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作者:衔香      更新:2026-01-26 12:55      字数:2856
  她按下思绪,伤口虽不致命,失血带来的眩晕却实实在在,实在无法深思。
  瑟罗也在搏斗中负伤,两人便一同靠在车厢内闭目调息。
  在长安城中公然刺杀亲王,李唐开国以来也没几个人敢。
  这不仅是对长平王的挑衅,更触怒了多疑的圣人李俨今日敢杀亲王,明日是否就敢弑君?
  此案随即被交由大理寺严办。
  早在交付给大理寺之前,李修白便亲自审过一遍了。
  他一身白衣进去,满身是血出来,只片刻就得知了幕后主使岐王。
  郑怀瑾得知后气愤交加,李修白眉眼间却一片淡定,甚至好似舒展了眉眼,命人将这几个血人拖去大理寺。
  冯祉自然看出这些人被审问过,他一向眼光老辣,很清楚天下将来会是谁的。
  审出来的是岐王,他便将岐王照实呈报,没提半句之前李修白审问过刺客的事。
  据刺客所言,岐王妃与柳宗弼相继离去后,岐王便将所有恨意倾注于李修白夫妇身上,精心策划了这场刺杀。
  无论是埋伏的地点,还是刺客的身手,岐王这次都是花了大心思的。
  换作旁人,必死无疑,奈何李修白与萧沉璧都不是等闲之辈。
  真相大白,李俨震怒之下,废黜岐王一切封号,下令缉拿。
  然而大理寺与宗正寺的人马赶到岐王府时,迎接他们的却是岐王的死讯。
  原来刺杀失败后,岐王便知在劫难逃,带着心腹准备逃走,混乱中,曾被他肆意凌辱、观赏角抵取乐的昆仑奴趁乱报复,一拳打爆了他的头,继而疯狂拳打脚踢。
  待衙役将那状若疯魔的昆仑奴拉开时,地上只剩一滩难以辨认的血肉。
  岐王暴戾成性,私下里人尽皆知,如此死法,也算天道轮回,报应不爽了。
  大理寺随即查封岐王府,又从王府及京郊别业搜出堆积如山的金银珠宝、珍玩古器桩桩件件都摆明了收受过巨额贿赂。
  李俨暴怒,严令彻查。
  拔出萝卜带出泥,岐王背后的柳宗弼旋即被牵连下狱,等候发落。
  至此,岐王和柳党彻底倾覆。大理寺连日严审,旧案翻出无数,长安城闹得沸沸扬扬。
  与之齐名的,则是长平王夫人为夫挡箭、重伤垂危的壮举。
  三番两次生死相随,舍命相救,叶氏女名声大噪,风头甚至盖过了岐王被废。
  文人墨客争相赋诗颂扬,一时间传唱不休。
  瑟罗听闻后暗自感慨,果然金子到哪都能发光。
  郡主在魏博是一方之主,在长安即便身陷囹圄,竟也能搅动风云,成为最耀眼的存在。
  就是不知道,她们离开之后,众人得知了郡主的真实身份会是什么反应
  瑟罗简直不敢想那场面,届时,恐怕整个长安都会被这惊天反转掀个底朝天吧!
  萧沉璧负伤后,王府上下心疼不已,圣人也派遣了太医令来亲诊。
  萧沉璧虚弱地说没什么大碍,更是惹得老王妃怜惜。
  因岐王刺杀一事,圣人为安抚李修白,多有嘉奖。朝臣看在眼里,相较于庆王,长平王似乎圣眷更浓。
  庆王表面不动声色,暗地里却急召裴见素密谋对策。
  李修白也未闲着,一面命人深挖庆王妃生父踪迹,一面遣密探查访庆王心腹工部侍郎在帝陵工程中的贪墨之事。
  朝堂暗流汹涌,宫中也不可放松。
  这日,李郇照例在道观秘会李修白,禀报宫中近况。
  圣人已渐沉迷于九转金丹,精神一日日好转,头疾发作也少了。
  李修白淡淡嗯了一声,这正是他想要的。
  金丹的确能让人一时回春,但是以透支身体为代价,如同饮鸩止渴,不久后,李俨身子会迅速垮下去。
  到时,时局必大乱。
  庆王裴党势力尚且不可小觑,魏博虎视眈眈,他必须在李俨垮掉前,将储位牢牢握在手中。
  于是李修白又沉声吩咐:剂量需严格把控,照本王说的给,不可操之过急。
  李郇连忙应下,又提及圣人近日对他和夫人多有夸赞。
  李修白心知这是阿谀奉承,并不喜李郇这种人。
  但李郇能言善辩,机敏过人,是装神弄鬼、蛊惑圣心的不二人选。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有时也需用非常之人。
  交代完毕,他起身欲走,目光掠过道观庭院中那棵系满红绸的许愿树,脚步微不可察地一顿。
  李郇察言观色,立刻凑近:殿下,听闻夫人为护您负了伤?这是观中的神树,颇为灵验,殿下可要为夫人祈愿,祝佑她早日康复?
