王又虎视眈眈,眼下着实腾不出手来,过些时日再说吧。
老王妃思忖片刻,也觉有理,便不再强求。
然而她目光扫过儿子英挺却略显冷硬的侧脸,想起方才仆从们绘声绘色的描述,终究还是忍不住轻咳两声,意有所指地提点道:咳你们年轻人小别重逢,情难自禁,为娘也明白。只是叶氏如今身怀六甲,这头三个月最是不稳,你要有分寸,且不可过于孟浪,行事过火。
李修白握着青瓷茶盏的手几不可察地一顿:母亲放心,儿子省得。
老王妃不便再多言,又咳嗽几声,便让他退下了。
入夜,正房内,萧沉璧和李修白依旧同宿一室。
为掩人耳目,房内外不留女使,只有他们二人各自的心腹瑟罗与回雪宿于主院耳房,有急事的时候摇一摇铃,她们便会过来。
今晚轮到瑟罗值夜,萧沉璧待自己人素来优厚,瑟罗投诚后,她将她月例提了五倍,另外给了许多赏赐,绫罗绸缎流水似的赏下,杂事也极少让她沾手,只命她勤练武艺,为日后离开长安做准备。
因此,脚踝虽伤,萧沉璧能自理之事皆不假他人之手。
当然,这身怀六甲的护身符不用也白不用,支使起李修白来,她更是理直气壮。
茶凉了,殿下劳驾。
她倚在床头,声音慵懒。
那本《酉阳杂俎》递过来瞧瞧。
指尖又是随意一点。
李修白初时置若罔闻,萧沉璧立刻秀眉紧蹙,一手抚上平坦的小腹,贝齿轻咬下唇:唔这肚子怎地又隐隐作痛
半晌,李修白终是起身。
如此将他当小厮般呼来喝去近半个时辰,萧沉璧心头的郁气才稍得纾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