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作者:昱生      更新:2026-01-26 12:58      字数:3125
  “太医既跑了这趟,不如给贵妃娘娘也号个脉吧。”她理着袖子说。
  刚才卢贵妃也反胃来着。
  太医这一把脉,便足把了半盏茶,表情换了七八种,迟迟才下论断,张口竟带起一脸的笑。
  “恭贺圣人,贵妃娘娘这是有了身孕。”
  乍有喜讯,惊得发愣。
  章和帝刷的说一下站起来,喜不胜收:“当真!”方才那点遗憾,弹指间便烟消云散了。
  老太医笃定:“如盘走珠,是滑脉,只是有些不明显,想是刚怀不久,初时胎相颇为不稳,近些日子可得好生将养,不易大动,也不易操劳。”
  卢贵妃听着太医的话,轻抚小腹,竟当场喜极而泣。
  她深知自个儿的身子,那是断断续续饮了两年的避子汤,不必可变地受了损伤,本是不易受孕的,没想到……竟然……
  真是上苍保佑,她望着圣人,高兴得说不出话来。
  章和帝将一切抛诸脑后,只剩满心欢喜,当下紧握住卢贵妃的手,激动地说:“今儿真是个好日子啊,托阿姐的福,哈哈哈……赏!见者有赏!”
  长宁那嘴真是说准了,今儿还真有桩大喜事,这家宴便绕着这一桩喜事,愈发地欢乐起来。
  饭毕卢贵妃自是不多留,圣人亲送她回去,临走直说是托了阿姐的福。
  今日算是双喜,温室殿大发赏赐,宫女给使们个个喜笑颜开的。只是,众人欢喜着,陆菀枝坐在椅子上,却不觉发起了呆。
  “阿姐?!”长宁连喊她两遍,她才回神。
  “嗯?”
  “不下雨了,咱们泛舟去?”
  “好啊。”陆菀枝起身,这才发觉自己的手不知何时放在了小腹上,都捂得腹部发热了。
  手拿开,温度又凉下去,随之而起的是浅浅的一丝失望。
  她是不希望怀孕的,可方才见圣人与卢贵妃那欢喜的模样,却不禁恍惚起来,不合时宜地生出些许遗憾。
  若她怀孕了,卫骁必会高兴得一蹦三丈高吧,然后跟她扯什么“父凭子贵”,问她要个名份。
  她其实,很愿意与他有个孩子。
  陆菀枝暗叹着,起身与长宁出了温室殿,一路往太液池去。罢,且泛舟寻些开心,不要想这些有的没的了。
  却说崔宸妃这边。
  因近日不曾好眠,她睡到傍晚方醒,醒来便打着哈欠梳妆打扮。
  今儿圣人答应她晚上会来,还提前送了助兴的东西过来呢。
  看着那些难以启齿的玩意儿,她心头发怵得很,可掐算着这几日最易受孕,又只好咬牙忍了,只盼望这早点怀上孩子,就不用再遭这等非人的罪了。
  待天黑,崔瑾儿服下母亲给的药丸,左等右等却不见圣人过来,使人去打听,才知圣人与卢贵妃回了含象殿后就没离开。
  再一问,居然是因为卢贵妃怀了龙胎,这个时候的含象殿上下一派喜庆,跟过年似的,圣人高兴得都忘了使人过来与她说声不用等了。
  卢贵妃怀孕?听错了吧!
  崔瑾儿如遭雷劈,待回过神来,抓起案上的玉如意就砸了出去:“滚!统统给我滚出去!”
  都不许在这儿看她的笑话!
  殿中空空,崔瑾儿崩溃地哭了。
  凭什么啊,凭什么她这种屈辱都忍了,怀上龙子的却不是她。这个时候,宫里头的人一定都在看她的笑话吧,在背后蛐蛐她白盛宠一场,肚子不争气。
  她气不过,将蓬莱殿里的东西砸了个七七八八,尤觉不够解气,拿着剪子又将幔帐也剪得支离破碎。
  “剪死你!剪死你!”竟如疯了一般,满嘴恶毒之语。
  后来歇了剪刀,又跌在地上,嘴里絮絮叨叨地骂着,仍是副疯癫模样。
  “送子娘娘送错了……”
  “肯定是太医瞎说的!”
  “是假消息,是有人想害我。”
  之后,她便又再未言语,一直愣愣地坐在地上。崔瑾儿就这样坐了很久,久到宫灯里的蜡烛燃尽,悄然灭了几盏。
  突然,她站起来,竟仰起脖子大笑,笑毕打开门唤人进来。
  “来人,将这里收拾干净,谁敢跟圣人告本宫发火的状,本宫就拔了谁的舌头!”
