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作者:
竹酒醉 更新:2026-01-26 13:05 字数:3008
海长老面色一僵,像是没有料到他竟没有包庇楚栖楼,但他依旧不依不饶道:“楚栖楼残害同门,乃是死罪,你要如何惩戒他?”
“寒水狱妖兽横行,纵使大乘期修士进去也绝无生还。”沈玉琼偏过头不去看楚栖楼,喘了一大口气,才继续道,“我会亲手把他打入寒水狱,关押三年,承受百兽撕咬之痛,偿还罪孽。”
寒水狱,仙盟用以处置罪孽滔天的犯人的地方,原身是一处妖兽炼狱,除了无边天际,能栖身的就只有冰冷刺骨的水域,水域中栖息着各种各样的妖兽。身处寒水狱,要么被活活冻死,要么被妖兽吞噬。
后来这处炼狱被仙盟一位前辈封印,演化成了如今用以处置死囚的寒水狱。
可以说进了寒水狱,比直接死了还痛苦,三年,普通人进去连三天都撑不到。
周围那群修士本就是被人煽动情绪利用,只想让凶手伏诛,听了这个处决,也都无话可说,甚至还有拍手称快的。
“此等歹毒又身怀怨气的祸害,合该丢到寒水狱去,别再害人!”
那海长老冷哼一声,阴阳怪气道:“玉容仙尊对这徒弟,倒是狠得下心。”
“他既做错了事,便该受到惩罚。”沈玉琼声音里听不出丝毫波澜,“怎么,这不是海长老希望看到的吗?”
“还是说,海长老希望,我袒护楚栖楼,拼死抵抗,最后身死,将栖霞山拱手相让?”沈玉琼冷冷反问。
海长老被噎了一下,他自然是希望事情按照这个走向发展,好瓜分栖霞山这块宝地。
但他肯定不能说出自己的真实想法,横眉道:“仙尊说笑了,既然仙尊已决定了,那便尽快处置了这孽障吧——”
“这么多人都见证着呢——”他意有所指。
是啊,这么多人都见证着呢。
沈玉琼终于很慢、很慢地转身,把目光移向楚栖楼。
楚栖楼对上他决绝的目光,心猛地一颤,直直坠下去,他跌坐在地上,伸手去抱沈玉琼的腿,惶然开口,向来伶俐会撒娇哄人的嘴,此刻却说不出完整的话来,想辩解,却只会颠来倒去道:“师尊,你听我解释……你听我解释……不是这样的,不是我……”
“够了!”沈玉琼不忍心再去看,偏过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冰冷些,“证据确凿,你还有何可狡辩的!”
“师尊……”楚栖楼被他这一声呵斥吓住了,漆黑的眼睛迅速浮起一层水雾,顺着脸颊淌下来,“师尊明明说过,会信我的……为何……”
为何连他的解释都不愿意听一句,就急着处置他。
果然,在师尊心里,自己身上的怨气随时都是定时炸弹,他从未真正信过自己。
可既然从未信过他,为何一开始还言之凿凿,说信他?
为何这些年对他这么好,给他希望,又在此刻亲手打碎?
为何在千万人面前替他挡下枪林剑雨,却又亲手把最锋利伤人的剑刺向他。
还不如让他死在乱剑之下,也好过如今被他亲手踢下悬崖。
“我是说过信你,可你太让我失望了。”长风吹过山脚,卷起一片落叶,冰冷的话语消散在风中,楚栖楼一点点瘫软下去,眼中彻底漆黑一片,再不见一点光。
寒水狱被打开一道入口,滔天的巨浪夹杂着冰碴,寒气几乎扑面而来,妖兽的咆哮声穿过封印的缝隙,清晰地传出,震耳欲聋。
楚栖楼的脸白了白,几乎快要哭出来,却仍是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师尊……师尊当真要如此对我?就不肯听我解释一句?”
