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明峻松了口气，笑道：“汪老师，我还以为您不记得我了呢。”
  毕竟他在班里毫无存在感，成绩中等、纪律中等，没有特长，体育也一般，最后考的大学也很一般。
  “不记得谁也不会不记得你，”老汪头乐呵呵道：“当年我没收你们班的女生的小纸条，一半都是你，后来你们这届毕业了我接着带高三，那个班都还有小姑娘记着你。”
  隔壁班班主任补充：“别说你们理科班了，我们文科班的小姑娘更多，下课聊你都不知道聊了多少天。”
  苏明峻：“......您二位当时可没和我说过。”
  老汪头眼睛一鼓：“和你说干嘛，你成绩那个样子，还准备分心出来早恋？”
  苏明峻理屈。
  老汪头终于看到旁边老老实实做花瓶的伏爻：“哟，这小帅哥你带进来的？我们一中应该还没出过这么帅的。”
  苏明峻说：“我朋友，和我一起回荣安有点事，就带他进来看看。”
  老汪头点点头，又问：“门口怕被抓补课应该管的挺严的，你俩怎么进来的。”
  ......这回那两张校牌不管用了，就算管用也已经在进来以后就化成了灰。
  苏明峻硬着头皮扯瞎话：“就是跟着人流溜进来的。”
  好在老汪头没有深究，他点点头：“那我们消完食回去上课了，你俩自己溜达溜达，门口出不去就给我打电话。”
  苏明峻点头如捣蒜，送走了老汪头和隔壁班班主任。
  两位班主任一走，小花园又恢复了美好，苏明峻深吸一口大自然的新鲜空气，给伏爻指着花园藤蔓墙的位置：“那藤蔓里头有个狗洞，以前学生出门打游戏就爬狗洞。”
  二人做贼似的去掀藤蔓，狗洞已经用水泥糊上了，严丝合缝。
  苏明峻有些遗憾，“可惜了，怎么就封上了，我还没钻过呢，有次贺博延带头爬狗洞出去玩，我胆子小，那次之后就更没机会了。”
  “一个狗洞有什么可惜的，”伏爻不理解，但尊重：“你要是很想钻的话我可以给你把它再弄开。”
  吓得苏明峻抓住他的手离开这里：“那倒不必。”
  但是随着苏明峻给他指的地方慢慢变多，伏爻觉得自己好像有点能够理解苏明峻的“可惜”了。
  苏明峻觉得自己的学生时代过得没滋没味。
  这不是令人可惜的事，真正可惜的是现在回过头来看，他本可以过得更加丰富多彩。
  伏爻不知道要怎么安慰苏明峻。
  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想要安慰苏明峻。
  他只能用自己少得可怜的沟通话术想了想，找出一句：“过去就过去了，反正现在你过得有意思就行了。”
  苏明峻反问：“有意思在哪里？”
  伏爻回答不上来。
  却见面前青年又弯起眼睛笑了，说你应该指自己。
  “什么意思？”
  “魔尊大人诶——”苏明峻拉长声调：“还不够有意思吗？”
  作者有话说：
  ----------------------
  第18章
  回了云昌没多久，苏明峻和李韬合作接了个大项目，二人连轴转了一个多月，几乎是把工作室当成家，把家当成旅馆，当然，项目最后成功了，他俩的钱包也鼓了不少，合作方请他们去桐海市见证项目落地，纪曼易大手一挥，说你们做完工作正好是周三，连着周末一起给你们放四天假，在桐海好好玩玩放松一下，机酒都由她报销。
  李韬乐得满口答应，还上着班就给苏明峻发了一大串网上的攻略，问他想去玩哪条线。
  苏明峻打了个哈哈，说自己电脑手机看久了眼睛疼，回家睡一觉再说。
  他这话是两成的真心，八成的敷衍，也不知道李韬听出来没有。
  但是他不敷衍也不行。
  不知道是不是他多心，他总觉得李韬和他算得上“朝夕相处”的这个月里，说话行事总像是有些在试探界限的感觉。二人在重点项目上有合作，于是苏明峻装傻混了过去，但是项目落成后李韬的反应愈演愈烈，只是又从未直说，叫苏明峻想拒绝都没有个话口。
  这对他也是一种消耗。
  终于在天黑以前回到家，伏爻见他回这么早都有些惊讶，很快又兴致勃勃说楼下开了家火锅店，邀请——准确地来说是强迫——苏明峻一起去吃。
  前段时间伏爻不知道从哪里开的窍，说要去做直播。
