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作者:衔香      更新:2026-01-26 12:56      字数:2823
  他笑得几乎喘不过气,笑够了,又唏嘘:不过,此女也真够心狠,这才多久就把你忘了个一干二净。怎么样,后悔么?是不是后悔当初没直接掐死她?
  李修白一言不发,只是攥紧密报,素白的纸攥在他掌心,如同她柔软雪白的身体一样被抓握、挤压到扭曲、变形。
  他为亲手布置了隆重的婚仪,她弃之如敝履,却甘愿答应一个蛮夷的求亲?
  甚至,他若是没记错,这所谓的回纥可汗已经是古稀之龄了吧?
  好,很好。
  浮光跃金,静影沉璧。
  她是天上的月,他不想伤她,但会刺瞎所有胆敢觊觎她的眼睛。
  第64章 确有情 顶级阳谋,愿者上钩
  回纥乃李唐宿敌, 近年来屡屡犯边,赵翼曾与之数度交锋,深知其蛮横。
  此番回纥递来婚书, 赵翼只觉奇耻大辱, 不料萧沉璧却态度温煦,不仅接下婚书,更吩咐将使者毗伽安置在馆驿,好生款待。
  赵翼心下焦灼, 商议完军务后忍不住问道:回纥是蛮夷之地,那可汗已年逾七十, 姬妾成群。您如今和少主内斗正酣,他这显然是趁人之危,您万万不可应允!
  萧沉璧执卷于灯下,素手映着暖光, 显得愈发莹白:我知道。七十岁岂不更好?正好活不长了。
  赵翼深深蹙眉:郡主年华正好,难道真的甘愿为了魏博牺牲自己?何况, 那回纥乃化外之地, 父死子继,伦常悖乱。可汗若死,您还要嫁与其子!今日来的使者毗伽便是可汗幼子,此人虽貌尚可,却残忍至极,沉湎女色更甚其父,t 二十多岁就已经有十个儿子,癖好也格外特别,花样百出,折于他手中的女子不知凡几。今日他看您的眼神那般无礼, 末将
  将军是觉得我治不住他?萧沉璧轻笑,他们父子不是好对付的,难道我就是善茬?来日回纥谁主沉浮可还不一定!
  末将绝无此意!赵翼辩解,郡主之能,末将自然心悦诚服。末将只是只是恐郡主受委屈
  将军的忠心我完全知晓。河朔三镇,乃至天下,再无第二个人能如将军这般让我放心。
  赵翼黝黑的面庞霎时涨红,抱拳道:郡主知晓便好,末将愿为郡主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不要总将死字挂嘴边。她轻拍他肩,活着才有希望,才有翻身之日。我既为一方之主,便不能只顾一己之私,更要护佑这土地上所有的百姓。将军也是我的子民,我此举,也是为保全将军,将军乃栋梁之材,不该折损于内斗之中。
  赵翼连脖颈都红了,目光灼灼如星。
  萧沉璧却不着痕迹地转开话锋:何况将军尚未成家,若有不测,我如何向老夫人交代?待此事得以善了,我必为将军在魏博觅一桩好姻缘。
  赵翼泛红的面皮忽然一僵,嗫嚅着嘴唇似乎想说什么。
  萧沉璧只说:夜色已深,将军早些歇息。近日军心浮动,还需仰仗将军抚慰。
  赵翼心知肚明萧沉璧的意思,那点情愫终究还是没说出口,拱手告退。
  萧沉璧望着他远去的背影,轻轻一叹。
  赵翼忠心赤诚,心思更是直白,她岂会不懂?
  只是世间情缘,从来不由人。
  赵翼待她千好万好,她也全心信任,可除却君臣之谊,友人之情,竟再掀不起半分波澜。
  反观李修白,那个城府深似海,屡屡算计于她的男人,她恨透了他的心机与谋算,但每每想到他,心绪总是翻滚如掀起滔天巨浪,没有一刻平息的时候。
  她不否认他对她确有情,更知晓他从前在魏博布下了不少眼线。
  既然他未死,这里的风声鹤唳总会传入他耳中。
  今日她大张旗鼓接待回纥使臣,想必,他一定会知晓吧?
