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作者:
竹酒醉 更新:2026-01-26 13:05 字数:2940
周围庭院在一点点消散,漫天红色碎布如雨般落下,像是一场盛大的落幕。
陈双和陈霜的身影也渐渐变得透明,陈双朝师徒俩摆了摆手,高声喊道:“谢谢你们——祝你们幸福——”
陈双搂着她,也微微弯起眼睛,声音很轻,但还是清晰落入耳中:“祝你们幸福。”
二人身影彻底消散,飘往不知何处的远方,但余音却犹在。
“阿霜,阿霜,我们终于能离开这里了,真好。”
“再见。”沈玉琼轻声和这两个相识不过一个时辰的姑娘道了声别。
幻境散去,那些被困的人从幻境中脱离,茫然又劫后余生地和身边的人抱在一起。
不管今后如何,此时此刻,他们仍是彼此的牵绊。
他们现在所处的地方是山脚,一棵枯树下孤零零立着座坟。
沈玉琼下意识走近了些,墓碑上写着一段墓志铭,已经积了灰。
他轻轻拂去,露出碑上文字。
大致意思是,墓主人叫陈双,富商之女,十六岁被家中嫁给县令儿子,婚后一年年无子,后出逃,女扮男装做私塾先生,半年后被抓回,以不守妇道之名关了起来,蹉跎十年,最终病逝。夫家嫌晦气,草草在外面找了个地方埋了。
那个曾经自称天下无双的姑娘,就这么草草了却了一生。
沈玉琼想了想,抹去了碑上的文字,正欲蹲下,却被轻轻拉住了胳膊。
“师尊,我来吧。”
沈玉琼知道楚栖楼一直跟在他身后,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跟他开口。
他索性就由着楚栖楼去了。
他在墓碑上端端正正地重新并排刻下了两个名字。
陈双,陈霜。
没有其他,只有两个名字。
他刻完后起身,眼巴巴地望着沈玉琼:“师尊,我做的对吗?”
沈玉琼轻轻“嗯”了一声。
楚栖楼狗尾巴都快摇起来了,片刻后,又有些失落道:“师尊,若是弟子做错了什么,你告诉弟子好不好,你别不要我。”
沈玉琼沉默了一会儿,问:“楚栖楼,你能控制住你身上的怨气吗?”
楚栖楼猛地攥紧了双手,面色陡然暗了下去:“师尊……还是不信我。”
沈玉琼想说不是信不信你的问题,这东西始终是隐患,他张了张嘴,却听身后有人喊他:“沈兄!”
是尉迟荣。
到底刚才在幻境中楚栖楼把人给打了,自己这个做师父的总要跟人道个歉。
沈玉琼转过身去:“尉迟兄,刚才幻境里是我这个徒弟的不是,冒犯了尉迟兄,实在抱歉。”
这话落在楚栖楼耳中,又变了味儿。
他自动换算成了:“我这个逆徒不服管教,竟对你动手,实在有负你我至交的交情。”
他红着眼睛,喊了一声:“师尊,我们走吧。”
尉迟荣立马不乐意了:“走?走哪去?你这个孽障还想再对你师尊做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他好歹养了你这么多年,你就这样对他?”
他看着沈玉琼脖子上已经有些发青的指痕,愈发觉得刺眼,拔了剑就朝楚栖楼冲过去。
楚栖楼对他向来不客气,他身上没有剑,便赤手空拳和尉迟荣打起来。
沈玉琼劝了两声,两人还是打的不可开交,好像把这么多年积攒的怨气都发泄出来了一样。
没人理?那正好我开溜了。
此处离山鬼庙也就一刻钟的功夫,沈玉琼想着那件重要的事,转身就走,毫不拖泥带水。
只是他这次又没跑成。
脖颈上不知缠了道什么东西,将他牢牢钉在原地,他毫不怀疑,只要自己一动,便有身首异处的风险。
身后传来幽幽的一声“师尊”,饱含着的不甘和委屈到了临界点,有些扭曲的阴鸷:“师尊,又要去哪儿?”
“不是说,要带着弟子吗?怎么弟子一个不留神,师尊便又跑了。”
楚栖楼手上猛地用力一扯,沈玉琼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力道拖着他,又骤然松开,让他直直撞进楚栖楼怀里。
他眼冒金星,还不等缓过劲来骂两句,楚栖楼便捏住他的下巴,迫使他扬起头。
“师尊总是这般对弟子,弟子心中实在不安,”楚栖楼拇指按在沈玉琼唇上,反复揉着,将那淡粉的唇揉的通红,才慢声细语道,“不若弟子打一条锁链,将师尊锁起来,让师尊哪都去不了,只能留在弟子身边,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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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楚某人平时挺能装的一个小黑花,师尊一跑就发疯,下章来一点点小黑屋[黄心]
第28章
这个混账!
