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作者:
昱生 更新:2026-01-26 12:57 字数:3122
文定宴的日子转眼到了。
秋风瑟瑟,满目萧索,自早上起那天儿就阴着,云层很低,压得人胸口喘不过气。
午后,陆菀枝被安排着梳妆打扮,今儿虽只是个小宴,可因是第一次见未来公婆,还需盛装出席才是。
陆菀枝心头不痛快,打早起便让画屏靠了边儿,只许晴思伺候。
礼服繁琐,一件件地往身上套,她麻木地伸着手臂,想到今后注定坎坷的命运,渐渐心不在焉。
一屋子沉寂,也同这天气一般压抑。
穿好里头的,晴思又往托盘里取外衫,却听“叮当”一声响,沉寂被打破。
衣裳取走的同时,有什么东西摔在了地上。
晴思茫然地朝地看去,见竟有一枚羊脂玉的环佩躺在花砖上,已是磕坏了一个角。
不等晴思反应,元尚仪当场黑了脸:“今日乃乡君的好日子,你摔碎环佩,故意诅咒乡君不成!”
晴思吓懵了:“没、没有!奴婢不是故意的,奴婢不知道有个环佩放在这里。”
原来那木托盘里不光放了衣裳,还放了枚环佩,因没放在最上头,她便不曾注意到。
陆菀枝回了神:“尚仪莫要瞎猜,晴思不小心罢了,换一个就是。”
元尚仪那一脸的严肃,却是分毫不减:“太后命老奴督办今日文定宴,老奴可是身负重任,这才刚开始就出此纰漏,若不加以惩治,接下来还不知会有多少人敢糊弄。还往乡君体谅,老奴若办砸了文定宴,回去可无法与太后交代。”
元尚仪这般说完,不等她再开口,便紧接一句吩咐:“来人,把这个叫晴思的关进柴房,以儆效尤!”
立即便有人上前将晴思押走。
事情发生得突然,陆菀枝还没有反应过来,晴思就被人押下去了。
余光瞥见珠帘外钱姑姑脸上那一抹阴笑,陆菀枝才彻底地回神——这怕是故意设的局。
晴思敢替她打赵柔菲,本就招了上头不喜,元尚仪动手剪她枝叶,还能顺便卖钱姑姑一个人情,何乐而不为。
还以为掌掴那事已经过去,却没想到,在这儿等着她。
“慢着!”
如今这个情形,哪里还有时间给她自怨自艾,陆菀枝一时怒了。
“尚仪借题发挥,对我的人设局陷害,委实霸道了些。”
元尚仪神色淡淡:“乡君此话老奴听不明白。只是关柴房,又不是打板子,倒是乡君,可知过分护短会后患无穷。”
“有何后患无需尚仪操心,速速把我的人放了!”
哪知元尚仪沉甸甸叹了一声,那模样倒像是陆菀枝蛮不讲理:“乡君啊,切莫钻了牛角尖。”
陆菀枝看着被人架住的晴思——那丫头已是吓傻——咬牙将桌一拍:“你不放人,我便不梳妆!”
今儿文定宴办不好,太后怪罪下来,大不了一起挨罚。
她已是怒了,元尚仪却不着急,只是从袖子里拿出一个小瓷瓶,轻轻地搁在桌上,“此为扶风散,乃是老奴离宫前太后所赐。”
“?”
元尚仪:“这东西可是神奇,喝下去便会叫人浑身绵软无力。乡君不肯梳妆也没关系,喝了就‘肯’了。”
绵软无力?这岂不就是任人摆布。陆菀枝浑身冒起了冷汗。
“老奴本不想为难乡君,可乡君却要为难老奴。今日的文定宴,除了赵相与夫人莅临,赵三公子也会到场,届时乡君若不能好好配合过礼,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元尚仪斜勾嘴角,“那就只好借此药,请乡君与赵三公子先成了好事,老奴也好与太后交差。”
陆菀枝吓得猛退两步。
不可以!她一想到赵洪那恶心的样子,便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元尚仪见她脸色煞白,很是满意,遂将药瓶收回袖中,脸上挂起和蔼的笑:“乡君若是听话,何须害怕这东西。”
说着,示意婢女将晴思押下去,“从现在开始,乡君若能好好配合,待老奴回去,在太后面前自是替乡君往好了说。”
陆菀枝眼睁睁看着晴思被拖走,颓然地跌坐在花墩上。
她的确,连自己的人都保不了。
群狼环饲,她这只兔子暂时还没死,只是因为狼还不够饿。
能反抗,只是她的错觉。
陆菀枝握紧拳头。
可她也只能握紧拳头。
