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作者:竹酒醉      更新:2026-01-26 13:05      字数:3008
  他一边双脚悬空被两个大力的丫鬟抬着往外走,一边无奈地问:“敢问我的……夫君,是哪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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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过渡到下一个阶段啦,这几天先零点更
  第23章
  他问这问题的时候本没指望着这两个纸人能给她回答, 却不想,左边这个纸人丫鬟道:“小姐,您又忘了, 您的夫君是尉迟公子。”
  谁?尉迟公子?尉迟荣?
  沈玉琼顿时一阵恶寒。
  他跟尉迟荣这么多年关系虽然也不错, 但他实在想不出来,自己这副尊荣被尉迟荣看见, 会是多么尴尬的场景。
  但他转念一想, 是尉迟荣总比是随便什么其他人要好,尉迟荣这人还是很靠谱正直的, 到时候两人凑在一起,强行破局还是什么的,总能商量出个对策。
  于是他不挣扎了,一副躺平的架势, 等着一会儿和尉迟荣碰面。
  两个丫鬟把他架上了花轿,离开前, 每个人又对他进行了一番洗脑轰炸。
  “小姐,到了夫家, 千万要听夫君的话,听婆家的话。”
  “小姐,夫君是天,您往后千万收了性子, 莫要违逆夫君。”
  “小姐,若想在夫家立足,您必须得有一个儿子……”
  打住打住,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歪理。
  虽只是一场幻境,甚至他进来不过片刻,沈玉琼还是感受到浓浓的窒息感, 打心底升起一股寒意。
  身不由己,宛若物品。不知这幻境的主人,当时又是何等绝望。
  沈玉琼刷一下放下轿子帘,隔绝了两个丫鬟的唠叨。
  片刻后,轿子开始摇摇晃晃,大约是新郎来接亲了。他想掀开帘子看看,却发现根本做不到。
  幻境的规则在生效。
  和盖头一样,在新郎掀开轿子帘前,新娘不能擅自动作。
  狗屁的规则。
  沈玉琼就很憋屈地等着尉迟兄弟来解救他。
  轿子很窄,座子又硬,也不能往后倚,颠得人腰酸背痛,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唢呐声不知什么时候静了下去,颠簸的花轿也变得异常平稳,沈玉琼正疑惑着,一股强烈的困意涌上来,却莫名让人安心,沈玉琼昏昏沉沉,竟歪着头睡了过去。
  他再睁眼时,四周一片寂静,他一惊,自己居然就这么睡过去了?是这阵子太累了,还是幻境作用?
  正想着,透过盖头下面的空隙,沈玉琼看见轿帘被缓缓掀开。
  缓缓不是形容词,是真的很缓,掀开轿帘那人动作极其迟缓,扯着帘子一角,一寸一寸极慢地揭开。
  尉迟荣在搞什么鬼,平时挺干脆利落一个人,怎么这时候动作慢得像木偶。
  沈玉琼等了一会,轿帘还没掀开一半,他有些急了,忍不住出声道:“尉迟兄,你倒是快点啊。”
  掀轿帘那只手猛地顿住了。
  沈玉琼以为尉迟荣是迈不过去心里那道坎,便出言宽慰他:“无妨的尉迟兄,你快些吧,我坐得有些腰痛。”
  他话音刚落,轿帘霍的一下被扯了下来,只剩四四方方的轿门,空空荡荡。
  “……”倒也不用这么急。
  不过既然这见鬼的帘子已经没了,他总能出去了吧。
  不能。
  沈玉琼绝望地发现,他还是动不了。
  “???”
  因为碍事的盖头,沈玉琼只能隐约看到轿门外,男子大红纹金的喜服的一角,和露出边的喜靴。
  那人一动不动,站在那,不知道在想什么。
  沈玉琼看不见他的脸,隔着盖头,对方大抵也是看不见他的。两人就这么久久地沉默着。
  沈玉琼莫名感觉有些不对劲。
  他顿时警铃大作,一股寒意从脚底窜气,直冲天灵盖,他突然觉得,事情好像不是他想的那样。
  要么尉迟荣中邪了,要么……轿子外的人根本不是尉迟荣。
  那轿子外的人是谁?他刚才叫尉迟荣的时候,他为什么不反驳?
