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作者:
衔香 更新:2026-01-26 12:56 字数:2711
医官只得遵命。
就这么强撑着,一日日捱到现在。
萧沉璧一向报喜不报忧,前去看望阿娘时总是强笑着。
但探望完母亲出门后,她眉宇间的愁绪却挥之不去。
月照西窗,灯花哔剥,不知不觉间,她走到了李修白的房前。
李修白一眼看穿她的为难:如今你进退维谷,再拖下去,形势会愈发不利。最好速战速决,一举夺回魏博。幽州节度使徐庭陌已被孤收入囊中,孤可再调五万神策军,前后包抄,助你一举夺回魏博。
萧沉璧心中一动,片刻却拒绝:不。
怎么,还是不信孤?觉得孤会趁机而入,攻占魏博?
她摇头:从前我也没少征战沙场,大多是抵御外族,保家卫国,杀再多的人我心中也没波澜,因为我知道,一旦放这些蛮族入境,死的将是我们的百姓。
但如今是我与阿弟的内斗,自己人打自己人,无论哪边伤亡,我都于心不忍。你说得固然在理,可一旦全面开战,魏博十万天雄军岂是好对付的?没个一年半载,甚至三年五载,绝难平定。到时将死伤多少将士,毁掉多少城池?即便我最终取胜,百姓又要多少年才能恢复到如今?
何况,你刚被立为太子,根基未稳,为我耗费如此多兵力和粮草,若导致国库空虚,长安必生动乱。我不能将你也拖入这无底深渊。近日长安来的文书越发繁多,是出事了?若有要事,你先行回去,我能应付。
萧沉璧的确敏锐,长安局势确实不轻松。
魏博与长安宿怨深重,他在边境调兵为她撑腰之事已传回朝中。
或许是二王的残部趁机煽风点火,朝野上下对李修白的非议日渐增多。
李俨疑心病极重,原先就不愿让李修白监国,在御史连连弹劾下更是雷霆震怒,连发数道急诏质询。
李修白借口回纥作乱,是在陈兵相压,才暂时打消李俨的顾虑。
但若长久不归,他恐怕也会步养父老长平王的后尘,遭李俨猜忌。
然而这些事,李修白只字未提。
不过是一些负隅顽抗的人作乱罢了,无妨。他语气平静,我自有安排,长安已留足人手。反倒是你,你这般瞻前顾后,是不想争了?
不。萧沉璧目光坚定,眼下已是你死我活之局,不争,死的便是我与相州百姓。我只是在想,能否以更小的代价平息干戈。
李修白提醒道:擒贼先擒王。若你能狠得下心,也不是没有机会。
萧沉璧明白他的意思擒住阿弟。
然而阿弟也不傻,深知自己是众矢之的,绝不会轻易露面。
必须找一个他不得不现身的理由。
正思索间,她忽然抬眼,恰与李修白目光相接,两人想到了一处
利用她的母亲。
魏博虽偏安一隅,却与中原同源,都崇奉儒家礼教,讲究仁孝。
姐弟之情可以断,母子天伦却不可废,否则,必为千夫所指,也坐不稳君王之位。
倘若让母亲装病垂危,要求见萧怀谏最后一面。如此,他不出也得出。
到时埋伏弓弩手,一举将其击毙,群龙无首,她再费些工夫料理那些不臣的牙将后,便可顺理成章地重掌大权。
只是,萧沉璧一向将阿娘看得格外重,让阿娘以身涉险,她不免犹豫。
刀剑无眼,万一误伤了阿娘该如何是好?
李修白似笑非笑:你也有害怕的时候?也有不忍利用的人?
萧沉璧没好气地睨他一眼:我又不是铁石心肠。
是吗?李修白语气里掺着淡淡的嘲弄,可你每回利用起我来,倒是干脆利落,不见半分心软。
萧沉璧略感心虚,脚尖一踮,柔软的手臂如水蛇般缠上他的脖颈:谁让你厉害呢?有些人求着我利用,我还看不上呢。
哦?李修白眸色骤深,指腹重重擦过她下唇,照这么说,孤还该感到荣幸了?
