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作者:竹酒醉      更新:2026-01-26 13:05      字数:3004
  楚栖楼见他不答,一手撑在床边,猛地凑近了,黑漆漆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沈玉琼,很笃定道:“师尊不敢。”
  “师尊不敢看弟子,师尊心里也是有弟子的吧。”楚栖楼隐隐兴奋起来,凑得更近了,沈玉琼能看见他根根分明的睫毛半掩着的黑色眼睛里,清晰地倒映着他的身影。
  “砰砰——”
  “砰砰砰——”
  心跳剧烈而急促,浑身的血液疯狂涌向大脑,沈玉琼攥紧了十指,手里的被子被他捏出深深的褶皱。
  他知道了楚栖楼对他的感情,可他呢,他对楚栖楼,到底又是一种什么感情?
  沈玉琼不知道。
  最开始他喜爱楚栖楼,是师长对伶俐的小辈的喜爱。后来他怕楚栖楼,是站在书里炮灰对主角的怕和怨。
  再后来,他抛下了以前的一切,只把楚栖楼当徒弟养着,疼着。
  楚栖楼在的时候,撒娇无赖也好,惹是生非也罢,他的情绪总是被楚栖楼轻易地调动。
  楚栖楼离开的这些年,他总是提不起精神,觉得心里空了一块。
  楚栖楼回来了,做了这么多大逆不道的事,他虽然有气愤,但他自己心里清楚,那气愤有多少。
  细细想来,这段关系里,楚栖楼的得寸进尺,也并非没有他一再退让的功劳。
  沈玉琼越想越是骇然,浑身不由自主地颤抖着,一张脸顷刻间褪去血色,煞白的唇张了张,吐出的却是一个“滚”字。
  他必须得自己静下来好好想一想。
  可楚栖楼偏不给他这个机会,他从被子里捞出那只打着颤的手,拉着举在沈玉琼面前:“师尊抖什么?”
  沈玉琼下意识抽手,却被楚栖楼抓着,举起牢牢按在墙上:“师尊既然不肯和弟子好好说话……”
  炽热的气息猛地凑近,楚栖楼又吻了上来。
  和半真半假的幻境不同,这个吻太真实,太具有侵略性了。
  沈玉琼从一开始的拼命挣扎到节节败退,仅仅用了一个呼吸的功夫,他剧烈地喘息着,喉结不断滚动,原本挺直的脊背和脖颈一点点向后倾倒,想逃离楚栖楼密不透风的包围,后脑却被楚栖楼托住,强迫着他和他唇齿纠缠。
  不能再这样了。沈玉琼残存的理智告诉他。
  他想逃,但楚栖楼按着他后颈,牢牢禁锢着他,不断急切焦躁地啃咬着,似乎想就此给他打上标记。
  五指不断摩挲着后脑,乌发倾泻,玉簪在混乱间落在被褥间,沈玉琼余光瞥见,便偏过头想去捡,却被楚栖楼捏着下摆掰回来。
  “师尊……师尊……你不要看别的好不好,你看看我……”楚栖楼疯了一会儿,现下倒是没有刚才那么急不可耐了,一边一遍遍唤着沈玉琼,一边细细密密地吻着,轻啄着。
  沈玉琼失焦的双眼终于慢慢恢复清明,理智也渐渐回笼。
  面前那张脸他从前看了千万次,却是第一次以如此近的距离,以这种……诡异的姿势。
  良久,他哑声道:“你给我滚。”
  “师尊老是让我滚,可我能滚去哪呢?”楚栖楼脸上浮现出一丝落寞,他固执地抱着沈玉琼,低低呢喃着,“师兄师姐他们恨我,怕我,外面的人看我笑话,巴不得我去死。”
  “师尊,我只有你了。”楚栖楼说这话的时候有几分委屈,再一次执拗地凑过去。
  沈玉琼下意识偏过头,问:“楚栖楼,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楚栖楼的吻扑了个空,落在沈玉琼脸颊,很轻,带着细微的痒意,他眨了眨眼,重新把沈玉琼掰回来,看着他的眼睛,语气很认真:“师尊,我知道。”
  他拨弄着沈玉琼脸颊上被汗打湿的发丝:“师尊,你别老拿我当小孩子,我知道我在做什么。”
  沈玉琼蹙眉,想说你这般不计后果,想要什么就要马上得到,得到了就尾巴翘到天上去,不是小孩儿心性是什么。
  不等他开口,楚栖楼又撂下一句话,让他顿时如遭雷击。
  “弟子早就想这样了,师尊,弟子不止想这样,弟子还……”楚栖楼脸上浮现出一种羞涩和期待交织的表情,沈玉琼就是再迟钝也瞬间懂了,他毛骨悚然的同时,手上没收住力道,一巴掌落在楚栖楼肩上,楚栖楼竟如直直飞了出去。
  !
