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作者:
浮生既尽 更新:2026-01-26 12:59 字数:3238
“是。”
南沧大军的轮廓在滚滚尘烟中渐渐清晰,铁甲在晨光中泛着冷光。只见军阵如潮水般向两侧分开。一个身穿金甲的魁梧男子策马出阵,正是南沧军的主帅段明。
他昂首看向陆云征,声若雷霆:“陆将军!既然侥幸逃过一死,又何必负隅顽抗?不如开城投降,本帅自会保你往后荣华富贵!”
陆云征冷笑一声,寒声道:“段将军,不必在此费这些口舌,定北军从来只有战死,绝无投诚。”话音一落,便抬起右手示意弓箭手准备。
“呵...陆将军倒也不必着急,不如我先送你一份礼。”段明眼中闪过一丝嘲弄。他侧首说了句“请吧。”
这时,从南沧军中响起一声清脆的笛音。
来了!凌芜和闻昱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的寻到了笛音的出处。
原来,在段明的身后的将士队列中就藏着那位兜帽遮面的黑袍人,只是方才被人群挡了个严实。
现在笛音一响,原本站在段明身后的南沧军倏地冲到他周围。将他护的严丝合缝。倒是将那位神秘人显露了个彻底。而这些南沧军正是黑水河之战中的那支怪异军队。
陆云征眸光一紧,浑身冰冷,身体僵如雕塑一般,只是抬起的右手指微微颤抖。他分明在那群人里看到了副将王贲。当初战死在黑水河的王贲,怎么会......
“陆将军,你不想和共过生死的故人们叙叙旧么?我可是特意带他们前来的。”段明看着陆云征,声音里透着毫不掩饰的讥讽。
陆云征整个人如坠冰窖,他在城下那些人中看到了更多的熟悉面孔,都是黑水河那一战中没能回来的定北军。城墙上的其他守军也发现了不对劲,骤然面对身处敌军中的昔日战友和迟迟不发一言的主帅,众人心中一时有些踌躇不安。
而城下的那些人却在黑袍人愈来愈急促的笛音中干净利落的朝向城楼上拉弓引箭。
“将军...”
“将军,还请您下令。”
第一波箭雨腾空而起,陆云征咬牙厉声道:“避箭。”
众人心中惊诧,却只得纷纷高举盾牌避开箭矢。箭矢钉入榆木盾牌的闷响如同急雨,间或夹杂着甲胄被穿透的声音与士卒的惊呼。
“哈...陆将军,不知本帅这份礼送的是否合你心意啊。”笛声渐歇,传来段明笑意颇深的声音。
陆云征看着城下的段明,攥紧了手指,眸中的怒火和恨意如有实质。
闻昱看陆云征面色,轻叹一声,向身旁的凌芜轻声说:“还请凌姑娘相助,解了这僵局。”
凌芜虽然猜到了南沧人会利用那些定北军扰乱陆云征心绪,却没想到从军多年的陆云征对黑水河之战心结这么深。她瞥了一眼城下,双手快速的结印,朱唇轻启,冷冷的吐出一个字:“缚。”
字音刚落,便见城下南沧军所在的地面乍然显出一个巨大的古怪图腾,将南沧军全都圈在其中。而那些受笛音驱使的人仿佛被什么东西绑住一般,僵直的立在原地,一动不动。就连那个黑袍人也古怪的保持吹笛的姿势,只是却再无笛音传出。
“呵...原来是个傀儡。”凌芜目光冷然的看着那个兜帽遮脸一身黑的人。
段明此时也发现了异样,面色肃然的退到军阵之中。霍然抬首看向城楼,目光扫过凌芜时却被闻昱不动声色先一步挡住了。
凌芜倒是没想到闻昱会挡住自己,心中却明白了他是担心段明身后那位神秘人会识破她的身份。
“神官大人,那不是真正的黑袍人,只是个傀儡。你可有把握射中他的眉心?”凌芜伸手点点闻昱的后背,顺手递给他一把弓箭。
虽是个傀儡,但方才却能根据情况奏笛应变,难保不是幕后之人在他身上做了什么手脚,能实时了解现场的一切。还是先废了这眼线的好。
闻昱并未多言,只是迅速拉弓瞄准退到军阵之中的段明,亲兵们赶紧用盾墙将其护住。却不料闻昱方向一转,对准那位黑袍人放了一箭。
箭头直直的没入兜帽之中,那身黑袍却仿佛突然失了支撑物,轻飘飘的铺在地上。袍子里只有个被箭扎穿的木偶。
“亡者已忘世,生者犹计程。陆将军身为一军统帅,背负家国安定,可莫要困于自身心结。”凌芜神色平淡的看着陆云征。“缚灵阵不伤活人,你当知道,他们早已不是你的故人。”
陆云征心头一震,双眼微耷看着城下那些被缚灵阵困住的熟悉面容,喉头几番滚动,再开口时声音略带沙哑:“放箭。”
城上伏着的数百张硬弓同时放弦,箭雨破空的尖啸声中,城下顿时响起一片惨叫。
“上云梯!再把城门撞开!”