  突然人又清醒了。
  因为,崔瑾儿突然想通了。
  卢贵妃怀孕了好呀。
  听说胎相不稳还得养胎,那这执掌六宫之权,是不是也得松手了。
  得不到这个,她就去争那个,龙子岂是那么好生的,卢氏那个贱人说不定生了个女儿,而且这胎未必就能保住。
  崔瑾儿安抚住了自己。
  她是大家族的教养出身,自小学习管家,触类旁通,这后宫想来也不难管。除去卢贵妃,这后宫她位份最高,协理六宫之权没有道理不落在她的头上。
  崔瑾儿收拾好心情,次日便携带贺礼去了含象殿道喜,不过没见到卢贵妃,听宫人说,喝了汤药睡着呢。
  卢贵妃这一怀孕,果然精神头便不行了,崔瑾儿连做了两日掌权的美梦。
  可这美梦却在第三日被打破了。
  圣人赐卢贵妃徽号,一字曰“懿”,至此,阖宫上下得尊她一声“懿贵妃”。同是四妃,今后她崔宸妃见了懿贵妃,居然还得屈膝见礼。
  至于协理六宫之权,交给了归安郡主和长宁长公主二人,根本没有她的份儿。
  两日的等待,等来这样一个结果,崔瑾儿终于安抚不住自己,关起门哭了整整一天。
  她知道错了,她终于深刻地明白,不是谁都围着她转的,她应该习惯普通,要把“忍辱负重”四个字吃得更透一些。
  可是,她服谁都可以,绝不服陆菀枝啊。
  对于陆菀枝而言,突然被丢了协理的担子,可谓意外之喜。长宁那天的话说得极是,天上下雨,水生木,利她。
  卢贵妃养胎,这后宫里之事圣人放心地交给她和长宁来协理。
  真真是没想到,先是在紫宸殿摸了奏折,又在后宫竖了威望,累归累了些,收益着实不小。
  是日,陆菀枝先召集女官开了小会,又请后宫妃嫔过来小坐,叮嘱了一些事,尤其提到不能打搅卢贵妃养胎。
  嫔妃们都来了,坐在下头服服帖帖地听她说话,只宸妃却未露面,左请右请不至,推说身体有些不适。
  陆菀枝便料会如此,那崔瑾儿岂是轻易低头的主,今儿若来听她的摆布,才真的是浑身不舒服。
  她懒得与人在这种事上较劲,可眼下初管后宫,宸妃不来,岂非下她的台,日后她在后宫还如何说得上话,管出什么茬子了,还不都是她的过错。
  便就不能不当回事。
  “郁姑姑,你请了太医亲自去看看。若当真病得来不,就作罢了吧,若跟我耍什么心眼儿,劝她掂量。”
  因便非要喊了崔瑾儿过来,说话也没客气。
  郁姑姑听得吩咐,腰杆子挺得梆硬。她原跟着太后在后宫颇说得上话,没想到沉寂了这些日子,居然又有机会抬头挺胸,岂能不趁机耍耍威风。
  陆菀枝吩咐完,却也不放众嫔妃去,一干人等就在温室殿坐着喝茶,没一个敢先告辞。
  殿中寂静,她闭目养神,底下妃嫔渐渐放松,无聊地咬起耳朵。
  王昭仪冲薛芳仪挤眉弄眼:“你猜,这趟可能请了宸妃来?”
  薛芳仪:“那还用说,郡主是哪样人物,谁敢不给她面子。宸妃除非病得动不了,爬也得爬过来。”
  王昭仪啧啧:“可你几时见过宸妃认输,弄不好,她反告到圣人面前去。我倒担心郡主这么一弄,把自个儿架起来不好收场。”
  人家可是宠妃呢。
  薛芳仪不给面子地翻个白眼:“那她告去呗,圣人若在乎她的颜面,打一开始这协理之权就交给她了。没道理舍近求远,让郡主来管自家后院的事儿。”
  王昭仪噗嗤笑了:“这倒也是。这么看来,她那不是真宠。”
  说到此处,听得上首传来轻微细响,原是郡主睁眼饮茶,两人赶紧打住,没敢再往下议论。
  就这般等着,最后硬是将宸妃等了来,恭恭敬敬地向郡主屈膝行礼。
  崔瑾儿来得自是心不甘情不愿,可郁姑姑一句要向尚寝局报她恶疾,不再安排她侍寝,还要往御前报一声,她就坐不住了。
  不侍寝就怀不上,怀不上她就争不过,这老东西可真下作,到底是跟过太后的,出手就是狠。
  她还能怎么办,她只好乖乖来温室点告错,找补说自己是什么急症,来得快去得快,眼下又没哪里不舒服了。
  陆菀枝并不戳穿,只一脸和气:“说来也没什么要紧事,郁姑姑,你与宸妃娘娘再说一遍我之前讲的东西。”
  郁姑姑当即如数告知——什么不得搅扰卢贵妃,不得苛待下人动用私刑,彼此间当相亲相爱云云。
  其实,这些话,郁姑姑去请宸妃时便可转达,可陆菀枝非要把崔瑾儿喊到跟前来,再让郁姑姑说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