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作者:
十尾兔 更新:2026-01-26 13:04 字数:3020
两个消息, 一个比一个惊骇。
对于梁越与蒋游而言,前者更加可怕,后者无非是赤盏兰策又在算计什么, 他这样一个人, 总不能为了红颜,真愿意说出最大秘密吧?
而对于叶惜人与严丹青而言,则更是心惊,两人对视一眼,满脸不可置信。
怎么会?
赤盏兰策这一次循环明明没见过她, 怎么会记得她?!
即便是在哪里听到叶惜人的名字, 想起关于她的记忆,也会在一转头之间忘记, 赤盏兰策缘何记得且还要见她?
两人的呼吸同时变得急促,心中一瞬间冒出无数的念头。
梁越几步下来,拿起刘多喜手上的密信迅速扫过, 一阵阵心惊胆寒, 下意识看向蒋游:“赤盏成业为什么会在淮安渠?”
蒋游站在身后看完密信, 他张了张嘴,半晌才发出声音:“若是赤盏兰策不准备回去, 淮安渠北燕军确实需要一个坐镇的北燕王子……”
他心里突然产生一个奇怪的念头。
之前张元谋假造密信,以北燕册立新太子诓骗他,真的毫无根据吗?
应昌平面色沉重, 又道:“陛下、蒋相,赤盏兰策还说,若是我们真想知道实情,就尽快决定要不要交易,只有今日, 今日一过,交易便作废了。”
今日?
一旁刘多喜又气又恼。
他赤盏兰策已经沦为阶下囚了,怎么还要挟起他们大梁了?
他还有什么资本?!
严丹青了解赤盏兰策,余光扫过愤怒的刘多喜时,想到密信,瞳孔一缩,纷杂的思绪全部串起来,眼神晦涩——
“三月初六晚,撤军手书送往淮安渠,三月初八,前来和谈的北燕太子赤盏兰策却死在大梁南都,北燕册立新太子赤盏成业,盖着太子印的撤军手书作废。
“而赤盏兰策是北燕得天佑的圣子,圣子死,北燕怒,大军压境……”
随着他一个又一个字落地,众人心中大骇。
叶惜人瞬间想明白了!
赤盏成业一直在北燕军中,却秘而不发,隐瞒消息,他究竟在等什么?
……等赤盏兰策死。
将因为圣子之死引起的动乱,以及北燕王庭各支势力的躁动,都变成对大梁的愤怒,北燕齐心,殊死一战,为天授圣子复仇。
而那道手书根本目的就不是撤军,就像压根儿没有粮草拿来交易一般,所谓撤军手书,不过是给赤盏成业的暗号!
告诉他——
赤盏兰策死,该进行下一步了。
甚至,叶惜人怀疑,赤盏兰策在北燕同样留有后手,赤盏成业要做什么,祭祀的目的又是什么?
这一环扣一环,赤盏兰策不达目的不罢休。
她猛地看向严丹青,声音轻颤:“赤盏兰策要死在南都!”只差这一环了。
蒋游与梁越早已变了脸。
赤盏兰策只活今日,所以,便只有今日。
“你可留有人看好他?”蒋游说完,面色煞白,便想着急赶去北燕使馆,“不能让他现在就死在大梁。”
闻言,应昌平忙回复:“臣离开时,让徐成在一旁看住他,以防自绝,早已对他搜过身,没有任何能威胁性命的凶器,徐成找来了太医,也检查过赤盏兰策身体,为他号脉,虽伤势颇重,但并不致命……”
他不傻,当然怀疑过赤盏兰策想自绝,提前做好准备,他们如此防着,他怎么死?
离开之前,他甚至让徐成将人手脚绑住,在一旁不错眼盯着,即便赤盏兰策想自绝,也没得可能!
应昌平杜绝了所有死路,但看着赤盏兰策平静的模样,心中仍是不安,前来求见圣上与蒋游,拿个主意……
蒋游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叶惜人。
此刻严丹青紧紧拉着她,且应昌平才提到“叶二姑娘”,他不至于扭头就忘,只是,他想不明白赤盏兰策见叶惜人的目的是什么。
梁越对赤盏兰策此人已经很是厌烦,呼吸急促,咬牙切齿:“他又在算计什么?交易?一而再、再而三,次次交易都是谎言!”
杀了严丹青便和谈是假,撤军手书是假,粮食也是假,赤盏兰策的“交易”已浓浓阴谋味道,丝毫当不得真。
蒋游看着叶惜人,眼神深邃,声音轻轻:“不管是真是假,让叶二姑娘去看看,或许能拿到一点线索?”
