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梦鱼微微颔首，道：“仙君请便。”
  百草仙君又取出一个白色瓷瓶递给她，道：“这是九转丹，可助元固本，凡人服用，便是将死之人，亦可多支撑一个时辰，若是你体力不支，可以服下。”
  鹿梦鱼面容微微一动，百草仙君想得的确周到，便接下，又道了声谢。
  送别百草仙君，鹿梦鱼正要往破云洞走去，突然听到后面传来叫声。
  “小鱼儿！”鹿梦鱼转身一看，竟是空空回来了。
  “你怎么回来？”鹿梦鱼吃了一惊，下意识往他身后瞧了瞧。
  空空嘟着嘴走了过来，道：“我趁那糟老头下山买酒，偷跑回来的。”
  “你……”鹿梦鱼无奈蹙眉。
  “时云破呢？”空空问道。
  鹿梦鱼过去牵住他的小手，道：“先进去瞧瞧吧。”
  破云洞里灯光昏暗，悄无声息。
  鹿梦鱼隐隐看到床榻之上躺着一人，这个时辰，时云破不可能在睡觉，她心下一沉，放开空空的手，加快脚步走了过去。
  床榻之上的时云破，双目紧闭，面色白里透青，脸上的黑痕交错，有些骇人。床沿尽是斑斑血迹。
  “时大哥，你怎么了？”她心中一慌，声音竟不觉带着哭腔。
  空空赶紧小跑过来，问道：“小鱼儿，怎么了？”
  鹿梦鱼含泪摇摇头，为时云破把了把脉。
  见鹿梦鱼眉头始终紧锁，空空急道：“时云破到底怎么了？”
  “他应该是过度强行催动内力，导致身体受损严重，再加上他体内潜藏的那股邪气趁机肆虐，导致雪上加霜。”鹿梦鱼道。
  她轻抚上时云破的额头，已是泪流满面。
  他是堂堂天界战神，也是魔界人人畏惧的右使大人，却为了她一介凡人，沦落至此。
  早知如此，她便不让他帮她解毒了，当日她就不该跟他回破云洞，她就该找一个地方，安安静静的自己离去便好。
  他怎么这么傻，自己何德何能？
  鹿梦鱼泪止不住的下落。
  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是什么九公主，只知道，若有一线希望可以救他，不管付出什么代价，便是用自己的命还他，也在所不惜。
  “空空，我一事要请你帮忙。”鹿梦鱼道，“你帮我到镇上去买些药材，我有法子可以救时大哥，帮他将体内的邪气去掉。”
  空空瞪大乌溜溜的黑眼珠，不敢置信道：“你真能去除他的魔煞之气？你可有把握？”
  “虽没有十成把握，但可以一试。”鹿梦鱼边用帕子拭去时云破嘴角的血迹，边说道，“看时大哥这情形，若是再不将他体内的邪气逼出，我担心他怕是撑不过今晚了。”
  “好，那我现在便去买，你写张单子给我。”空空道。
  鹿梦鱼将写好的单子递给空空，道：“你照着单子买，药材比较多，一家估计买不齐，你怕是要多跑几家了。”
  空空扫了一眼，见上面列了数十种药材，吃惊道：“竟需要这么多药材？”
  “时大哥如今这情形太过凶险，小鱼姐须得留下来照看。”鹿梦鱼摸了摸他的头，柔声道，“只能辛苦空空了。”
  她从上回家中带来的箱子里取出一袋银两递给他，道：“你务必要买齐药材再回来，缺一不可。知道了吗？”
  空空郑重点头道：“你放心吧，就是跑遍整个清远镇，我也会把药材买齐的。”
  支走空空后，鹿梦鱼沉思片刻，取出笔墨，手写了两封书信，信笺折好后，放在桌上。
  鹿梦鱼将时云破轻轻扶坐起，先给他喂下迷魂散，然后取出一把匕首，在烛火上烤了烤，先将自己的左手手掌心割开一道深深的口子，血立即一涌而出。她又用匕首迅速将时云破的右手手掌心也割破，然后立即将自己的手掌上伤口与他的伤口相对，同时紧紧压住他的手掌。
  她又用匕首在时云破的左手掌心轻轻划开一个小口，再将他的手掌放在床沿，让其自然下垂。
  时云破左手掌心的血一滴滴落到早已放好的铜盆之中。
  整个破云洞里，安静异常，只听得到血滴入铜盆之中，滴滴答答的声音。
  鹿梦鱼看了一眼铜盆，流出的是黑血，果然，那魔煞之气已融入他的血液之中了。
  过了约半个时辰，鹿梦鱼见时云破脸上的黑痕已渐渐散去，面色也渐渐红润起来。
