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作者:湛夏      更新:2026-01-26 12:57      字数:3221
  舒蔲不跟他周旋,直截了当地问:“哥哥,你为什么三年都不理我?”
  既然在乎,为什么还会抛弃?
  这个问题在烧烤店时她问过一次,但姚淮杉只是轻描淡写地道了个歉,并没有真正回答她的问题。
  这回直面隔阂,姚淮杉沉默了几秒,启动引擎,一边开一边说:“因为发生了一些事,让我觉得继续联系你不太合适。”
  “什么事?”舒蔻不依不饶地追问。
  “我那个合伙人,周屿时,你还记得吗?”
  舒蔻点头。
  姚淮杉继续说,语气平静,讲的故事却十分心酸:“他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去找了你爷爷,目的为是我们当时的项目。你爷爷很生气,觉得我们目的不纯,对他下了逐客令。那之后我再联系你就显得别有用心了。站在你爷爷的角度,往好了想是利用你,往坏了想像是挟持。你那时候还没成年,性质显得尤为恶劣。加之我们第一次见面我就是为这个项目去的,瓜田李下,难免有嫌疑。我也害怕你得知后会多想。其实我自始至终对你都没有私心,只是你天资聪颖,扶你一把我也会有成就感。”
  原来是这样。
  怪不得她之前去他学校找他,那个周屿时对她爷爷那么感兴趣,问了好多她爷爷的事。
  她问:“那个项目后来怎么样了?”
  姚淮杉摇头:“泡汤了。成本太高,利润太低,很快市面上就有了类似的竞品。对方有资本站台,我们根本打不赢。”
  她问的目的不是想听他说这些,瓮声瓮气地问:“那都泡汤了为什么还不可以联系我?这样一来,你再接触我就没有嫌疑了。”
  姚淮杉说:“别的项目还是会涉及到学术方面。不过最近我读博认识了我的导师,学术方面的支持可以仰仗他老人家,会稍微好一点。”
  舒蔲还是不理解:“你知不知道我等了你多久?你说会来北京看我,结果一次都没来过。我以为你是骗我的,说话不算话。”
  姚淮杉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收紧:“对不起。”
  “我不要你道歉。”舒蔻的眼眶有些发红 “我只是想知道,你到底怎么想的。如果你觉得我是负担,管我很麻烦,你可以直接说,不用这样不声不响地疏远。”
  “我从来没觉得你是负担,你很聪明,很有悟性,是个值得培养的好苗子。只是当时情况特殊,我不想让你被卷进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里,你毕竟还是要以学业为重,感情上的事情可以稍微放放。”
  姚淮杉带她到达美食街的入口,将车靠边停
  下,解开安全带,转过身凝视着她:“舒蔻,我很看重你,只是在乎一个人的方式不止一种。”
  舒蔻抬起头,眼睛红红的看着他。
  “那时你即将中考,正是需要专心学习的时候,我不想因为我的事影响你的前程。事实证明,我的选择是对的,你考上了清华,比我想象中还要优秀,这是最令我欣慰的事情。”
  舒蔻吸了吸鼻子:“可我不想要这种在乎。我想要的是你能一直陪着我,像以前那样教我、管我,哪怕是骂我,也比冷落我强。你那是冷暴力。”
  姚淮杉迟疑了片刻,问:“所以你是觉得有我管着你更好?我以为以你的性格,会更渴望自由。如果管你的话,势必会多许多约束。”
  “我不在乎约束,我愿意被你管着。”舒蔻表了态,诚恳说道:“我知道我脾气不好,做事也不够细心,但我想在哥哥你的指引下变得更好,我知道我们都能做到。我们能像以前那样相处吗?即便我已经长这么大了。”
  姚淮杉思索两秒,最终答应:“可以。”
  舒蔻咧开嘴:“真的?”
  “嗯。”姚淮杉揉了揉她的头,“不过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回去跟你爸妈道歉。”姚淮杉认真地说,“不管他们的方式对不对,出发点都是为了你能迅速适应这个残酷的社会。你已经成年了,要学会控制自己的情绪,而不是像个小孩子一样任性,让亲者痛仇者快。”
  舒蔻撇了撇嘴,小声嘟囔:“我才不想道歉。”
  “去吧,乖。”他温声劝,“吃点东西以后我陪你,这样可以吧?”
  舒蔲斩钉截铁道:“可以。”
  第23章
  茶餐厅里灯光柔和, 舒蔻闷闷不乐地坐在姚淮杉对面,心不在焉地用筷子戳弄着盘子里的虾饺,其中一个虾饺被戳得弹出了盘外。
  “不高兴的事说出来就好了, 干嘛拿虾饺撒气?你看看,好好的面皮都要被你戳烂了。”
  姚淮杉注意到她愁眉苦脸的状态,笑着调侃。
  虾饺的面皮虽然筋道又具韧性,但也经不起她这么折腾, 确实已经快要露馅了。
  舒蔻长叹了一口气, 放下筷子,纠结地看着他:“哥哥,我现在回去真的要道歉吗?”
