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作者:
衔香 更新:2026-01-26 12:56 字数:2914
混合着浓烈香料与体膻味的气息扑面而来,萧沉璧有一瞬间真想挖了割了他的舌,她按捺下冲动,接过帕子,面上依旧淡笑:九王子不必心急,我考虑好了,自会告知。
毗伽想起昨日那位中原太子冷漠的态度,势在必得地离去,临走前,竟还轻佻地亲了亲方才捏过帕子的手指。
萧沉璧深吸一口气,面无表情地转身入内。
她门前与毗伽这番近乎耳鬓厮磨的纠缠,分毫不差地落入了远处回廊下李修白眼底。
隔得远,他听不清二人在说什么,但那帕子坠地、男子殷勤拾起、二人附耳低语的景象,却看得一清二楚。
李修白负在身后的手缓缓攥紧。萧沉璧还真能豁得出去,为了权势竟不惜一对父子纠缠?
他眼底掠过一丝讥诮,漠然收回视线,在东宫护卫的簇拥下,转身去往正厅,接见几位等候已久的魏博刺史。
萧沉璧一回屋,便将那被毗伽碰过的帕子掷入炭炉,甚至连碰过帕子的手也洗了又洗,眉宇间尽是嫌恶。
平心而论,比起那令人作呕的回纥王子,李修白容貌、气度胜出何止千万。
她从不怀疑自己的手段,拿捏回纥是迟早的事,但与这些人周旋着实令她感到作呕,即便最后能成大业,只怕自己也要付出不少代价。
深思良久,若有一线可能,她仍想与李修白结盟。
此时,天际阴云密布,闷雷隐隐滚动,看样子有一场大雨。
天色尚早,李修白应尚未安寝,踌躇片刻,萧沉璧还是起身。
李修白忙碌整日,接见各方人士,本就头昏脑涨,再想起白日看到萧沉璧和毗伽的那一幕,更是隐隐带怒。
明知道谁能帮她,她就是不肯向他低头,甚至连过来一趟也不肯?
她既能那般豁得出去,难保不会如昔日待他一般,对那毗伽虚与委蛇,甚至以身相许。
夜深人静,想起她昨夜那句花好月圆,他心下烦乱,蓦然起身。
两人几乎同时步出房门,走过长长的回廊,在拐角处不期而遇。
头顶上的风灯被吹得摇晃不停,光影陆离,萧沉璧抬眸的那一瞬以为自己看错了人。
李修白显然也没想到会在此处遇上萧沉璧。
而这条路,分明通向彼此院落。
馆驿不大,这条几乎是唯一的路。
四目相对,眼底各自翻涌着复杂情绪,又迅速别开视线。
萧沉璧下颌微扬,语带讥诮:风雨将至,殿下竟有雅兴独行,连近卫都不带,不怕淋湿贵体?
李修白目光扫过她华美衣饰:郡主不也是孤身一人?夜深至此,盛装出行,是欲赴何人之约?
萧沉璧眼尾轻挑:寻常穿戴罢了,怎的到了殿下眼中便成了盛装?
许是郡主气势太盛,寻常衣物也衬得非凡。李修白语气不变,郡主是去赴谁的约?
萧沉璧不肯示弱,随口道:寻人喝酒罢了,心中烦闷,出来透口气。
李修白瞥见她倔强的侧脸,声音冷了几分:郡主倒是好兴致,大军压境,还有这般闲情逸致。
不然又能如何?萧沉璧迎上他的目光,我岂敢与殿下相比?如今殿下贵为储君,天下在握。只是,殿下莫要忘了,这通往东宫的台阶,可有几级是我亲手为你铺就的!
确是如此。李修白淡淡应道,郡主不仅替孤铺了路,更是一簪子扎进孤心口,差点让孤登不上这台阶。
萧沉璧被他一讽,面色有些不大好看,正要反唇相讥,这时,一道雪亮的闪电划过,秋雨伴着闷雷倾盆而下。
狂风乍起,雨丝随风卷入t回廊,打湿二人衣摆。
李修白转身:郡主若有话,不妨入内详谈。
萧沉璧下颌微抬,款步跟上
既然是他开口,便不算她低头。
两人就这么一前一后地进了门,门一关上,李修白毫不避讳地去屏风后更衣。
萧沉璧别开脸:殿下还有当着人面宽衣的癖好?