沈玉琼垂下眼眸,掩去眼中痛楚,声音却比寒水狱还冷:“事实如此,有何可狡辩的,你自己去寒水狱里悔过吧。”
“若是还有什么话,活着出来跟我说吧。”沈玉琼一掌拍在楚栖楼肩上,抬腿把抱着他腿的楚栖楼踹下寒水狱,最后一句话伴着汹涌的海水声传入楚栖楼脑海。
“恨我的话,等你出来,我一并偿还给你。”
楚栖楼仰面跌进冰冷刺骨的海水里,漆黑的眼却始终一眨不眨地盯着沈玉琼,好像要把那身影,那张脸永远刻在脑海。
恍惚间,他感觉胸口有什么东西蠕动了一下。
他一怔,在寒水狱彻底闭合前,拼尽全身最后的力气,朝寒水狱外大声喊道:“师尊,我会活下去,回来找你的——”
楚栖楼没入海水的瞬间,寒水狱瞬间闭合,一颗冰凉的液体溅在沈玉琼脸上,凉得刺骨,不知道是海水,还是楚栖楼的眼泪。
一切尘埃落定,沈玉琼收回玉容剑,支撑多时的剑“咔嚓”一声,断成两截。
沈玉琼看着断剑,猛地咳出一口血。
“师尊——”
“沈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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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很快就会重逢滴,师尊是有苦衷的,下章会解释
第22章
那日之后, 楚栖楼身负怨气无法控制,残害同门的消息长了腿一样,传遍了整个修真界。
与之一同被人议论纷纷的, 还有那日大义灭亲的玉容仙尊。
世人流传, 玉容仙尊当日亲手将逆徒打下寒水狱深渊,竟被那逆徒气得吐血, 后来整整三年未出世。
沈玉琼确实三年没下山。
那日他强行在万剑之下保下楚栖楼, 玉容剑毁,他也遭了反噬, 浑浑噩噩很长一段时间才醒。
他醒的时候,下意识问楚栖楼在哪。
徐温雪沉默良久,说,七师弟在寒水狱。
沈玉琼慢吞吞眨了眨眼睛, 才想起来,哦, 对,楚栖楼在寒水狱, 他亲手送进去的。
脸上一片冰凉,他抬手抹了抹,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泪已经流了满脸。
徐温雪说, 他在梦里一直喊着楚栖楼的名字。
他梦到什么了?
他梦到楚栖楼在寒水狱里,抱着一块浮冰,浮浮沉沉,脸上头发上都结了霜,身后一只巨大的海兽潜在海里,悄然接近, 张开了血盆大口,楚栖楼却依然无知无觉,直到那海兽的尖牙猛地落下,撕扯下了他的胳膊,他一边哭,一边喊着师尊。
梦到楚栖楼淹没在海水前布满泪痕的脸,和那句不甘的“等我回来”。
他能回来吗?
沈玉琼不知道,他当年也只是,在赌。
这三年他每每想着楚栖楼出神的时候,徐温雪都会问他,既舍不得师弟,为何当日不替他辩解,也不保他,而是就那么决绝地将他打入了寒水狱。
楚栖楼的房间就在他隔壁,这些年陈设一直都没有动过,徐温雪知道,师尊是在等师弟回来。
可她也清楚,寒水狱那种炼狱,进去了绝无生还的可能。
这些她每每提起,师尊都只会说:“我在等他回来。”
她也只好闭口不提,只每日多跟在师尊身边陪陪他,生怕他想不开。
沈玉琼倒是不会真的想不开,他确实从心底,执拗地认定楚栖楼会回来,跟他讨一个说法。
他又翻开那本书,上面朱红的笔迹有许多划痕,像是书写者反复修改,想写出一个最合适的发展。
第一条被划掉的:
沈玉琼袒护楚栖楼,却难敌众口,被扣上同党罪名,寡不敌众,身死。栖霞山在他死后被瓜分。楚栖楼被万箭穿心,身死,残魂坠入无间地狱,休养百年,终于重返人间,却嗜杀成性,以暴力手段镇压三界。
第二条被划掉的:
沈玉琼放任楚栖楼被带走,准备在到了仙盟再救他,却不料楚栖楼在路上被折磨得奄奄一息,怨气爆发,致无数无辜人惨死。最终楚栖楼嗜杀成性,失去理智,沈玉琼前来阻止却反被杀。
第三条……
当年在山脚下,沈玉琼刹那间脑海里闪过的,正是这些文字所述画面。
每一条,都无比惨烈。
他当时心乱如麻,每一条应对之法都被以惨烈的结果否决,唯一能想到的,只有当众将楚栖楼打入寒水狱,堵住悠悠众口,保下栖霞山,也暂时保住楚栖楼。
他给楚栖楼留了东西,足以保他在寒水狱少受些苦,起码会比其他结局好一些。再好的解决方法,他也想不出了。
楚栖楼是主角,不会真的身死,但写他们这本书的作者,似乎格外心狠,一定要将他逼入绝境,遭受一番近乎毁灭的折磨。
至于其他人,更是不值一提,全都是想写死就写死的炮灰。
三年过去了,沈玉琼依然不知道,这本书到底算是什么东西,它既然可以更改情节,那就说明命运绝非既定,而是可以更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