  而她却渐渐觉得浑身冰冷，头晕目眩。她强撑着将事先放在一旁的九转丹放入口中，一股热流瞬间在她四肢百胲中游走，身子渐渐恢复了暖意。她定了定神，看了一眼铜盆，铜盆里的黑血已装了近半盆。
  待时云破手掌滴出的血已变成鲜红色，鹿梦鱼强忍着身体的不适，凭着最后一丝意识，将时云破的手掌上药止血，包扎好，再将他平放于榻上。做完这一切，她正要起身，只觉得眼前一黑，身子一歪，便一头栽下了。
  不知过了多久，洞外传来空空的声音：“小鱼儿，我把药都买回来了。”
  洞里的烛火不知何时被吹灭了，洞内死一般的寂静，没人回应他。
  “怎么回事？”空空有些心慌，自言自语道，“小鱼儿不在吗？”
  此刻，洞外已是淡月初升。
  借着洞外的微光，他心急的朝时云破的床榻快步走去。
  刚跑到床沿，他感觉自己踢到了什么，便听到咣当一声，有东西被打翻了。
  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他低下头，仔细一看，赫然发现被他踢倒的竟是一铜盆的鲜血。
  第217章
  “这是怎么回事？”空空吓了一大跳，不禁后退了两步。
  他眼睛一扫，突然瞥见了地上躺着的鹿梦鱼。
  他慌忙上前，碰了碰她，问道：“小鱼儿，你怎么了？”
  鹿梦鱼一动不动，浑身冰冷，似乎没有一丝生气。
  空空一阵心慌，用力了摇了摇她的手臂，大声道：“小鱼儿，快醒醒！”
  时云破被空空的叫声吵醒，缓缓坐了起来，见洞内一片黑暗，问道：“空空，你怎么不点灯？”
  黑暗中传来空空的哭泣声：“时云破，小鱼儿，小鱼儿她……”
  时云破的心似是漏掉了一拍，惊问道：“小鱼儿怎么了？”
  “时云破，“空空抽泣道，“小鱼儿，好像，死了。”
  “你说什么？”时云破一个弹指，将洞内烛火点亮。
  洞内瞬时一片通明。
  时云破清楚看到空空正蹲在鹿梦鱼身旁，满脸是泪。
  而不远处，有一个打翻的铜盆，旁边满地都是发黑的血迹。
  时云破下了榻，跌跌撞撞向鹿梦鱼走去，他慢慢蹲下，伸出手探向她的鼻息。
  果真……
  一点气息也没有了。
  时云破只沉脑袋轰的一声，霎时脑中一片空白。
  整个人似是忽然坠入万年冰窟一般，寒冷刺骨，身子变得僵硬。
  这怎么可能？她身上的毒分明已经解了。
  他将鹿梦鱼搂入怀中，只见她面无血色，浑身冷得似冰一般。
  他将她搂得更紧了些，似是要将她的身体捂热一般。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时云破喃喃道，瞬时泪已盈眶。
  “时云破，你的手流血了。”空空指着他的手掌说道。
  时云破这才意识到手掌传来阵阵痛感，他抬手一看，发现自己的两个手掌都被割破了，右手的伤口较大，左手相对小很多。
  “方才我踢倒的铜盆里似乎是血。”空空道，“到底是你的还是小鱼儿的？”
  时云破赶紧拿起鹿梦鱼的手掌一看，她的右手没伤，左手却有一道极深的伤口，伤口长度与自己右手的伤口基本一致。
  空空将铜盆端起来看了一下，里面还有些余血，只见它们呈黑红色。
  “这血的颜色？”空空将铜盆拿给时云破道，“好像是黑色的。难不成，那药并没有解小鱼儿的毒，她便把血放了出来？”
  说完他便自己摇摇头，道：“不对啊，她分明说已经找到去除你体内魔煞之气的法子了，还让我去买药，不可能她还没有救下你，便自寻了短见啊。”
  时云破瞬间明白了，为什么她看起来会毫无血气，为什么自己和她的手掌有着同样大小的伤口。
  原来如此，她竟以这种以命换命的方式来去除他体内的魔煞之气。
  想到这里，时云破已是泪崩。
  难怪他方才醒来，虽仍觉浑身乏力，胸中却再无那种压抑的痛感，通体前所未有的通畅。
  原来，小鱼儿竟然以自己的方式去除了他在天界和魔界都一直未能去除的魔煞之气。
  这怎么可能？
  可是，小鱼儿，小鱼儿却再也回不来了。
  他宁可不要数万年的灵力，也不过想保她一世安稳快乐。
  而如今，却反而让她丧了命。
  若是，他们从曾不相识，或许她会永远是那个单纯快乐，却胸有大志的小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