被亲兵用盾墙团团护住的段明声音透着怒意,尾音未落,数十架包铁云梯已轰然搭上城墙。城下的南沧军口衔弯刀向上攀爬,守军们纷纷掀翻滚油。凄厉的哀嚎伴着皮肉焦糊的气味冲天而起。
城门处不断传来巨木撞击的闷响,门闩渐渐出现裂痕。城门很快就被撞开,陆云征持刀亲率铁骑率先冲出城门,与城外的南沧军短兵交战。
段明见状,怒吼一声,长枪直取陆云征。二人于乱军中数次交锋,刀枪相击,金铁交鸣声震得人耳膜生疼。陆云征蓦地撤步,任由长枪划破肩甲,反手将刀用狠狠划过段明腰部。段明捂紧腹部摇晃着后退,眼见大势已去,只得在残存的南沧军护卫下撤退,留下满地插着箭矢的尸体,只有那些被缚灵阵困住的人浑身是箭却仍旧直挺挺的立在那。
午后日光正盛,照在城头半截断旗上,旗上“定北”二字已被鲜血染透。
陆云征踉跄着走到王贲面前,却见他双目呆滞,神情木然。顿时心中一片凄然。他眼眶微红,快走近站在城门处的凌芜,“凌姑娘,你既然是巫族人,当初能救下我,能不能也救救他们......”
凌芜沉默的看着他,凤眸里闪过一丝复杂,轻叹一声说:“封州城里,我曾和你说过,他们不是活人,自然与你的情况也不一样。”
“陆将军,与其执着于留住虚妄,不如让他们干干净净的彻底解脱。”凌芜说完也不再看他。只是扬了扬手,缚灵阵中倏地烧起大火。很快便将阵中一切化为轻烟。
凌芜拂袖转身离去,身后传来陆云征痛苦压抑的悲鸣。
【作者有话说】
注:亡者已忘世,生者犹计程。出自《观葬》(五律)
第9章 雨夜新娘
江州城外数十里处的蜀中官道旁有个小茶肆,没有正经的店名,只在门外简单悬了个幌子,上面一个朴实无华的“茶”字。店里也就卖些简易的吃食和普通的茶水。这样的铺子若是开在热闹的城镇里,约莫是生意惨淡的。
可它开在来往商旅甚是频密的官道上却倒有些门庭若市的味道了。在这条官道上路过的客商多会选择进店里歇个脚,聊聊天南海北的八卦。南来北往的人多了,难免也会听到些各地的奇闻怪谈。
这天晌午刚过,一个年轻人轻轻地掀了门帘入内。
这人看着约是弱冠之年,一身青色锦袍,模样生的颇为俊朗。眉眼凌厉,鼻梁高挺,唇薄而淡,下颌线条恰如刀刻般分明,但偏生又带着温润如玉的气质,倒让人不禁生出些亲近之感。
只见这年轻公子进了门却并未寻个空位坐下,反倒是站在门边挑着门帘。很快,便进来了一位牵着女童的年轻女子。
这家茶肆不大,是个夫妻店。眼下掌柜夫妻俩正无所事事在柜台后闲话家常,目光不由被刚进门的几人吸引,掌柜娘子心道好俊俏的一家子。她堆了满脸的笑意迎上前:“二位客官,可是赶巧了,店里刚好空出一桌,您请这边。”
年轻公子客气的点点头,和气的说:“劳烦上一壶清茶并几样点心吧。”
掌柜娘子笑着将人引到桌旁就应声去准备茶点了。
这年轻公子和俏娘子正是闻昱凌芜二人,跟在身旁的小女童自然便是无忧。
数日前,落霞关之役刚结束的第二天,凌芜收到了灵符传回的消息,得知那位擅用禁术的黑袍人已然离开南沧,但去向却并没有人知晓。闻昱本也只是游历到封州,现今此间事了,便决定先带无忧回云栖宫。
于是,凌芜同陆云征拿了起初说好的诊金后便带着无忧匆匆辞行,随闻昱一道出发了。
“所以你是将传音符附在段明身上,用来探听黑袍人的信息?”闻昱将斟好的茶放到凌芜身前。
凌芜端起茶杯轻啜:“唔......在他忙着跑路的时候附上去的,本想着他这次在落霞关吃了败仗,肯定会回去求助那人。”她放下手里的杯子,语气无奈道:“谁知,那人与南沧的关系竟也这般不牢靠,不仅没人知道他离开了,更别提去向了。”
“那岂不是完全没了线索......?”闻昱眉心蹙了蹙,迟疑道。
“我已经请陆将军将落霞关之战有巫族相助之事悄悄散出去,这次,我等着线索来找我。”凌芜挑眉一笑,颊边梨涡若隐若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