  长安。
  自萧沉璧走后,长平王府安静了许多。她的名字成了府中禁忌,无人敢提,唯有李汝珍例外。
  李汝珍心性单纯,先是气得摔了耳珰,又将姑嫂三人一式一样的雉羽簪掷碎。
  闹过之后,她却忽然沉寂下来,一个人独自坐在水榭,望着池面出神。
  萧沉璧的确用救命之恩骗了她,可论迹不论心,当日落水之时若无萧沉璧,她即便不死,也要吃尽苦头。如此想来,那个骗子对她,也并非全无真心吧?
  还有那些一同看百戏、逛西市、赴花宴的日子,萧沉璧总是细致周到,护她周全其中,难道就没有一丝真情?
  想到这里,李汝珍心头漫上一阵恨意,又忍不住生出一丝寂寥。
  安福堂这些时日也冷清了许多。
  晨昏定省本是定例,偏偏李汝珍不守规矩,想起来便来,想不起便作罢。
  李修白伤势未愈,不便出门。于是常常只剩老王妃一人用膳。
  无人相伴说话,她总觉得缺了些什么,胃口也一日不如一日。
  这些日子,她还总会想起萧沉璧上轿前向她郑重行礼的那一幕。
  想来那时,那孩子便已有了决断,才如此郑重其事。
  倒也是个懂事的。
  老王妃心情复杂,往日婆媳间言笑晏晏的情景历历在目,衬得眼下安福堂愈发空寂。
  只有李清沅隔三差五回来,一家团聚时,安福堂才稍有生气。
  李清沅极有分寸,绝口不提萧沉璧。
  刚满周岁的宝姐儿却什么也不懂。
  她极喜欢那个温柔香软的舅母,记得每回来,舅母都会给她好吃的,于是一直指着李修白身旁的位置咿呀咿呀,众人听了半天不明所以,直到宝姐儿说得清楚了些,才知她是要找萧沉璧。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停了著。
  李清沅忙拿糕点哄宝姐儿,堵住她的嘴。李汝珍脸色青白交错。老王妃轻轻叹息。
  唯有李修白面不改色,将宝姐儿抱入怀中,摸摸她茸茸的头顶,淡声道:舅母回家了。
  宝姐儿不懂何为回家。
  李修白便抱她出去看星星,指着北边星辰,说那里便是舅母的家。
  那语气竟带着一丝温柔。
  老王妃神情莫测,李清沅眼神也有些微妙,只有李汝珍什么都没听出来,还是一肚子闷气。
  随着李修白心口伤势渐愈,册封太子的大典也迫在眉睫,府中忙碌起来,那股异样气氛才逐渐冲淡。
  册立太子之礼仅次于新君登基,仪制隆重。
  圣人下诏后,太常寺随即占卜择定吉日。
  因圣人中风后身体急转直下,立储宜早不宜迟,日子最终定在八月初八,一切从简。
  再简,该有的环节却一桩不能少。
  大典前需先行祭告南郊天地、北郊后土,并拜谒太庙禀告先祖。
  至于正式典礼则更为繁复,大典设于太极殿,百官叩见,四夷来朝。
  自下诏至大典只有半月之期,着实仓促。
  崔儋忙得脚不沾地,清虚真人终究不忍,再度出山,料理裴柳两党残余势力。
  中间果然出了一些岔子,有人试图在大典上刺杀。但在一行人的周密防备下,册立大典还是风光体面地办成了。
  那日,文武百官依品级于殿庭左右序立,侍中与中书令于殿上就位。
  李修白身着绯色礼袍,头戴冕旒,自东阶一步步踏过丹墀,从侍中手中接过太子册书,从中书令处接过宝玺,继而向圣人李俨行稽首大礼。
  一跪一授,再起身时,便是百官向他朝拜。
  山呼海啸,盛况空前,名副其实,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李俨中风后左手几乎动不了,日常政务处理极为困难。既已册立太子,此时命太子监国本是上策。
  但李俨疑心极重,依旧紧握大权,迟迟未松口。
  太子册立后,理应搬到东宫。但因大典仓促,东宫荒废日久,尚未修葺完毕,李修白仍暂居长平王府。
  因这两桩,朝野之中又生出了一些流言。
  李俨的态度令人难以捉摸。郑怀瑾看在眼里,不由慨叹:这储君当真不易。已到如此地步,这圣人还防你防得如此森严!看来不到临终,他绝不会轻易交权。你即便想为先太子昭雪,也不可轻举妄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