  沈玉琼心跳漏了一拍,只觉得呼吸有些困难。
  他突然很想把轿子帘重新拿回来安上,并且无比庆幸此刻有盖头挡住他的表情。
  不知过了多久,轿门外那人终于动了。
  他往前迈了一步,朝轿子里伸出一只手,递到沈玉琼面前。
  那只手宽大,骨节分明,五指修长,很漂亮。
  沈玉琼却如惊弓之鸟,猛地往后窜去,后背直直撞在轿子板上,发出“咚”的一声。
  他退无可退,手指紧紧攥住手中喜扇,细细颤抖着,头抵在背后的板子上,盖头下的目光惊疑不定。
  宽袍滑落,露出那只手的手腕上,赫然缠着一圈极细的血线。
  是他先前留给楚栖楼的!
  这人……
  楚栖楼?他回来了?他什么时候回来的?他怎么找到这的?为什么来接亲的是他,尉迟荣呢?
  不应该啊,距离三年期满还有三个月,寒水狱大门没开,他怎么出来的?他有没有受伤,他……还好吗?
  沈玉琼内心掀起惊涛骇浪,太多问题堵在喉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那人久久没等到他把手放上去,似乎失去了耐心,一个跨步钻进狭小的轿子,挤在沈玉琼身前,欺身往前压。属于另一个人的气息扑面而来,强烈的威压弥漫在密闭的轿子中。
  沈玉琼头皮都快炸开了,浑身寒毛直立,后背瞬间沁满冷汗。
  重逢来得太突然,他竭尽全力想控制住自己,让自己表现得正常一点,可身体在感受到熟悉的气息后,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他是做好了准备,但在他的计划里,应该是他此行将一切准备妥当,回到栖霞山,以一个体面的姿态,面对昔日的徒弟。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夫人,为何不下轿?”那人凑得极近,一开口,声音温柔缠绵,仿佛是真的来接心上人的新郎,在真真切切的关心。
  沈玉琼攥着团扇的手猛地一抖,喜扇的扇柄“咔嚓”一声,断了。
  沈玉琼心里紧紧绷着那根弦也骤然绷断。
  事已至此,他闭了闭眼,不知道该不该开口戳破这层窗户纸。
  可楚栖楼的态度太诡异了,让他捉摸不透。他刚才已开口,想必楚栖楼该听出他的声音,知晓他的身份。
  可他为何不直接挑明?这种和从前别无二致的温柔,简直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他想干什么?
  沈玉琼心如乱麻,三年前他对楚栖楼说的话犹在耳边:“恨我的话,等你出来,我一并偿还给你。”
  现在他来找自己兑现这承诺了?他是打算偿还给他,可不是现在啊!他还没准备好!
  死寂的沉默尤其难熬,等待和对未知的恐惧能让人发疯。
  就在沈玉琼忍不住想直接摊牌质问他时,一只温热的手覆上来,抓住他攥着断扇的手,声音依旧温柔:“夫人怎么这么不小心,手没伤到吧?”
  手没伤到,你离我远一点啊——
  沈玉琼盖头下的面容扭曲,楚栖楼这小混账是演上瘾了?
  他似乎也没指望沈玉琼回答,自顾自扒开沈玉琼的手,不知道使了什么法子,把那断了的扇柄重新修好,强硬地塞到沈玉琼手中,温声细语道:“夫人这次拿好了,莫要再弄坏了。”
  小畜生还真演上瘾了。
  沈玉琼攥着喜扇,真想把盖头掀了,直接豁出去问他到底想干什么。
  但他也只是想想。
  第一,他怂了。
  逃避乃人之常情,他想楚栖楼,也怕楚栖楼。
  不论如何,当年不听他一句辩解,就把人打入寒水狱的人确实是他。
  楚栖楼对他是何态度他都接受,他要是恨他,回来对他冷言冷语,或者像梦里那样,直接捅他一剑还是怎么的都好,偏偏用这种让人摸不清的态度,把他架在火上烤。
  第二,这幻境的规则还在生效,他的一切行动,都只能依附于面前这位他名义上的“夫君”。
  沈玉琼恨得压根痒痒,但是还是很怂地选择了沉默不语。
  楚栖楼又轻轻唤了一声:“夫人?”
  沈玉琼拿不住他又要干什么,只胡乱地点了点头,大红盖头下的流苏跟着晃啊晃,他头晕目眩间,感觉腰间突然一沉,然后整个人天旋地转,腾空而起。
  沈玉琼的肩膀不知磕在哪儿,一阵钝痛,等痛意散了,他才反应过来自己是个什么处境。
  他被人……被楚栖楼抱起来了!
  腿弯处一只胳膊紧紧拦着,腰间掌心的热度源源不断散发着,紧锢着的束缚感不容忽视,至于肩膀,应该是靠在楚栖楼胸前还是肩上,硬邦邦的,有点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