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作者:我在雨中拉肖邦      更新:2026-01-26 13:00      字数:3158
  踏出去的半个脚掌突然悬空,程昭下意识往后仰稳了稳身形。刀尖的火焰一下子窜高,将更大的范围照亮,原来前方是个断壁。
  程昭看了看下面,倒不是很深,她先攀着洞壁跳了下去。脚底的触感跟刚才那种表面湿滑,下面是土壤的坚实感不同,这是一种踩在雨后苔藓地的感觉,每一脚都能踩出渍渍的水声来,然后地面就会下陷一些,但慢慢又会回弹,像是水又被吸入了脚底。
  小国王从上面的平台探出脸来,面色苍白,一双琥珀色的杏眼中瞳孔微颤,嘴唇都快被咬出血来。
  程昭朝他张开了双臂:“跳下来吧,我会接住你的。”
  小国王听到这句话,反倒犹豫地后退了两步,脸被岩壁挡住。
  程昭无奈:“你相信我吧。”
  巧克力色的卷发在岩壁边缘隐约可见。
  这样浪费时间可不行,程昭心念一动,生出了个坏点子:“陛下,你身后也有蛇哦,它马上就过来了哦~”
  “唰!”小国王跟受了惊吓的兔子似的,一下子就窜了下来,刚好落入程昭张开的怀抱里。
  “你看,接住了——诶?!”
  脚下的地面毫无征兆地突然裂开,程昭瞬间失去平衡,整个人在空中极速下坠,裂缝里冲出的冷风将她的长发吹得飘起,像一朵绽开的黑色花朵。
  花朵中间缩成一团的小国王紧紧抓住程昭的衣袖,活像一只窝在花蕊里的小熊蜂。
  “滴滴滴!”观察室里的监测仪爆发出高亢的警报声。
  “不对劲!不对劲!”徐思远从椅子上跳起来,抱着屏幕,几乎要把脸都贴上去,“这个数值……这起码要精神值a级才能达到!”
  “这不是我选的病人,她的精神值是f级啊!”
  于青山的表情也严肃起来:“怎么会出这样的纰漏?”
  “不知道!我不知道!”徐思远惊慌大叫起来,“a级精神值病人的治疗起码要主任级别,还得经过精神配对认可才能进行治疗的!怎么会,怎么会连接错呢?!”
  于青山当机立断做出指示:“中断连接,停止考核!”
  罗羽昕在一旁结结巴巴道:“中、中断?”
  目前脑神经连接已超过一刻钟,处于深度连接状态,此刻强行中断脑损伤可能性极大。
  “立刻中断!”于青山斩钉截铁道,“快!”
  他经验丰富,知道此刻虽然有脑神经损伤的风险,但a级精神值患者一旦陷入狂暴,那治疗医生几乎没有生还可能。
  见罗羽昕还懵着,他一个箭步冲到了治疗室门口,动作之迅捷,完全不像七旬老人。
  于青山手刚握上门把,相接处就爆发出一道黑色闪电,将他击飞出去。
  “于院长!”徐思远赶紧跑过去把于青山扶起来,他简直要吓傻了,这搞错病人的锅才刚扣上,要是老院长再有个什么三长两短的,他怕不是要卷铺盖走人了。
  “脑域实体化,好强的精神力。”于青山没顾上自己的身体,注意力全在那扇门后。
  “于院长,你没事吧?”
  他摆了摆手:“小罗,立刻去查目前院内a级精神值的患者名单!”
  “好,好的!”罗羽昕手忙脚乱地打开医生工作站。
  “于院长,在院患者名单我已经调出来了。”说话的是专家评审组的最后一位主任廖以寒,他推了推眼镜,语气冷峻,“名单中没有a级精神值患者。”
  “那他是谁?!”
  第35章
  程昭怀抱着小国王向下坠落。
  好在令人心脏抽痛的失重感并没有持续太久, 她的背部撞在蕨类重重叠叠的羽状叶片上,整个人栽倒在蕨丛中,手臂被叶片锋利的边缘划出了细小的伤口。
  枝叶的缓冲分解掉了冲击力, 她没有摔得太疼, 小国王被护得很好, 双眼紧闭的脸上除了粘着脏泥和小叶片, 未伤分毫。
  “别怕, 没事的。”程昭把他放在地上,自己撑着叶片站起来,果不其然手上又多了几个小口子,不是很疼,跟针扎似的刺麻。
  掉落下来的这个空间大致呈圆形, 四周散发着朦朦胧胧的光晕,程昭追随着光源而去, 发现洞壁上嵌着一些荧光的矿石。向上看去, 这点微弱的光无法照亮上面的断崖, 只有一片漆黑, 混杂着洞壁的星星点点,宛如夜空。
  矿石周围似乎有一些图案,但看不真切,程昭点燃了手术刀凑过去看, 似乎是颜料绘制成的壁画。画上有一些小人,五官潦草, 她看了几幅才突然意识到这些壁画是有顺序的,似乎记载了什么事件。
  第一幅壁画的左上角有一个太阳,红色的圆圈外竖着放射状的短线,太阳下面画着很多棵大树, 每棵树上都有不同颜色和形态的花朵,一个大房子立在树木中间,房子周围围了一圈灌木丛,丛中夹杂着白色和粉色的小花朵,这些花朵画得很细致,花呈钟形,花瓣重叠多层,像是公园里很常见的重瓣木槿。
  “陛下,这是你画的吗?”
