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对方执意要“上达天听”，她也不想在这跟她继续做无意义的争吵，盛意引他们到一旁的休息区坐下，又倒了两杯水放到桌上，“麻烦您稍后片刻，店长马上过来。”
  并没有想象中的慌乱讨饶，黄蓓一拳打在棉花上，甚至听不到一丝声响。她将包包往桌上一掼，端起水润了润喉，“赶紧的，我时间不多。”
  “要不我们换个店吧。”店里的炮火味越来越重，门口的曹骏小小声问。就这么大剌剌站人家店门口看戏也不是个事儿啊。
  “换什么，这不是没打起来吗？”严燊见战火暂时平息，直接抬脚就进了人家店里。曹骏去看另一位祖宗，只见他也一声不吭跟着就往里进。
  好吧，他忘了这位最怕折腾。
  风铃轻动，盛意强迫自己从刚才的小插曲中抽身，扬起笑脸继续服务好下一波客人。
  一行三人身材高大，赫然是刚才前排围观的群众。她如常地向来人点头微笑，丝毫不见落寞的神情。
  有同事悄悄凑过来，语气里不无担心：“没事吧？”
  “能有什么事？”盛意笑笑。人和人之间的区别有时就是比人和猪都大。
  几位客人直奔靠墙的书架，她视线跟着扫过去，没等细看，店长匆匆掀开门帘走了进来。
  刚还趾高气扬的女孩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般，一字一句控诉着她的不专业，“她必须得给我道歉。”
  盛意很怀疑这人是不是编剧出身，胡编乱造的本事比她演过的剧本还逼真。
  店长自然也清楚盛意的为人，她看向盛意，盛意眼神不闪不避：“您可以调监控。”
  黄蓓听她这么说，心慌了一瞬，“调什么监控？你不害臊我还嫌恶心。”
  一旁的男人听不下去，“能不能少说两句。”又对店长说，“不是这位姑娘的错，是我们给店里添麻烦了。”
  黄蓓冷笑，“你意思是我无理取闹了？”她拿出手机点了几下，推到店长面前，“她今天必须给我道歉，不然难保我一不小心说漏嘴。”
  店长看着屏幕上明晃晃的标识，以及后面跟着的一串数字，权衡了两秒，很快做出决定：“对不起，是我们服务不周，作为补偿，您今天的消费全部七折。”
  黄蓓抱着手臂，迟迟没有出声，等欣赏够她诚惶诚恐的表情，才懒懒地拍了拍手掌，“还是领导通人情。”
  说罢，她将手指一伸，贴满大钻的指甲差点刮到盛意脸上，她一字一顿，“我要她、亲自、道、歉。”
  盛意不知店长看到了什么，但很明显，黄蓓的气焰已经稳稳占据上风。心中强烈的预感让她明白了接下来的剧情。
  “盛意，跟客人道歉。”果然，店长沉声命令。
  一旁的男人猛然抬头，只见女孩高昂着脖颈，唇角抿出倔强的弧度。
  不过那又能如何？在这里工作，就得遵守这里的规则。黄蓓翘着手指，吹了吹指甲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看起来很不服呢。”
  或许是知道胜券在握，她色厉内荏的模样褪去很多，斜靠着椅背，近乎笃定地等着盛意开口。
  -
  “我想起来了，那女的是个网红。”这边，曹骏终于想起来那趾高气扬的人为什么那么眼熟，他拿书挡着脸，压低声音补充，“听说背后有人。”
  严燊闻言瞥了眼不远处的盛意，几个人的对峙中，她孤零零地站成一排，刚还和她并肩而立的店长明显已经加入了审判的队列。从这个角度看过去，她的身形显得愈发瘦小而单薄，素净的脸上，却寻不见惶恐的苗头。
  他目光一闪，“看来这位小姐惹上麻烦了。”
  曹骏听他这么说，也不由跟着担心起来，“这小姐姐不会被骂哭吧，看起来弱不禁风的。”
  他一会儿看看虎视眈眈的黄蓓，一会儿看看默不吭声的盛意，轻声哼唧，“粉丝多了不起啊。”
  突然，余光瞥到有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曹骏回头，却见温时礼正好收回目光。
  他心虚地缩缩脖子，“哥，我不是在说你。”
  怀里突然被砸了本大部头，曹骏看清封面上的字迹，一脸莫名地抬头，“诶？哥，你给我这个干什么？”
  没听说他对眼科有兴趣啊？而且对于歌手来说，这跨度是不是有点太大了。