北燕的秘密落在赤盏兰策身上,不管他让叶惜人去的目的是什么,只要去了,无论结果如何,都能有新的思路……
即便失败,死的是叶惜人,并不影响大局。
蒋游的眼神说明他的态度。
“他在做梦!”严丹青眼神一冷,挡在叶惜人前面,“定又是一场阴谋算计,不管他今日是真死还是假死,都不能让他得逞!”
他死死盯着蒋游,若是这一次敢逼着叶惜人去死,他不会放过他!
叶惜人拉住严丹青衣袖,突然开口:
“我去。”
她的声音微颤,但眼神坚决。
严丹青不可置信回头,对上叶惜人肯定的视线,耳边是她不再颤抖,更加有力的答复:“我去看看。”
严丹青面色霎时一变,若是蒋游与梁越要她去,他能阻挡,可她竟是自己要去!
他刚想反对,叶惜人拉住他的手腕,往外走去,“我们出去说,陛下,我与春昼单独说几句。”
刘多喜下意识开口:“哎——”
蒋游摇摇头,眉头紧锁。
殿内陷入安静,梁越怔怔看着他们离开的方向,两人之间的分歧与别扭,竟那般熟悉……脑海中,似有些片段一闪而过。
下一刻,痛彻心扉,梁越捏紧密信,让自己在原地勉强站稳,保持清醒,眼下局势他不能倒下!
而门外,严丹青第一次对叶惜人冷了脸,手握紧成拳,身体绷紧,寒月之下,声音刺骨冷厉:
“我不同意你去,我们都知道赤盏兰策不安好心,他的交易极可能会搭上性命,叶惜人,你没有下一次循环了,任何有风险的人都不能靠近。”
他们现在差信息,若是还有下一次循环,牺牲一次没关系。
但他们没有了!
这是叶惜人的最后一次机会。
“我知道,春昼你听我说。”叶惜人抬头看向他,声音轻柔,“阿婉姐姐的第十五次循环没有记载,我们不知道大梁是怎么输的,你去上战场,就一定能赢吗?万一呢?”
她白皙的脸上满是认真,乌黑的眼睛依旧干净,里面倒影着廊下的灯笼,天上的明月,面前的严丹青。
“我们不能承担失败的可能,大梁与北燕并非只有淮安渠一战,我们明知道北燕隐瞒着一个影响最终胜负的秘密,为什么不去查?如今朝中还有不少人惦记着和谈,民间百姓不懂这些,只知道和谈对他们有好处,我们得让他们清楚,北燕绝无可能和谈。”
叶惜人手指抓着衣袖里面的手札,声音越发轻轻:
“赤盏兰策那里,是我们能知道真相的唯一途径,距离真相已经如此之近,我们可以尝试的。”
只要弄明白真相,胜负就能顷刻间逆转。
严丹青低头回视她,眼眶已经泛红,咬着牙一字一句:
“叶惜人,你这个决定非常愚蠢!
“明知道赤盏兰策有算计,你要是去了,中了算计怎么办?这是最后一次,你死了,前功尽弃,若是世界重开,又当如何?”
他从未对叶惜人说话如此严厉,甚至颤抖着唇瓣用上“愚蠢”二字,从前都是叶惜人骂他“愚忠”,今日一切轮转。
他们之间出现了分歧,爆发出这一场争执,寸步不让。
严婉的手札之中,她与梁越也产生了分歧,梁越想她活,而她想大梁胜,恰如此时。
但是,她会说服严丹青。
叶惜人摇摇头:“不,不会前功尽弃,只要接近真相,哪里会前功尽弃?”
她踮起脚尖,在严丹青耳旁低语几句,根据严婉的手札,她有一个猜测,而这个猜测,让她有赌一次的筹码……
“让我去试试。”叶惜人眼神坚定。
严丹青还是摇头,后退两步,声音越发艰难:“不,你这是用性命去试,我不同意,你要是死了怎么办?被世界抹杀,又该怎么办?”
——他不能接受!
叶惜人眼眶泛红,里面是恐惧,但更多的却是……愤怒。
她仰着头,眼神坚韧:
“只要能接近真相,我不怕死。”
“叶惜人,你从前不是这样的。”严丹青看着她,摇摇头,“之前的死都不是真的死,你尚且知道惜命,如今,面对一个不一定能拿到的真相,你要压上自己回不了头的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