  话一出口,程昭就觉得自己这问题多余了,脑域中的一切景象都来自病人的记忆与重构,不要说这样一幅儿童简笔画了,连神秘阴森的蛇怪其实都来源于病人自己的想象。
  小国王早在站在地面上时就睁开了眼睛,他似乎对周围的一切并不好奇,只站在原地发呆,程昭问他,他才抬头看了一眼壁画。
  程昭以为他会对壁画视若无睹,但恰恰相反,他走近了洞壁,高举起小手,摸在了画面中间的房子上。
  “这是……你的家?”
  小国王不说话,不回应,只沉默地抚摸着壁画。
  程昭往后面的壁画看去,下一幅上,房子门口出现了两个人穿着深绿色衣服的人。后面的壁画上,从房子出来了很多小人,这些人明显比绿衣服人要小,从比例来看,像是小孩子。
  前三幅壁画看起来都很平常,光看幼稚的笔法和鲜艳的色彩,都像是幼儿园教习的画作一般。
  程昭走到第四幅壁画前,眉头轻轻揪起。
  这幅画明显比前面的都要暗,左上角的太阳不见了,换成了灰褐色的镰刀形弯月,画作本身也灰蒙蒙的,树木和房子都不见了,只有一排小人站在月亮下,蜿蜒的影子拉出蛇群的形状。
  在看这一幅的时候,她眼角的余光就瞟到了紧挨着的下一幅壁画,暗红色的主调轻而易举地刺激着视网膜。
  高悬在天的月亮被满地杂乱的红色线条映成了血色,红线下是倒伏在地上的小人,黑色的蛇影穿梭其中,一些人的半身被蛇头吞噬,只留下模糊的脸庞上痛苦大张的嘴。
  后一幅壁画像是被破坏过,中间一大块墙壁都被刮掉了,只留下周围黑红色的涂料,辨认不出什么有意义的图案。
  再右手边的壁画构图要干净许多,中央的王座上似乎贴了金箔,反射着粼粼波光,上面坐着一个戴着王冠的小人,在王座下有几断蛇身的残骸。
  壁画到这里就全部结束了,程昭也沿着这个地底空间走了一整圈。
  “这是你吧?”她指着最后一张图上的小人问国王,“你是从很多个小孩子里选出来的,对吗?”
  小国王只看了一眼最后的壁画,就很快移开了目光,视线依然锁定在第一幅的大房子上。
  “你到底经历了什么,才坐上这个位置的呢?”
  程昭手指摸在凹凸不平的金箔上,她现在有点怀疑,他真的是一个普通的儿科患者吗。
  手指下的墙壁似乎动了一下,程昭下意识地收回了手,警惕地看着壁画。
  壁画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黑。
  是氧化吗?
  程昭看了一眼头顶,依然黑得什么也看不见,她用力嗅了嗅,空气中没有臭氧的气味,倒是有一点腥味。
  四周的壁画都黑得看不清图案了,但表面正在往外凸起。她立刻退了几步,把小国王拽到了身后,让他远离洞壁。
  洞壁上此刻长满了密密麻麻拳头大的瘤子,像是不断扩散的恶性肿瘤,令程昭不安。
  他们此刻站在洞穴中间,距离洞壁不过两三米,如果这些瘤子继续增大,光是挤都能把他俩挤死。
  “嚓——”手术刀寒光一闪,一颗瘤子被贴墙削下,露出浅粉色的截面,看质感,倒像是肉。
  虽然程昭只是尝试了成百上千个瘤子中的一个,但洞壁仿佛是个整体,牵一发而动全身,只是受了巴掌那么大的刺激,立刻剧烈蠕动起来。
  程昭觉得自己像身处一个长满了息肉的肠道里,有粘液从洞壁上分泌出来。
  那些“瘤子”一个个同时暴涨,每只顶上都亮起两个小红点,从洞壁的四面八方朝程昭他们弹射而来!
  那全都是从洞壁上长出来的蛇!
  小国王猛的抓紧了她的衣角。
  程昭瞬间反应过来,巨量的黑蛇封锁了所有可能逃避的方向,但凡晚一秒,就会被蜂拥而至的蛇群吞噬殆尽,连骨头渣子都不会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