  戴着鸭舌帽的男人低着头，也不跟他说缘由，“找个时间去看看眼科。”
  “我？”曹骏指了指自己，一脸疑惑，“可是年底体检刚测过，我眼睛没什么问题啊。”
  -
  短暂又漫长的沉默过后，盛意终于迎着众人的目光，缓缓启唇。
  黄蓓扬着笑意，等待。以便在适当的时机，摆出一副善解人意的模样来。
  “我不知道该道歉什么。”
  笃定的表情倏然绽开一丝裂纹，黄蓓怀疑自己没有听清，“什么？”
  店长背后的衣服已经湿了一层。
  盛意又不急不缓地重复了一遍刚才的内容。
  黄蓓冷笑一声，正打算起身，一旁的男人按着她的肩膀，皱着眉盯了盛意一眼，又很快收回，“算了吧。”
  说罢，他弯腰凑近黄蓓，在她耳边轻语几句。黄蓓的脸色肉眼可见地由阴转晴，也忘了再去追究盛意的责任，挽着男人的手臂，欢欢喜喜地道：“好的亲爱的，我们走吧。”
  盛意不知道她为何突然态度大转，又或许今天的所有事端，也不过是小情侣play的一环。好在，终于要结束了。
  她一口气还没吐完，就见店长一个箭步走到他们面前，语气殷切，“麻烦您稍等，我再跟她沟通沟通，是我们的责任就绝不能推脱。”
  说罢一把把盛意拉到一旁，“我知道你委屈，你就先低个头，不要让店里难做。”
  到底是谁让谁难做？就这么怕他们气不顺吗？盛意想说点什么，又觉得不必再说出口。
  店长一边神色焦急地留意着黄蓓的动向，一边对她动之以理晓之以情。盛意目光从她脸上扫过，落在不远处。书架前站着几个年轻人，手里捧着的书本，她今早还一一整理过。真可惜，又快到说再见的时候。
  书架前低头翻阅的男人正好抬头，五官轮廓被帽子口罩挡住，只能看到露在外面的一双眼眸，如深潭般，吸引着人探究。
  “那是个网红，真发出去我们很难说清。”店长的声音还在耳旁嗡嗡。
  怪不得。流量至上的时代，kol一发声就会有无数人响应，就算最后平息也会让品牌深陷舆论。
  “就当是补偿，今天的工资按两倍给你算。”店长继续给她喂着定心丸。
  “行，我会处理好的。”盛意收回视线，听到自己答应着。
  第4章
  辞职一时爽，失业火葬场。
  看了几天都没看到合适的兼职时，盛意才忍不住开始回想，如果时间回到当晚，事情是否还能转圜。
  店长估计也没料到，明明一切都已经处理妥当，她怎么会又杀个回马枪。
  “如果你觉得我提的这个补偿方案不满意，我可以帮你把工资再往上提一提。”最初的惊诧过后，店长很快冷静下来了。
  盛意她还是知道的，除了在她这里兼职，平常也会接点其他活，偶尔消失个把星期，一看就没什么正经工作。但她那张脸，就算当个门面摆着也足够赏心悦目。
  虽然她这里工资不算高，但胜在稳定，环境也简单，现在这年头，还有什么比一份能兜底的工作来得吸引人呢？
  调子起这么高，她不信她能这么轻轻舍下。无非是趁机跟她拿乔罢了。
  把事情理顺后，店长也拿定了主意。确实今天事情能平息盛意也算出了一份力，只要是钱能解决的问题，都有商量的余地。
  谁知道盛意偏偏认了死理。
  “我这边同步把岗位挂出去，你也再考虑考虑。”
  最后两人各退一步，没有当场拍板敲定，但话说到那里，也早就没了回旋的余地。且不说招聘市场永远供不应求，就算真继续待下去，彼此难道就能真的毫无芥蒂？
  老钱不知道哪里得到的消息，直接一个语音弹了过来，“怎么，你那破工作终于干不下去了？”
  盛意不像他那么有精力，瓮声瓮气，“嗯，辞了。”
  如果店长手脚快的话，应该这几天就能找到交接的人了。
  “辞了好啊。”老钱声音里的笑意一点不带遮掩的，也不管盛意怎么想，自顾自地道，“我早就说你不是干这个的料。”
  其实要按他的意思，这妹子天生就是该吃娱乐圈那一口饭。奈何本人不上进，他有一身力也没地方使。唉，真是白白浪费那张好脸了。
  想到这里，他无声叹了口气。
  盛意早就习惯他阴晴不定的样子，要不是隔着网线，真想爆锤他两拳。不过谁叫他人脉广呢，她磨了磨牙，还是问，“最近有没有什么适合我的活？”
  “怎么，这会儿知道用得上我了？”平常也没见找他套个近乎什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