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作者:为昕来      更新:2026-01-26 13:01      字数:3013
  下一刻,她不可置信地看着,被无瞻剑深深贯穿的心口处猛然窜出的无数暗沉的黑雾浊气,那是江青引从未见过的深沉力量,仿佛叫嚣着要吞噬一切,毁灭所有。
  它在电光石火间缠绕上无瞻剑,顺着剑身在一息间攀上了她的手臂,包裹侵噬了她的全身!
  在这个瞬间,江青引甚至没有听见风声和身后青年几乎撕心裂肺的喊声,神魂与意识便堕入了无尽的黑暗
  穹擎一脸愉悦地看着身前被浊气完全包裹不剩一丝缝隙的黑影,嘴角扬起弧度:这样也算是永不分离,如此,我也不太需要一颗心了呀
  思绪未了,远处青年玄衣如影,挥出一道带着满满杀意的强大灵力,摧枯拉朽般直冲穹擎面门而来,灵息灼热滚烫,蕴含的每一分力量都昭示着主人的暴怒。
  穹擎抬手欲要挡住陆长逾的这一剑,却没想到浊气竟被径直刺穿,携光剑狠狠贯穿了胸口!
  这一剑,陆长逾用了十成十的神魂之力,只攻不防,毫不留手,他看着穹擎的神色冷得近乎恐怖,阴沉的眼眸如同一片翻涌滔天的黑海,仿佛一个完全失控的疯子,下一刻便能毁灭一切。
  放她出来,否则我现在就杀了你。
  任凭四周的浊气侵蚀着肉身,青年脸上的神色没有动容一分。
  这一剑用尽了他全部灵力,陆长逾体内的灵脉已隐有破碎的迹象,喉头腥甜上涌又被他强行压下去,身体像是被千万的刀片不断地刮肉削骨。
  但他面无表情,就好像似无所觉,只定定看着穹擎,手中剑未曾颤抖一分。
  穹擎震惊于陆长逾这无异于自毁的行为,愣了愣后却只是看着他歪了歪头,扯出一个凉凉的笑来,看着陆长逾一字一顿道:她啊回、不、来、了!
  话音未落,原本堕入黑暗的少女蓦然在黑雾中睁开了眼,她一把抽出陷入穹擎体内的无瞻剑,再次对着心口处狠狠插去!
  烈焰般的红光叫嚣着,灵息冷冽而强悍,如同焰裹白雪,在瞬间贯穿他的身体。
  江青引:谁答应要和你一起死了?
  陆长逾愣了一瞬,原本一片黯淡的眼眸在看见江青引的那一刻又恢复了光亮,他下意识地喃喃开口:师父!
  闭嘴。江青引回答的声音却有些冷,看都不看陆长逾一眼,等会儿跟你算账。
  陆长逾知道自己冲动了,只能默默闭上了嘴,眼神却还是忍不住一直往江青引身上瞟,像是想要不断确认什么一样。
  穹擎瞪大了猩红的眼眸,那里面是他无法理解的情绪,少女周身的浊气片片自行瓦解,露出她沉冷的眼眸,穹擎张了张嘴想说话,却已经发不出什么声音了。
  因为江青引的这一剑也蓄力已久,她用尽所有神力,终于彻底击碎了他的神魂。
  与此同时,所有的浊气都在缓慢地消失瓦解,如同被溶解在水中的墨,飘散无影。
  堕魔的弟子也在逐渐恢复神志,祝辽也收了法阵。
  无瞻与携光被同时抽出,穹擎的身体失去了最后的支撑,只能像一片风中残叶,坠落在主峰的雪地之上。
  落地声沉闷,霜雪接住了他,柔软却寒凉,穹擎无力躺在雪地上,拼尽全力才勉强颤抖着身子坐了起来。
  他嘴角满是不断呕出的鲜血,额头的魔纹已经彻底失去了光辉,胸前心口处是一片暗黑的虚无,但那里面只有血肉,没有心。
  穹擎周身的黑雾在逐渐消散,浊气在消逝。神魂破碎,只有死路一条,即便是上古魔兽也不会例外。
  江青引和陆长逾飘然落地,走进站定在他的身前。
  天雪落在少女的发梢,一阵寒风吹起,墨发伴着红丝带悠悠荡漾,她的眉眼疏朗,看着雪地上男子那张熟悉的脸平静无波,你还有什么要说的么。
  穹擎的目光一直追随着江青引,闻言后轻轻一笑,血红眸子里又是那种她看不懂的情绪,呵不该是你问我还有什么想知道的吗?
  比如你弟弟死之前最后的心愿是什么?