比起他大逆不道的话, 更让沈玉琼惊惧的,是两人现在这个姿势。
沈玉琼被他禁锢在怀中,仰面对着楚栖楼, 过近的距离, 熟悉的姿势,甚至连表情语气都极其相似, 让他脑中轰然一声巨响, 不可控制地回忆起那早就被他刻意遗忘的记忆。
这个场景……太像楚栖楼亲手杀了他的时候了。
胸口的剧痛又被勾起,沈玉琼一张脸瞬间面无血色, 强烈的痛感让他的胃里翻江倒海,忍不住干呕起来。
楚栖楼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他彻底沉下脸,攥着沈玉琼下巴的手力道大得像是要就这样捏碎。
“弟子原以为, 师尊对弟子还是有几分情谊在的,竟不知, 师尊已经厌恶弟子至此。”
四面八方的痛意将沈玉琼包围,他无处可退, 意识昏沉,浑浑噩噩间,他看见楚栖楼猛地抬手,在尉迟荣的惊呼声中, 将他带进了一个什么地方。
咸涩的海风扑面而来,冰冷刺骨的寒气顷刻间弥漫周身,沈玉琼瞬间意识到这是什么地方。
寒水狱。
楚栖楼把他带到了寒水狱?他怎么办到的?寒水狱的入口明明需要特定的钥匙才能打开,钥匙只有他和历任盟主有……
电光火石间,沈玉琼想到了那个虽然微渺,但却是最有可能的猜测。
“你……把寒水狱收为己用了?”
楚栖楼抱着沈玉琼站在一只金色的大鱼上, 不疾不徐地前行着,闻言垂眸,淡淡道:“师尊果然聪明,一下子就猜到了。”
“弟子在寒水狱呆了这么久,也不是白呆的,总要有些收获,才能不负师尊期望。”
沈玉琼气得想骂人,却被楚栖楼捂住了嘴。
“弟子知道,师尊定是又要骂我了,可弟子不想听。”他自顾自道,“师尊夸夸我吧,师尊夸夸我,我就放开。”
好好好,现在还学聪明了,知道不好听的话不听,还敢威胁他了。
沈玉琼气得晕头转向,却也惊骇。
怪不得三年之期未满,他没开寒水狱大门,楚栖楼却能悄无声息地出来。
原来是将整个寒水狱炼化收为己用了。
该夸他天赋异禀,不愧是主角,被关到狱里都能把狱收了?
他挣扎了半天,楚栖楼也不肯松手,沈玉琼气急,一口咬上他的虎口。
楚栖楼吃痛,微微皱眉,但依然不肯松手。
“师尊若是想骂弟子,弟子是不会松手的。”
沈玉琼气急败坏,又重重咬了一口,楚栖楼还是不撒手,他先败下阵来,松了口。
再咬下去,怕是真给他撕下一块肉来。
楚栖楼这犟种的性子,也不知道随了谁,偏要认死理,头破血流也不肯撒手。
楚栖楼见他松了口,瞥了眼虎口上渗出血丝的牙印,低低地笑了:“师尊以前从来不真的与我生气的,如今却是憎恶弟子至此。”
他放开捂住沈玉琼的手,沈玉琼立马咬牙切齿骂道:“楚栖楼,你好大的本事——”
“弟子就当师尊在夸我了。”楚栖楼只给了他说一句话的机会,又伸手捂上了沈玉琼的嘴。
沈玉琼气急败坏,又狠狠咬了他一口,便闭上眼睛。
良久,他问:“你究竟要带我去哪?”
“别急,师尊,我们到了。”楚栖楼兴奋起来,声音愈发黏腻。
沈玉琼打了个哆嗦,隐隐约约觉得这孩子现在疯得有点不对劲。
对仇人好像不该是这个态度,对师尊也不该是这个态度。
他想不明白楚栖楼这股兴奋劲到底是为什么,也不敢去深究,只想给自己找个龟壳套上,逃避接下来可能会发生的一切。
但事实上,就算他找个龟壳缩起来,楚栖楼这小畜生也能给他壳敲碎了薅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