能利用到当朝太子,我也倍感荣幸。
萧沉璧仰着红唇,轻轻吐息,几乎蹭到他唇角。
李修白毫不客气地扣着她下颌吻下去,又急又密。
一路跌入锦帐深处,却触及一层厚厚的棉布。
动作戛然而止。
李修白眼底欲色未退,蒙上一层阴郁:耍我?
萧沉璧笑得像只偷腥的猫,眼神却无辜极了:我想说的,谁叫你每次都那么急?一句话都等不得。
李修白盯着她狡黠的眼低低道:无妨,有的是别的法子。
话音未落,他扣住她一只手腕,萧沉璧霎时满面绯红,慌忙要挣脱,却被他更用力地按住。
李修白你
抗议声戛然而止,另一只手腕也被他捉住。
闹了一晚上,萧沉璧早起时用皂角狠狠洗了几遍手,皮都被搓红了。
李修白倒是神清气爽。
萧沉璧看不惯,将擦手的帕子揉成一团砸到他身上。
谁知这人毫不避讳,竟顺手用来擦手,唇边还带着笑。
萧沉璧气结,扭头出了门去。
刚出院子,正撞见经过的赵翼。清晨时分,她从男子院中走出,意味着什么不言自明。
萧沉璧顿时有些尴尬。
李修白一来便住在镇将府,那日章华馆驿他扶她上车的场景早已传得沸沸扬扬,赵翼显然也知晓了。
赵翼并未多言,只是恭敬地见礼,萧沉璧轻叹一声,如此也好,正好断了他的念想。
她转身往母亲的院落走去,陪母亲用早膳。
阿娘今日气色不佳,萧沉璧有些担心。
萧夫人强打精神道:老毛病了,你又不是不知道,一到秋冬便是这个样子,开春便好了。
萧沉璧稍感宽心,小口舀着汤羹。
萧夫人替她添着汤,忽然又提起李修白。t
昨日这位太子殿下亲自来拜见我,还命人送了千年山参和鹿茸、犀角许多重礼。你们之间,当真如传闻一般?
萧沉璧默然不语,耳根却微微泛红。
萧夫人顿时明了,轻叹道:这位太子倒是一表人才,谈吐风度俱佳,对我也恭敬有礼。不过,听说他与你有宿怨,且城府极深。听闻你们在长安也波折不断,你当真想清楚了?
萧沉璧放下汤勺:他现在待我极好。
萧夫人想起自身旧事:男子起初哪个不是好言好语、信誓旦旦?日久方见人心,能始终如一的终究太少。当年你爹爹何尝不是如此?如今回想,阿娘真是后悔当初没听你外祖的话,好生学习军务,亲自掌权。若我性子强硬些,或许就不会有后来这许多波折了
往事已矣,阿娘切勿再自责了。萧沉璧劝慰。
娘不是自责,只是不愿见你步我后尘。萧夫人目光殷殷,你表面刚强,内里却极重情。长安看似繁华,实则明枪暗箭不断,居大不易。若有可能,阿娘只盼你留在魏博,找一个能拿捏的人,如此将来也不会受苦。可你既然心意已定,娘也不再多言。只愿你时刻谨记,万万不可事事指望他人,定要为自己留好后路,方能有底气。
女儿明白。萧沉璧郑重颔首,百感交织,此事暂且不急。阿娘,眼下另有一事,女儿想与您商量。
何事?萧夫人停了著。
萧沉璧遂将请母亲装病、引弟弟现身的计划娓娓道来。
说罢,萧夫人沉默良久。
萧沉璧知此事为难,见母亲久久不语,又软了声:阿弟终究是您的骨肉,您若是不忍,便当作女儿未曾提过。我再另想他法便是。
她正要起身,萧夫人却按住她的手,前所未有的清醒:这些年来,是为娘性子太软,终日怨天尤人,只顾着顾影自怜,疏于管教小郎。说到底,小郎走到今日这一步,都是我纵容之过。此事既因我而起,合该由我来做个了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