  把苏明峻吓了一跳，详细问他要做什么，伏爻说最近新出了一款恐怖游戏，据说恐怖指数巨高，对操作的要求也很高，伏爻闲在家里无事时候玩了玩，通关进度已经在世界玩家中排在前列了，游戏公屏里就有人要他开直播出教程。伏爻原先用自己的模样在外面走时也被街拍摄影师或者经纪公司的人给过邀约，但伏爻不愿意，何况他一个“黑户”，真进了正经公司，分分钟就暴露自己。这个直播倒是宽松许多，新平台的引流阶段，甚至连身份证都不需要真的。
  伏爻连肉身都可以不受物理学限制，苏明峻倒真不怕伏爻被骗，也就随他兴趣去玩。眼下见伏爻心情不错，笑道：“就吃个火锅，这么开心？”
  伏爻挑眉：“你看看你的手机。”
  苏明峻掏出手机，才发现回来路上就来了条短信，显示他的银行卡进项，他先前还以为是自己这笔项目剩下的分红，仔细一看才发现是伏爻签约的那个平台打过来的。
  苏明峻故意逗他：“哎呀，我忘了你没有银行卡只能是打在我的卡上了，你快说两句好听的求我，我就打回你账户上。”
  伏爻却道：“本来就是给你的。我没钱再找你要。”
  说完又推着苏明峻出门，“快点快点，吃火锅。”
  苏明峻原本是困大于饿，被伏爻“胁迫”走进了火锅店里闻着香气，也开始饿了。
  吃着火锅，就把要出差六天的事情和伏爻说了。
  伏爻问：“又是和那个李韬？”
  “对。”
  伏爻撇撇嘴，“桐海有什么好玩的？”
  苏明峻一眼都没来得及点开李韬给他的攻略，摇摇头：“我也没去过，光知道是沿海城市，气候舒服。”
  “海滨城市，靠海，还有个悬崖天文台挺有名的。”伏爻翻了翻手机，“看起来还不错，你要是工作之余有时间还能去玩玩。”
  说着把手机屏幕递到苏明峻跟前，苏明峻定睛一看，标题和首页图都很像李韬给他发的那些攻略里的某一个。
  他莫名有点心虚：“......我其实只上两天班，周四周五连着周末可以玩四天。”
  伏爻顿了顿，声音大了点，又问了一遍：“和李韬？”
  “嗯。”
  “你不是不喜欢他吗？”
  苏明峻一愣，“你怎么知道？我没和你说过吧。”
  “之前你搭他车回荣安的时候说起他还是那种挺亲近的语气，前几天再说他就全是烦躁和别扭，”伏爻说得言之凿凿，“肯定是他做什么是让你看不顺眼了。”
  ......倒也没错。
  苏明峻叹了口气：“你要是没有直播这个工作，我就拉你去桐海玩了，连机票都不用担心买不到同一班航班。”
  伏爻的筷子停住了。
  苏明峻还在说话间隙埋头苦吃，反应过来对面既不吃东西也不说话了才抬起头，看向若有所思的伏爻：“怎么了？”
  “你把我的电脑和手机带上，”伏爻看着他，瞳孔不自觉恢复了幽绿色，亮晶晶地看着他：“反正我只在晚上直播，我们白天还是可以出去玩啊！实在晚上想玩就挂个请假，后面补上时长就行，顶多扣点钱嘛！”
  他这么乖觉地安排好一切，苏明峻当然同意，何况和伏爻作伴出游总比和李韬自在。
  按照老规矩，上飞机前伏爻就化成了一团灰雾，仍旧趴在苏明峻的肩颈处，和他灰色的围巾几乎融为一体。
  伏爻遁形是件挺耗灵力的事，一般情况下只要苏明峻坐定了他就会开始睡觉，加上这次航班飞行的时间长，所以苏明峻想着尽量少说话打扰他。
  奈何这次身边还坐着个李韬。
  虽然还是同一个李韬。
  但人总是在变化中的，李韬对他没起那个心思之前苏明峻承认他是一个好的旅途搭子，然而一旦李韬希望的关系超过了同事或朋友的界限，苏明峻便觉得他有些烦人了。
  例如希望在飞机上照顾他，或者被他照顾。
  以及强行找一些话题，比如他曾经发过的那些攻略。
  苏明峻坦诚道：“我知道可以去桐海以后就约了朋友一起，所以结束工作后我不能和你一起在桐海旅游了。”
  李韬问他：“是女朋友吗？”
  “男性朋友。”
  “那我们可以一起玩嘛，都是男生，见一面就熟悉了，两个人和三个人没什么区别，你就当可怜我一个人没有伴——”
  有一小团灰雾从他的颈窝处溜出来滑到苏明峻放在扶手上的手背，化出一个淡淡的张牙舞爪的形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