  听见他提到江序尧,江青引的眉眼微不可察地一动,但穹擎明显也不是真的在等她的回答,雪地上的男子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躺坐着,自顾自回忆了起来。
  他啊死之前最惦记的人是你,他希望你能活下去,然后一家人能一直幸福地生活下去,永不分离。说这些的时候,穹擎那双猩红的眸里闪动着奇异的光芒,
  本尊夺舍过很多人,但你弟弟,是唯一一个在被我夺舍后,执念强到能真的影响到我的神念的人。他很爱你,我能猜到。
  什么叫猜。江青引开口,这才发现自己的嗓子有些哑,看着穹擎的目光却是没变,仿佛这只是一句寻常的接话。
  穹擎看了看江青引,忽然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因为我是没有心的呀,我无法体会任何情感。但更奇怪的是,通过你弟弟和你的回忆本尊竟然真的能感受到一点,嗯你们口中爱的感觉?
  所以,你必须要死。
  在看过江序尧的回忆之后,不知道是受到了身体原主人执念的影响还是怎么的,穹擎生平第一次通过别人的身体感受到了情绪的波动。
  所以他很好奇,这具身体不惜付出生命也要救的那位阿姐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于是他来到了衍云宗,以江序尧的身份。
  没有一个人怀疑他,包括彼时的江青引。他如愿见到了江青引,神奇的是,他居然真的能在这个人身边偶尔感受到一缕浅淡的情绪的波动,虽然更多还是来自这具身体自身的反应。
  当他确认这一点后,他无比兴奋,血液里天生的劣根性在咆哮杀了她,必须要杀了她!
  在决定好要杀江青引时的那一个瞬间,其实穹擎产生过一丝怜惜,这是他这漫长一生中除却恶念外,内心唯一一丝异样的情感。
  但这点怜惜与他生性的恶念相比简直微不足道。他想杀江青引是本能,没有别的什么理由。
  可偏偏这个江青引难杀得很,心性坚韧得恐怖,实力也是顶尖,所以能不被人怀疑地除掉她,或许只有飞升雷劫。
  最后的结果就是他成功了,布局一切,杀了江青引,灭了衍云宗。
  胜负明了,当恶魔落下杀刃之时,无边无际的愉悦铺天盖地,或有怜惜,但绝无不忍。
  看着穹擎这幅理所当然的模样,陆长逾的神色更冷了,你果真该死。
  一道灵光过去打在了穹擎的腹部,雪地上的男子顿时又吐出一大口血,在雪色中洇开一片血色。
  穹擎对于陆长逾的话充耳不闻,只是随手擦了一把唇边血迹后自顾自笑着,江青引沉默一瞬,随后问出了一个盘旋在她心头已久的问题:那你这数十年暗中收集精血,精气和精魂又是为了什么。
  一阵沉默之后,穹擎看着江青引的眸光闪了闪,嘴角扯出一抹凉凉的笑,偏偏说出口的语气还带着一丝自嘲:我想要一颗心。
  看着穹擎的眸光,江青引目光一凝,她忽然想起了在重元仙境的壁画,上面说,魔兽生来是无心无情的。
  魔兽无心,但只要聚集足够多的精血,精气与精魂,就可以炼出一颗心,让魔兽也能体会到人才有的七情六欲。
  但江青引不知道,穹擎想要一颗心的想法其实是在她死后才忽然萌生的。
  他代替江序尧的身份回到衍云宗,理所当然地享受着别人的人生和爱。但他根本不在乎江青引爱的是不是这具身体的主人,反正感受到这些爱的人现在是他不是么?
  灵魂上不是亲人又如何,如今他的身体里依然流动着与她相同的血缘不是吗?但既然如今她死了那就炼一颗心出来吧。
  现在这是他的身体,不是那死小子的身体,身体里也流着她的血,那这具身体长出来的心也相当于有了她的一部分,这才是那死小子想要永不分离。
  对,明明该是这样才对啊。虽然她死了,还是自己亲手杀的,但那又如何?有这颗心就够了,里面是与她一样的血缘。
  只要最后这颗以千万人的性命炼成的,即便肮胀的心里有她就够了,就像自己吞噬的所有邪念中突然出现了那份独独的真情与温暖一样。
  但对于穹擎的这个奇怪到令人费解的答案,江青引完全没有一丝想深究的欲望。
  她只是和陆长逾站在一起,默默看着雪地上的穹擎,看着他周身的浊气在变淡,他身体在消散至透明,像是一幅水墨画,寂然悲怆。
  霜雪落于院中红梅,那是一场极素与极艳的交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