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作者:衔香      更新:2026-01-26 12:56      字数:2919
  帝后二人大悦,称天意昭昭,当下便宣旨册封昭华公主为皇太女,正位东宫,以承大统。
  有了此前种种祥瑞铺垫,加之眼前这天意为证,群臣虽心下各异,面上却也纷纷拜倒恭贺。
  可他们不知,这所谓天意不过是个小把戏那玉玺上涂了攸宁最爱的桂花糖。
  仪式一结束,李修白便立即示意乳母将紧抱着玉玺不放的攸宁带下去。
  若再晚上片刻,只怕满朝文武便要目睹皇太女殿下津津有味地把玉玺舔得满是口水了。
  对他的伎俩,萧沉璧只觉得好笑:你哪来这么多心思?
  李修白捏着她耳垂,语气低沉:你说呢?是谁逼得朕一次次算计,练就如今这般心性?但凡朕心思浅些,你我今日能否站在一起都难说,更别提生下攸宁了。
  萧沉璧拍开他的手:诡计多端!
  李修白揽着她腰的手渐渐往上:你既这么说,朕便得坐实才好。今夜攸宁吃了糖,早早便跟乳母睡了,你只属于朕。
  萧沉璧微恼,正要说他,那手已灵巧探入衣襟。
  她浑身一颤,推拒的手却被十指紧扣,腰身一沉,重重压入锦褥。
  一岁多的攸宁,已能奶声奶气地说出完整的句子。
  只是许多意思尚且分辨不清,加之嗓音甜润,常常逗得人忍俊不禁。
  她尤其分不清昨日与明日,时常说反。
  她爱吃糖,但糖吃多坏牙,萧沉璧只许她每日吃一小粒。
  有一回她跟李汝珍玩疯了,当天的糖没吃就睡了。
  次日清晨,萧沉璧只当她忘了,不料小丫头一睁眼,便迷迷瞪瞪地揪住她的衣袖,口齿不清:阿娘宁宁要吃糖,明日的糖。
  萧沉璧忍俊不禁,却故意板起脸孔,一本正经地答:明日的糖,须得明日才能吃。
  攸宁急坏了,小脸涨得通红,一个劲辩解:是明日的,明日的糖!宁宁可以吃!
  萧沉璧笑意更深,故意逗她:对呀,是明日,明日还没到呢!
  攸宁小脑袋转不过来,急得眼泪直打转,见李修白回来,蹬蹬跑过去抱他腿诉苦。
  李修白听了半天才明白,俯身用指腹抹去她眼角泪珠,却和萧沉璧一样逗她,故作严肃地答道:你阿娘说得在理。明日的糖,自然要明日才能吃。
  攸宁一愣,呜哇一声哭得更惨。
  两人站在一旁笑,最后还是李修白笑够了,拿出一颗糖,才止住攸宁哭声。
  他耐心教她昨日和明日的区别,攸宁抽抽噎噎,这回总算懂了。
  两人虽平日喜欢逗弄攸宁,但在开蒙一事上却丝毫不曾懈怠。
  攸宁刚满两岁,萧沉璧便亲自请来了昔年教导自己的老师入长安,担任太傅,为攸宁开蒙授业。
  攸宁继承了爹娘的聪慧,更添一份古灵精怪,常把年迈的太傅气得吹胡子瞪眼。
  为收一收她的心性,帝后二人特从百官子弟中择选数名适龄孩童入宫伴读。
  有了年纪相仿的玩伴,太傅那不堪重负的老腰总算得以喘息片刻。
  不过攸宁不只在学业上颇有天赋,在招人喜欢上更是个中翘楚。
  伴读中有三位出身显赫的小郎君。
  攸宁三岁生辰宴上,这三人竟为她扭打作一团。
  华贵锦袍被撕扯破裂,精心梳理的发髻也散乱不堪,三个小公子滚在泥地里,被宫人慌忙拉开时,已活脱脱成了三只泥猴。
  这三位皆是世家精心培养的嫡子,各家见状自是心疼不已。
  萧沉璧对此极为重视,特地将攸宁唤至内室细问:听闻他们三人是因你打起来的,你可曾做过什么?
  攸宁仰着小脸,眸色澄澈,满是天真:没有呀。他们送了宁宁礼物,宁宁便夸了夸,说陈小郎君的木剑很威风,韦小郎君的纸鸢真漂亮,韩小郎君的泥偶最有趣。宁宁也不知他们为何要打起来。
  萧沉璧看着女儿过分漂亮的眉眼:那你有没有说喜欢人家?
  说了呀!攸宁用力点头,发间的珠花随之摇晃,嗓音甜糯,又理直气壮,阿娘不是常说,为君者,首要便是处事公允么?宁宁每个都很喜欢,自然每个都要说!