  李修白目光从那片刺目的红绸上漠然移开:不必。
  李郇望着他冷漠的背影,心头疑窦丛生,他们夫妇不是传闻中鹣鲽情深么?
  可从这些日子的细致观察来看,好似又不是如此。
  怪异之感萦绕不去,回宫后,他悄悄说与了薛灵素。
  先前忽律之死给进奏院带来了不小的麻t烦,魏博那边大为震怒,要再派一个更精悍的进奏使来,并且要他们这段时间严查忽律的死因。
  进奏院忙得焦头烂额,直到此时才空出手想要管萧沉璧,她却又受伤了,于是也不好逼她再做什么舍身的事。
  何况,岐王倒台她居功至伟,康苏勒将此功绩报回魏博,也算有所交代了。
  萧沉璧闻言,心中稍安定。
  若一切顺利,不等新进奏官抵京,她或许已脱身。
  麻烦的是,刺杀后,薜荔院陡然多了十几个孔武有力的仆妇,说是老王妃忧心她安危,特意派来护卫的。
  萧沉璧心生疑窦,老王妃向来有分寸,甚少插手薜荔院内务,怎会不打招呼便派来这么多人?
  安福堂内,老王妃也颇为不解,看向比自己还高出一头的儿子:你既关心夫人,自己下令便是,何须借我的手派人?
  李修白神色恭谨:这回劳烦阿娘帮我。其中缘由,日后儿子定当禀明。
  老王妃只当小夫妻又生龃龉,叹息道:当年我与你阿爹也常争吵。他去治水患前,我还与他怄气,谁知那句气话竟成了和他说的最后一句话。这些年我无数次想过,若是当时能稍稍退让一些,是不是也能少点遗憾
  李修白握住母亲的手,声音沉静:阿爹之死是人祸,即便有遗憾,也是罪魁祸首付出代价,和阿娘无关,阿娘不必自责。
  道理我懂,可这心里还是难以放下。你虽聪慧,到底年轻。不要觉得日后还长,其实每一句话都可能是最后一句。夫妻之道,贵在相互体谅,各退一步,方能和睦长久。
  儿子谨记。 李修白恭顺应下,心中却无半分认同。
  退让?有些人,退一步只会得寸进尺。
  他习惯了将一切牢牢掌控在指掌之间,尤其是对萧沉璧。
  回到薜荔院时,萧沉璧正在换药。
  瑟罗负伤,这差事便落到了回雪手上。
  两人配合生疏,染血的纱布紧粘在皮肉上,回雪一扯,痛得萧沉璧眉头紧蹙。
  下去吧,我来。 李修白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萧沉璧微微一僵,这伤口位置尴尬,在右肩胛下方,包扎时需扯开半边衣襟,春/光半泄。
  她身材不是时下流行的丰腴,但也不干瘪,还算玲珑,因为过于白皙,在灯光下着实晃眼。
  萧沉璧下意识拢了拢衣襟:不必麻烦,回雪可以
  然而回雪只听李修白的命令,已经将药瓶奉上。
  萧沉璧只好默许。
  幸而李修白似乎真的只为上药。他的目光即便掠过那片雪白也没多余的情绪。清理、上药、包扎,动作精准利落,一气呵成,甚至比回雪更轻柔,萧沉璧几乎未感到多少痛楚。
  她有些诧异:你怎么好似很擅长这种事?
  李修白慢条斯理地净手:忘了?你从前射过我一箭?也是差不多的位置。
  萧沉璧顿时语塞,尴尬地别过脸。他该不会是战场上自己给自己包扎练出来的吧?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他们之间可没什么好的回忆。
  她识趣地闭上了嘴,李修白也不再说什么。
  伤了右臂,诸事不便。比如吃饭,比如洗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