元尚仪:“好了,给乡君梳妆吧。”
画屏便上前来给她梳妆打扮,陆菀枝呆坐着,魂魄已丢。
画屏很快给她穿好衣裳,又拿了梳子为她梳头,随她所欲地摆布着陆菀枝。
一室安静中,这个婢女幽幽开口:“奴婢劝乡君想开一些。奴婢会一直伺候乡君的,不管乡君喜不喜欢。”
淡淡的口吻中,带着兴奋与得意。作者有话说:----------------------卫骁:磨刀ing
第8章 文定宴2 不好啦,有人冲进花厅把赵三……
酉时,一切准备妥当。
赵家夫妻也带着文定礼登门了,同来的还有那赵三公子。
小宴设在花厅,厅中主座之上摆着太后私印,不过一切礼仪俱由元尚仪代劳。
待得客皆入了坐,便有人来请陆菀枝前去露面。
彼时陆菀枝已打扮好,只是眼圈红红,画屏只好拿脂粉又给她遮了一遍。
她拖拖拉拉地走到花厅,站在门口,闻得里头笑声起伏,融融乐乐,似乎还听到赵洪的声音,没听清他说了什么,但那股轻浮的味道已经扑面而来。
窗纸上还倒映着他的影子,令人不由打了个寒噤,怎么都迈不动脚步。
画屏在身后催道:“来这一路已耽搁许久,乡君再不进可就失礼了。”
该来的总会来,逃不掉的。陆菀枝闭了闭眼,到底认命地踏上台阶。
方入得花厅,里头的说笑声便淡了,一时诸多双眼睛朝她看来。
尤以赵洪的眼睛盯她盯得最牢。
她今日盛装打扮,也称得上绝色,很难不叫人喜欢。
元尚仪搁下酒杯:“乡君来迟了。”
陆菀枝屈膝,与赵相和其夫人行了一礼:“归安有些不适,故而来迟,还请长辈见谅。”
赵洪注视着那说话的檀口樱唇,不自觉地舔了舔嘴唇,赶紧端起杯子掩饰。
赵相赵万荣眉眼带笑,瞧着倒是好说话:“无妨,乡君且坐。”
赵相并未介意,可一旁的夫人王氏,却皮笑肉不笑。
今儿的文定宴原本该是正妻到场,可她硬说服了夫君带自己来。
赵洪是她儿子,娶什么媳妇自然得她先过目才是。只是,这过不过目的也不甚要紧,她就是想来看看,到底哪个贱人敢扇她女儿耳光。
此刻,她很是想一杯酒泼上去,再抽这贱人两个耳光,奈何夫君给了笑脸,她也不好下夫君颜面,便只在心中暗骂,等以后嫁过来了,看她怎么收拾这小贱人。
陆菀枝上得前来,满上一杯酒:“这杯酒,罚归安来迟。”
饮罢又满一杯,双手举过头顶,“这杯,向相爷与夫人致歉。前日是我莽撞了,与赵四娘子动手,今已知错,还请长辈宽宥。”
听得这话,王氏心头勉强舒服了些,挤出一丝笑:“知道就好,日后嫁入我赵家,可要本本分分,好好地侍奉公婆,相夫教子。这样的倔脾气,可得早点改了。”
陆菀枝应了声是,将酒饮了。她喉咙里酸涩得痛,可这个头不得不低,文定宴上她若敢表现得不好,元尚仪很可能今晚就让她做了赵家媳妇。
她知道将来必会嫁过去,可能拖一日是一日,况倘若婚前苟合,叫她以后还如何抬得起头。
赵洪观她眼圈微红,哪见得美人委屈,当即打起圆场:“都是小事儿,罚什么酒啊,乡君且坐。来,我敬你一杯。”
陆菀枝顺从地与他碰了盏,仰头饮下第三杯酒。
元尚仪见她还算乖顺,又说了几句有的没的,便提起文定章程。
“乡君既来了,那便行茶礼吧。”
遂让人捧了一盏方山露芽放在赵洪面前。
赵洪咧起嘴笑,双手端起茶盏,这就将茶俸到陆菀枝的面前,装着个君子模样:“请乡君饮茶。”
此乃茶礼,女方吃了男方的茶就是正式应了婚事,自此便当信守不渝,安心待嫁。
这哪是什么茶,这分明是一盏慢毒。
那么多双眼睛盯着,却不容陆菀枝有片刻犹豫,她双手将茶盏接过,没有犹豫,一口饮尽。
昏黄烛火中,赵洪望见美人仰头露出的一截皓白细腻的脖子,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也不是没见过绝色,可乡君今日格外美丽,他又饮了几杯酒,便着实有些忍不住。
待茶饮罢,他伸手接过空盏,忍不住顺势摸了一把玉手,滑嫩的手儿,叫他甫一触及便心神荡漾。
陆菀枝手指被抓,陡然一惊,只听叮咚一声脆响,杯子落在地上被摔得支离破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