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作者:十尾兔      更新:2026-01-26 13:03      字数:3004
  和谈对双方有利,可以。
  只是,他们咬死严丹青不能杀,无论如何,他必须活着。
  双方争执不休,但主和派几乎压倒主战派,大半人默认牺牲严小将军,他们能争吵一日没有决断,是因为圣上也不愿意杀严小将军。
  朝中争吵着,北燕更是怒极。
  午时赤盏兰策苏醒过来,听闻严丹青还活着,已令人收拾行囊,准备立即返回北燕,放言要不大梁杀了他,要不就放他离开,战场上见真招……刘多喜与李仁意怎么都拦不住。
  北燕逼得太紧,他们又在外面争吵没个结论,圣上将自己关在御书房,迟迟未做决断。
  后来,蒋游请见。
  不知道他们在里面说了什么,再出来时,蒋游手上拿着圣旨。
  白成光低下头,声音越发艰难:“圣上说,他无颜见你……”
  没有证据,甚至连一点思路都没有,只能凭借“直觉”说赤盏兰策并非真心和谈,即便面圣,又哪里有用?如何说服圣上与朝臣?
  “春昼,你走吧。”叶沛突然开口,闭上眼睛,声音颤抖。
  白成光震惊地看向身侧之人,目瞪口呆,怪不得他领旨前来,这人是来放走严丹青的!
  一瞬间心跳几乎消失不见,鼻翼微张,剧烈喘息着,他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似乎就在耳边,脑袋里被搅成一团浆糊。
  但思绪竟是前所未有的高亢,头皮寸寸发麻,极度的冷静。
  这是一场豪赌!
  若是和谈为真,他们不仅赌输了,丢了自己的命不说,还会害无数大梁百姓再次陷入战乱当中,成为千古罪人。
  白成光又看向严丹青,这位端坐在牢狱里面,一袭黑衣,模样清隽的少年将军,在他脸上似乎还能看到前几代忠勇侯的影子……
  深吸一口气,他缓缓转过身,手却向着背后伸出,指尖挂着一把钥匙,是能打开这牢狱大门的钥匙,也是他的项上人头。
  没有证据。
  但他和叶沛一样,选择相信严丹青!
  “去叶家,带上惜惜一起走。”叶沛睁开了眼睛,拿起钥匙打开牢狱大门,“赐婚圣旨已出,她不能留在南都……”
  “杀我可以,赐婚?”严丹青看向自己掐出鲜血的手上,眼中戾气一闪而过,“他在做梦。”
  他不走。
  他若是走了,叶沛与白成光乃至整个大理寺都不会有好下场。
  严丹青抬起头看向叶沛,眼神彻底恢复平静,压抑着疯狂的极致冷静,嘴角露出冰冷的笑,眉眼含笑,不达眼底——
  “我愿意伏诛,但我只死在叶二姑娘手上。”
  叶惜人,是他为自己选的死法。
  -
  “又是叶二姑娘?”梁越坐在龙椅上,两日未睡,模样沧桑又憔悴,眼下青黑,桌上乱七八糟扔着许多奏折,御书房内的书籍砸在地上,花瓶碎了满地,一片狼藉。
  他没让人收拾,也没让人进来。
  此刻大理寺有严丹青的消息传出,他才肯让人进来回话,而听到这个熟悉的人,梁越手一顿,缓缓放下揉着眉心的手,眼神疑惑。
  “正是……”宦官低着头,恭恭敬敬,“户部尚书叶沛之女叶惜人,北燕太子赤盏兰策求娶的太子妃。”
  梁越恍然,半晌才道:“怪不得西市有那么一出闹剧,想来伤了赤盏兰策的就是那姑娘?”