屏风后传来平静的声音:郡主若偏爱湿衣,门外雨势正急,大可再去淋上一淋。
萧沉璧一噎:两月不见,殿下口齿愈发凌厉了。
郡主也不遑多让。李修白束好玉带走出,玄色常服更显其身姿挺拔,气质冷峻,将一块干的巾帕丢过去,两月不见,郡主不惜以自身为饵,心思愈发深沉了。
萧沉璧揭开兜头罩下的巾帕,微微恼怒,知他早已看穿所有算计,却仍嘴硬:殿下这时何意?我算计谁了?
算计了谁,郡主心知肚明。
李修白往上首的圈椅上一坐,一副毋庸置疑的上位者的姿态。
萧沉璧扭过头:我听不懂殿下在说什么。不是殿下邀我进来避雨的么?
李修白极轻地笑了一声:郡主既听不懂,那便不必谈了。回雪为郡主取伞,送郡主回房安寝。
他声音一沉,门外的回雪随即领命。
萧沉璧听着着、这陌生的冷漠声音,从昨晚憋到现在的邪火终于还是忍不住,冷冷直视他:殿下还真是心硬如铁。明明千里迢迢而来,却偏不肯承认。难道是怕了我不成?
李修白一手随意搭在扶手上,语调平稳:孤此行乃太子巡边,例行公事。郡主莫要自作多情。
若今夜没撞见他往她院落方向去,萧沉璧或许会信。既已看见,她岂能不懂他心思?
他不明说,无非是逼她求他。
她偏不。
萧沉璧故作不知,转而道:原来殿下为公事而来。巧了,我也有事与殿下相商。不若做个交易?殿下此次借我五万神策军解相州之围,我保证平定魏博后,永不与朝廷为敌。
李修白唇角牵起一抹淡嘲:你阿弟下午刚来过。他所提条件远比郡主丰厚。他无需孤出一兵一卒,只求孤不插手。事成之后,更是愿献上两城。郡主是聪明人,若易地而处,你会帮谁?
萧沉璧心下一沉,没料到阿弟竟昏聩至此,竟甘愿割让祖宗基业。
她攥紧掌心:阿弟条件听着动人,却不足信。他能欺瞒世人,甚至对至亲下手,足见其薄情寡义。事成之后,他必毁约背诺,到时殿下非但拿不到城池,甚至可能会被反咬一口。
李修白仿佛听了极好笑的事,眼底却无半分笑意:你阿弟固然不是什么正人君子,难道郡主便是?你从前不是也曾欺瞒了整个长安?甚至一而再再而三地欺瞒于孤,你觉得自己的话会比你阿弟更可信?
萧沉璧强忍怒意:好!即便殿下不信我,也请为百姓、为皇位考量!若你助我阿弟,我必向回纥借兵。回纥性情,殿下应深知。当初安史之乱时,李唐也曾向回纥借兵,最后东都被劫掠一净,百姓死伤无数。我不愿见此惨剧,殿下亲自来此不也正是防患此事?只要殿下肯借兵,我立誓断绝与回纥一切牵连!
郡主百般算计,倒还有真有几分仁心。李修白并未被动摇,回纥固然狠戾,但孤有二十万神策军,加上你阿弟十万之众,你以为回纥能掀起什么风浪不成?你想以此威胁孤,算盘未免太精。
萧沉璧恨极了他的清醒与理智。
她深吸一口气:殿下明智。但我深知阿弟性情,此战若胜,他必屠城!今日他可屠相州,来日便可屠尽魏州!殿下并非酷烈之人,从前铲除庆王、岐王,不正是因为二人残暴不仁、祸国殃民?难道今日竟甘做这屠戮百姓的推手?
李修白缓缓坐直身体,目光紧锁:郡主不必将孤架得如此之高。说到底,魏博割据百年,早无臣服之心,与外邦何异?孤身在其位,护的是孤之子民。即便助你平定魏博,此间百姓难道便会向长安俯首称臣?孤不过是你手中一把利剑罢了。
萧沉璧无法否认。
魏博确实如同国中之国,彻底乱起来才是朝廷收复良机。
让他反其道而行之,着实难以说过去。
她索性别开脸:既然殿下早已权衡分明,我无话可说。但相州子民,我护定了,也只有嫁去回纥了。若殿下决意站在阿弟一边,但愿来日战场相见时不要伤及无辜百姓!
李修白紧紧盯着她清冷侧颜,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绷紧:郡主还真是舍己为人。一夜夫妻百日恩,纵无功劳,也有苦劳。需不需要孤亲自为你送嫁,再为你添份嫁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