  沈玉琼蹭地坐了起来,伸手去抓楚栖楼,但却晚了一步。
  楚栖楼从床上飞了下去,后脑“咚”的一声撞在角落里的花瓶上,青瓷的花瓶瞬间四分五裂,砸在楚栖楼头上,粘稠的鲜血顿时顺着脸颊流下。
  刹那间,沈玉琼的呼吸都停滞了。
  他没想伤到楚栖楼的。
  就算他这一掌没收住力,以楚栖楼如今的修为,也不该就这样……
  那一瞬间,所有的一切都被抛之脑后,沈玉琼眼里只剩下躺在碎瓷片中不省人事的楚栖楼,和刺目的红。
  他慌忙扑过去,小心翼翼把楚栖楼从碎瓷片中扒拉出来,竭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把手贴在楚栖楼额头的伤口处,汹涌的灵力源源不断地涌入,额上的伤口本就不深,只是看着吓人,随着灵力的注入开始慢慢愈合。
  等做完这一切,沈玉琼抱着楚栖楼,看着他紧闭的双眼,耳边一片嘈杂的嗡鸣声,他抓着楚栖楼的手微微颤抖着,巨大的恐慌袭来,让他一时间除了不断给楚栖楼注入灵力之外不知道该做什么是好。
  一片死寂中,那只手动了动,回握住了沈玉琼。
  “……师尊。”楚栖楼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
  楚栖楼醒了!
  沈玉琼一个高高悬着的心尚未彻底落下,触及到楚栖楼的目光,又猛地一提。
  楚栖楼的眼神太茫然了,茫然到像是一张白纸,就那么怔怔地盯着沈玉琼,然后缓缓绽放出一个苍白但灿烂的笑容,如同一切都还没发生,年少时那般。
  他躺在沈玉琼臂弯里,抬手轻轻碰了碰沈玉琼的脸颊,笑容一下子褪去,茫然问:“师尊,你怎么哭了?”
  沈玉琼一怔,下意识抬手去擦,果然碰到一片冰凉。
  他自己都没意识到。
  他脸色有一瞬间的不自然,顿了顿,问:“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不舒服?”
  楚栖楼面色一僵,似乎终于意识到,现在的场面好像不太对劲。
  他挣扎着坐起来,目光扫过沾血的碎瓷片,凌乱的床铺,最后落在衣袍褶皱、狼狈地坐在地上的沈玉琼身上,眼睛猛地睁大了。
  他从嗓子里挤出几个沙哑破碎的字节:“……师尊?”
  沈玉琼看他这副样子,心底升起一个诡异的猜测,他盯着楚栖楼,问:“你还记得你刚才都做了什么吗?”
  “……”
  一个时辰后,沈玉琼终于确认,楚栖楼撞坏了脑子,失忆了。
  刚才还嚣张大胆的楚栖楼现在记忆停留在十五岁那年,沈玉琼从苦情海把他带回栖霞山的时候,此时看上去活脱脱一只青涩小白兔。
  沈玉琼对于满地狼藉给出的解释是,楚栖楼在他睡觉时溜进来跟他撒娇求他带他下山去玩儿,他被吓了一跳打了楚栖楼一巴掌,不小心力道重了些才导致了现在的情形。
  小白兔还有些愧疚,觉得是自己扰了师尊,正老老实实站在沈玉琼跟前,低眉顺眼是不是瞟沈玉琼一眼,观察他的神色,然后再软着声音喊一声“师尊”。
  沈玉琼本来就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打得措手不及,如今被他喊的更是一个头两个大。
  他坐在案前,目光望着窗外的流霞,巨大的震惊过后,开始捋着自己的思绪。
  楚栖楼失忆了,这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若是他没失忆,沈玉琼还真有点招架不住,但要是十五岁的楚栖楼,沈玉琼觉得自己的计划应该可以顺利进行。
  在楚栖楼又一声“师尊”的呼唤中,沈玉琼转头,对上那双期期艾艾的眼睛,轻轻叹了一声,把楚栖楼揽进怀里:“行了行了,为师没怪你。”
  楚栖楼眼睛一亮,把脸埋在沈玉琼怀里,闷声道:“师尊我头晕。”
  脑袋被砸了一下都失忆了,能不晕吗,沈玉琼摸了摸狗头,哄道:“乖,睡一会就好了。”
  楚栖楼就很乖巧地点点头,呼吸慢慢变得平稳。
  这小崽子,估计这三年里也没睡过个安稳觉,沈玉琼把人放在床上,看着楚栖楼的睡颜,想,要是日子能一直这么过下去也不错。
  可这安稳如镜花水月,黄粱一梦,不知哪天就会醒来。
  沈玉琼能感受到,楚栖楼身上的境界浮动,离飞升只差临门一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