  姚淮杉夹了块叉烧放进她碗里:“我们刚才已经说好了。一言九鼎, 不许赖皮。”
  舒蔻嘟囔道:“可是明明他们也有错啊, 凭什么道歉的只有我?”
  方才姚淮杉给她讲道理的时候, 她被他头头是道的架势镇住了,给了她一段思考的时间,现在她回味了过来,就不再顺着他的思路走了,想要据理力争。
  姚淮杉放下筷子, 认真看着她:“他们是生你养你的父母, 是他们把你带到这个世上来, 你才能体会到这世间的万般滋味。也许你觉得你吃了很多苦,受了很多委屈,但是你也享受过灿烂的阳光,欣赏过优美的风景,参与过让你让你感到尽兴的活动,还见了许多的世面。我们不跟别人比惨,是不是也要知足, 并且感恩?情绪是有高低起伏的,而生活是漫长的,你的冲动和意气不能够帮你善后,你是不是也要想一想该怎么收场?你要和他们决裂吗?”
  舒蔻撇撇嘴,不服气地说:“我倒是很想和他们决裂。”
  姚淮杉拿出做学问的态度,不直接否定她的结论,只是按照她的结论一步步推演。
  “好,那我们抛开基本的情感不谈,就设想一下,你现在和他们决裂了,你没有父母可以倚仗,要是有人得知这点以后,专挑你这个小姑娘欺负,你打算怎么办?你没有社会经验,衣食住行各个方面都可以找你麻烦。”
  舒蔻当仁不让,挥舞着拳头放狠话:“谁敢欺负我,我就让他好看。”
  姚淮杉笑了笑:“很多时候针对一个人不是摆在明面上的,比如说排挤,比如说程序上的刁难。你单是因为家庭背景上的缺陷就已经孤立无援了,更别说你在体型、体能方面的天然劣势。我现在是对你好,万一哪天我对你不好了,你怎么办?”
  舒蔲笃定地说:“你不会。”
  姚淮杉语重心长地说:“当时我和周屿时合作的时候,也没有想到过他会不跟我商量就去找舒院士索要支持,导致项目直接失败。后续发生了一系列令我匪夷所思的事情,令我措手不及。我从没想过我最初认识的人会变得那样面目可憎。就像历史上很多刀剑相向的敌人,曾经都是一起嬉笑怒骂的同窗好友。”
  三年前,舒蔻顶多是在学习上遇到了一些棘手的困难,亦或是与家里人发生了一些鸡毛蒜皮的争执,又或者和身边的伙伴分分合合。
  少女心中无小事,被放大了许多倍而已,而他的人生却遭受了无法言说的重挫。
  他父亲和改嫁他人的母亲在商场重逢,一番交手后不欢而散,惹得他父亲气急攻心,一病不起。
  身为血亲的叔伯们只记得股东的这一重身份,打着不能群龙无首的旗号,想要伺机瓜分家族企业,要求他父亲这个董事长发放股利并让贤。
  他不得不延缓自己的项目进度,将主要精力投放在经营父亲的公司上,亲自坐镇。
  周屿时说自己在拉投资,实际上就是在和资方聊怎么将他从合伙人中挤出去,重新注册一家经营范围一样的公司,再将业务原封不动地复制过去,撬掉原本的资源。
  可惜核心技术还掌握在他手中。
  为了逼他交出技术自行退股,周屿时故意将他未完成的论文稿件偷走,融合了舒蔻爷爷的学术研究,再装作诚心求教的模样,不经意的将加工过的文稿给舒蔻的爷爷看,惹得老爷子大发雷霆。随后又找了个路人放出对他不利风声,再借机和他摊牌,威胁并勒索,说如果不想恶名远扬,就乖乖按自己的要求做。
  周屿时投靠资本后,迅速以资本为靠山,实现了规模化的量产。
  他苦心寻找的学术背景,被所谓的专家取代。
  他们专程找了一个徒有虚名的学术败类欺骗大众,赚得盆满钵满。
  他是天之骄子,从小到大顺风顺水,要不是被周屿时这个小人摆了一道,根本不会从神坛上下来,花了整整三年才东山再起。
  可以说他的世界观都在这个过程里受到了颠覆。
  他对舒蔻说的只不过是冰山一角,因为他不希望她过于天真,完全沦为待宰的羔羊,也不希望她过于世故,对这个世界美好的一面丧失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