  萧沉璧一时语塞。难怪那几个半大的孩子争闹至此,五六岁的男孩,已懵懂知事,哪里经得起这般公允。
  她欲出言教导,却发现竟无从反驳,只得将此事说与李修白听。
  谁知李修白只轻笑一声,不以为意:攸宁何错之有?她是君,日后天下皆是她的臣民。她愿如何便如何,至于旁人,要争要斗,由他们去。
  萧沉璧无奈笑笑:只怕往后你女儿宫里要热闹了。你我都是薄情人,怎么偏生出个多情种?
  李修白揽过她的腰,低声道:稚子哪里懂什么情爱?不过是天性使然,赤诚待人罢了。儿孙自有儿孙福,将来的事,长远得很。
  她便也不再深究。
  不料几日后,远在边关的周小将军都听闻了公主生辰,特意派人千里迢迢送来一匹神骏非凡的狮子骢。
  萧沉璧闻言,望着正专心摆弄泥娃娃的女儿,轻轻叹了一口气。
  攸宁毕竟年岁尚小,刚把话说利索。
  萧沉璧不愿她过早沾染人情世故,便将原先的伴读尽数撤换,改选了一批年纪相仿的孩童入宫。
  小孩子忘性大,转眼就与新伙伴玩在了一处。
  与此同时,李修白给她加了不少课业,背错一字便要挨戒尺。
  他特意定制了一寸宽的榆木戒尺,每日亲自督查学业。
  攸宁虽天资聪颖,奈何性子活泼好动,总难静心。这一日,她一段《千字文》背得磕磕绊绊,终究没能过关。
  李修白说到做到,背不出当真打了她手心一下。
  攸宁从未挨过打,先是一愣,随即眼圈泛红,泪珠啪嗒啪嗒,一颗一颗直掉,那模样委屈极了。
  正来探望的太后看得心疼不已,执起孙女通红的小手轻轻揉着,对李修白道:教训归教训,只是这戒尺未免太重了些。换个轻薄些的竹戒尺,一样能警醒,何至于此?
  李修白仍是那副严父姿态,语气却缓和了些:母亲不必忧心。她随她阿娘,肌肤娇嫩,容易留痕,看着吓人,实则并不太疼。
  太后一时无言。
  此时,萧沉璧恰好回到殿内,攸宁泪眼汪汪,扯扯母亲织金的衣袖:阿娘,你都这么高了,也要日日背书吗?背不好,阿爹也要打你吗?
  萧沉璧不知前情,温柔笑道:胡说什么,阿娘当然不用,只有攸宁这样的小孩子才需背书。
  小丫头眼泪还没干,吸着鼻子,仰起头,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全是困惑:可是可是阿爹说,你身上也容易留红印子的呀?
  她把小手一伸,掌心红印格外醒目。
  太后还在一旁,萧沉璧顿时脸颊飞红,尴尬得无以复加:你阿爹说错了。
  才不是!攸宁小眉头紧紧皱起,大声反驳,急于证明自己,宁宁看见过的!有好几次,阿娘换衣裳时,腰上就是红的!还有胸
  萧沉璧耳根滚烫,手比脑子快,一把捂住了女儿叭叭的小嘴。
  攸宁在她手心下呜呜挣扎,大眼睛眨巴着,满是无辜。
  太后在一旁干咳了一声,借口更衣离开。
  待太后走远,萧沉璧才松开手,羞恼地瞪向李修白。
  小家伙却误会了母亲的眼神,以为她是害怕,竟勇敢地张开短短的手臂,像只护崽的小鸟挡在萧沉璧身前,对李修白大声道:不许打阿娘!不许!
  李修白看着还不及自己腰高的小人儿,俯身揉了揉她的发顶:阿爹怎么会打阿娘?阿爹分明是在爱你阿娘。
  攸宁小脸茫然:那阿娘身上是谁打的
  她苦恼地揉着脑袋,萧沉璧在李修白戏谑的注视下,只得一边恼火,一边硬着头皮顺着他的话哄道:没有的事。你阿爹从未打过阿娘。再说,阿娘很厉害,不怕的。
  小丫头似懂非懂,但终于稍稍安心,这才又把那只挨了打的小手举到母亲唇边,委委屈屈地要呼呼。
  萧沉璧心软成一团,俯身托着那肉乎乎还带着戒尺痕的小手轻轻呵气。
  翌日清晨,攸宁醒来,摊开手掌,昨日的红痕已消失,果真不疼了。
  她爬下小床,蹬蹬跑去寻父母,却一眼瞧见正在更衣的李修白颈侧赫然印着两道新鲜的牙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