  宦官不明白,眼神困惑。
  梁越没有解释,摆摆手让人出去,“答应他,他提出任何要求都答应他……终究是朕、是大梁对不住他……”
  宦官离开后,再次关上房门。
  梁越看着桌上摆着的“证据”,这是今日刚送回来的军粮案人证物证,这些东西足够证明严春昼无罪。
  可是,已经无用。
  梁越将折子狠狠砸在地上,面色难看,浑身陡然一软坐在了一片狼藉之中,他不过二十六七的年纪,鬓边竟有了丝丝白发,眉见愁绪不展。
  【其他人不知道,圣上还能不知道眼下局势吗?】
  【保下严丹青若真还有五成以上胜算,当然能放手一搏,可圣上与臣都是再清楚不过,我们没有办法,大梁也没有办法!】
  头疼欲裂,他抬手揉着眉心,痛苦当中,眼前似乎出现一个人,她温柔笑着捡起折子,又走到他身后,为他轻轻摁着胀痛的脑袋……
  梁越下意识回头去看她的脸,影子消失不见。
  -
  叶惜人快跑进来,脚步匆匆,额头冒出大颗大颗的汗珠,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两颊泛着红晕。
  牢狱的门是开着的。
  两人目光相对,一个瞬间红了眼眶,一个却露出笑容,遥遥相望。
  “你来了。”严丹青笑道。
  叶惜人竟有些害怕,下意识后退,不敢进去。
  “别怕,你知道的,我们还能重开。”严丹青低声安抚,清了清嗓子,声音如水般温和。
  “这不一样。”叶惜人眼眶湿润,雾气几乎让她看不清楚里面的人,烛火跳动,影子模糊,“这和之前都不一样。”
  她今日满心欢喜,以为终于能接严丹青出去。
  三月初四了,逆党罪全都洗清了,怎么就还是同样的结局呢?
  ——朝廷牺牲了严小将军!
  叶惜人已经知道全部真相,心里那把火烧得越来越旺,此刻望着里面坐着的人,火像是要把自己点燃,烧成灰烬。
  “是一样的。”
  严丹青回视她,缓声道:
  “赤盏兰策拿出朝廷看重的好处,以命相搏,没人相信他宁愿自己死也要让大梁杀掉我,明明北燕更占优势——”
  叶惜人鼓起脸,摇摇头。
  她不想听他分析,事实上,就是庙堂中那群人打着为大梁好的旗子,要杀掉保护大梁的严小将军!
  之前说他是逆党,为他定了多项大罪,将他关在诏狱里面受尽折磨,如今终于洗清冤屈,依旧还要杀他……
  这才是事实。
  她突然开口,无比冷静:
  “严丹青,你走吧,若是还想做些什么,就去淮安渠,那里有你的严家军,若是不想管了,就离得远远的,天大地大,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傻话。”严丹青摇摇头,却是眉眼染笑,千疮百孔的心正温水泡着,暖意流向四肢百骸,“我要是走了,你们怎么办?”
  你们——
  不仅仅是来“杀”他的叶惜人,还有“看管”他的叶沛与白成光等人,甚至是整个大梁所有百姓……他身上流着严家人的血,他是严小将军,就像他曾经说过的,大梁从来不是庙堂那些人的大梁,他不为朝廷,只为这三百多万里国土,万万百姓。
  他不会走。
  叶惜人上前,在他面前蹲下,急道:“你要是留下来,还有什么办法脱身?那赤盏兰策将所有的路堵死,把你困死在这里。”
  好不容易从诏狱出来,却是陷入更无解的困局当中,有罪还能洗清,别人知道他无罪还是要杀他,又该如何?
  严丹青看着她,一双深邃的眼眸似要将她刻入灵魂深处,“还是得弄明白循环缘由与破解办法,不必想法子救我,而是应当想办法让你脱离循环,你的命,不应该和我一个随时会死的人绑在一起。”
  若是能将他们拆开,让叶惜人脱离循环,一切就都好办了。
  这种时候,还考虑她做什么?
  叶惜人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声音执拗:“我们都在循环里面,早已绑定,你要是死了,我也活不了一天,我怎么可能不救你?万一脱离循环的条件就是救你呢?”
  这种时候她不应该哭的,可为什么一点都控制不住?
  心里又气又难过,恨不得跑到皇宫里面,去质问圣上、质问那些所有要杀严丹青的人,凭什么?他这么好的人,为什么都要杀他?!
  公道与天理究竟在哪里?
  严丹青抬手,手上带着血污,他赶忙在中衣上擦了干净,这才小心翼翼为她抹掉眼泪——
  “别哭,会有办法的。
  “惜惜你记住了,下一次循环开始,找到你父亲,不管用什么办法一定要让他和白大人在朝上主张杀我,将自己摘出去,另外,你什么都不要做,什么都不要管。”
  “你要做什么?”叶惜人仰着头问。
  严丹青擦掉她的眼泪后,手指有些烫,下意识收回手握紧,屏住呼吸,平静道:“我不会让你嫁给赤盏兰策,而我也会活着,不让你因我而死……”
  这句话很平静,但他脸上煞气渐浓,那一瞬间,叶惜人突然意识到这不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囚徒,这是征战沙场的严小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