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作者:昱生      更新:2026-01-26 12:58      字数:3074
  发颤的声音在山林回响,没有应答。
  赵柔菲爬坐起来,又怒又怕:“不管你是谁,敢被我抓住,我一定要你不得好死!我要杀光你全家!”
  好狂妄的话,陆菀枝听得皱眉。
  这位永平郡主说话比长宁还有底气,长公主再怎么任性跋扈,也不敢说杀人全家。
  此时,陆菀枝已经跑到赵柔菲前头去了,仍是躲在一棵大树后。
  身边的卫骁朝她递过来一截儿麻绳。
  陆菀枝:“?”
  他做了个拉的手势。
  赵柔菲空骂了半晌,没得回应,胆子略略壮了一些,心道这暴徒定是怕赵家报复,没敢继续下去。
  可笑!
  “出来啊,有种你倒是出来啊!”她放声嘲笑,扶了扶歪掉的头发,又拍去身上的泥土和碎叶,站直身体,找回她贵女的体面。
  山林之中仍是没有回应。
  赵柔菲胆子便更大了,也当是帮自己壮胆,竟又提高了嗓门儿:“快出来给你姑奶奶磕个头,饶你不死!”
  卫骁无声笑了,附耳与她道:“你看看人家多自信,学学。”
  陆菀枝:“闭嘴!”
  赵柔菲这么喊,自是无人应答,她便就愈发得意,抖抖裙子沿着小山道往山下走去。
  “哎哟!”没走几步,却狠狠摔了个狗啃泥。
  陆菀枝拽着绳子差点儿没笑出声。
  卫骁鸡贼,早料她会往这边走,提前在此绷了绳子,只消轻轻一拉,便能把人绊个人仰马翻。
  赵柔菲怒不可遏地爬起来,正要破口大骂,忽听得山间响起长啸,悠长可怖,竟似……狼嚎!
  她那刚收拾好的胆子,被这一声瞬间震碎。狼?这山上有狼吗!狼这畜生可不跟谁讲道理。
  听起来就在不远处呢。
  赵柔菲双腿发软,再顾不得耍威风,赶紧连滚带爬往山下逃,比刚才见了蛇还要跑得快。
  卫骁清了清嗓,冲陆菀枝得意耸眉:“像不像?”
  陆菀枝:“不知道。我又没听过狼嚎。”
  赵柔菲知道,是因为皇家冬狩她次次都能跟去,而她只跟去过一次,那次还因为不会骑马,一直留在营地。
  “走,跟上!”陆菀枝兴奋不已,赵柔菲在前头逃,她在后头追。
  一路踩得枯枝碎叶咔嚓作响。
  “救命!救命啊!”赵柔菲以为是狼群在追,边跑边喊,一路又滚又爬不知摔了多少跟头,什么贵女的体面,什么郡主的威风,全都抛在脑后了。
  赵柔菲逃命起命来不知疲累,陆菀枝却不过是看个热闹,想看的都看到了,渐渐也就累得停下脚步。
  忍了好久不敢笑,等到终于看不到赵柔菲发疯一样的身影,她终于没忍住。
  “哈哈哈哈哈哈……她八个胆子碎了七个……你看到了吗,她鞋都跑掉了,哈哈哈……”
  “没看到,我只看到有人下巴快笑掉了。”
  “哈哈哈——哎呀!”
  人果然不能太狂,否则容易乐极生悲,她也不知是踩到了什么,也许是块石头,也许是截儿树根,总之脚下一崴,整个人摔了下去。
  “小心!”卫骁一把将她拽住,顺势与她一并往地上一倒,小山似的,将她压得一丝一毫也动不了。
  陆菀枝笑不出来了:“……你故意的!”
  卫骁趴在她身上未反驳,只是冲她挑了个眉。
  这个九尺之高,健硕魁梧,提得起一丈半马槊冲锋,下盘极其稳健的男人——被她一拉就倒。
  “起开!”
  卫骁眼睛笑得弯:“一天之内帮你两次,现在,我可以拿到奖励了吗?”
  第23章 配得很他的脸滚烫
  “一天之内帮你两次,现在,我可以拿到奖励了吗?”
  卫骁问,眸光认真且充满期待。
  陆菀枝对上他直勾勾的眼睛,抿紧嘴唇。
  卫骁先是打碎了毒盐罐子,再又抓了赵柔菲来给她出气,虽这并非她所要求,但如此疯狂之事,这辈子从未经历,往后余生,但凡想到今夜,就会开心得发笑吧。
  卫骁想亲她,陆菀枝知道,她不想同意,却又没脸拒绝。
  浑身不由紧绷起来。
  当然,卫骁并非在征求她的同意,趁着她愣神的功夫,突然在她紧抿的唇上轻啄了一口。
  兵贵神速。
  “……”陆菀枝两手紧紧拽住斗篷,愣了。
  他又埋头亲了第二口,抬头舔了下唇,满足地露出一抹憨笑,没了动作。
  就……这?
  陆菀枝意外,她都已经做好了被弄满嘴口水的准备。
  陆菀枝鬼使神差地伸手,贴上卫骁的脸。那脸像个暖炉,烫热了整片夜晚。
  “你脸好烫。”
  卫骁被她这一模,田蛙似的跳开了。他远远站着,昂首挺胸,月光下一副威武不屈的样子。
  “刚才跑热的。”他说陆菀枝坐起来,“噗嗤——”笑了,竟未生出半点被轻薄的羞意。
  今儿雷声大得很,她还以为要下场瓢泼大雨,没想到最后就落了两滴。
  说不出的怪异。
  明明床上的事已经来过一遍,只是亲了两口,有人的脸却烫得能烧开水。
  她伸着脖子,追着卫骁看。
  卫骁扭身背过去:“地上凉,你起来。”
  陆菀枝笑着爬起来。
  究其原因,大约是当日那场鱼水发生得情不愿心不甘吧,什么都代表不了。
  可这吻却纯如酣睡孩童,天地见证,他亲到了。
  良久,卫骁转回身,严肃与她道:“一回生二回熟。”
  “没有二。”
  他也不跟她争辩有没有二,牵住她的手:“不早了,送你回去。”
  山路难行,陆菀枝也怕真摔出个好歹,没有挣脱他。
  她胸腔里头咚咚地跳,血液好似河流奔涌,从吓唬赵柔菲开始她就一直兴奋着,以至有些口干舌燥。
  走至半路,卫骁找到棵柿子树。山上的柿子晚熟,他找来找去才终于找到个能吃的,摘了递给她。
  陆菀枝捧着柿子,望着夜色里黑成一团的柿子树,困惑:“你眼睛里装了油灯不成,我怎就看不清楚。”
  “习惯了,赤羯人老夜袭,后来我们也总夜里去搞他们。”
  他也摘一颗,大口吃起来,“夜里若看不清,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山野寂静,夜已深,两人却席地而坐,吃起了柿子。
  “听说你来金仙观第二天便请了高功,为战死英魂做了法事?”他问。
  “嗯。”
  “我替他们道谢。”
  “不必你谢,这原也是我该做的。”她低下头,忘了口渴,“听说咱们村儿黄老二和曹四勇都……”
  卫骁打断:“不是口渴吗,吃啊。”
  “哦。”
  两人之间原本热火一般的暗流,急转直下,变得冰凉。
  之后彼此不再多话,吃完柿子后就原路返回,路过来时那条小溪,卫骁捧了水来帮她搓干净手,此后牵着她再没放开。
  子夜时分,两人回到了小院围墙外。
  “东西还没送你。”
  原以为就要别过,卫骁却将手伸进胸口,不知掏了个什么东西出来,往她脖子上挂。
  陆菀枝下意识躲避,自是没有躲开。
  “赤羯一带盛产墨玉,我弄到一块不错的料子,一分为二,做成坠子与你一人一半。”
  陆菀枝捏起胸前的墨玉,它触手温热,还带着卫骁的体温。
  玉坠是个半圆,应与他的可以合上,可惜光线太暗,瞧不清上头的刻纹,用指腹抚摸,依稀摸出刻的是葫芦。
  葫芦葫芦,福禄福禄,不错的寓意。
  可是,谁要跟他戴一对儿的东西,陆菀枝当即就想解下。
  被卫骁按住了手。
  “我不要。”她说。
  “又不是鸳鸯、龙凤,只是葫芦而已。不许摘下,我若发现你没戴,会不高兴。”
  他不高兴会怎样?陆菀枝咬了咬嘴唇,没胆子试试。
  “你我都要好好的。”卫骁不由分说,把坠子塞进她的衣领藏好,“都是没家的人,从此咱俩一起就是家。”
  “呸!谁跟你一家人。”
  他没跟她争论,只是突然将她揽进怀里。
  又宽又暖的怀抱隔绝掉夜晚的凉意,男人很高,她不舒服地侧了下脸,耳朵便贴上他的胸膛,听到心脏稳健的跳动声。
  陆菀枝愣着,没有回抱,也没有挣脱。她有亲娘在,又有同母弟、妹,但确确实实找不到家的感觉。
  “你不当我是,无妨,我当你是就好。只要我活着一天,就不会让我的家人受委屈。”
  陆菀枝没有应他的话,她怕一旦应了,便又会话赶话,说到情爱之事上,最后陷入无意义的拉扯。
  夜风温柔,不知就这样抱了多久,久到各自身上都沾染上了对方的气息。
  卫骁终于放开她,送她回房。
  关上门的那一瞬,风没了,陆菀枝却觉得有些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