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作者:竹酒醉      更新:2026-01-26 13:05      字数:3085
  “师尊有没有受伤?”楚栖楼紧张兮兮的,拉着沈玉琼上上下下地检查。
  “我没事,倒是你……”沈玉琼话音未落,楚栖楼拧着眉闷哼一声,身形一晃栽在沈玉琼身上。
  沈玉琼抱着楚栖楼,几乎是瞬间就红了眼眶,他就知道,外面怨气四溢成这样,除了那人,首当其冲遭殃的就是楚栖楼。
  因为……那些怨气最后流向的地方,就是楚栖楼。
  虽然还没弄清楚栖楼的身世究竟是什么,但沈玉琼想,有一个人比他们两个都要清楚。
  “还不出来吗?”他冷声问。
  空气静了一瞬,浓重的黑气开始翻涌,慢慢变成一个漩涡,漩涡中黑气缠绕,隐隐还能听到怨灵的哀嚎声。
  一个人影踏着黑气缓缓从漩涡中走出,他身后还有一人紧随其后。
  走在前面那人一身鎏金华服,眉眼冷肃,皮肤极白,却隐隐有一层黑气萦绕。
  沈玉琼看着面前那张熟悉的脸,一声语噎。
  过了许久,他开口道:“好久不见……师尊。”
  楚栖楼听见这个称呼,缓缓站直了身体,攥紧了沈玉琼的手。
  他能感受到,师尊的手在抖。
  即使前路可能粉身碎骨,他也不能退缩,现在师尊身边,只有他了。
  被沈玉琼唤做“师尊”的人哼笑一声,在沈玉琼面前一步的地方站定:“好久不见啊,阿玉,你我师徒一别多年,没想到再见,你将为师的计划搅做一团,为师倒是该夸你敏锐,还是怪自己不够小心?”
  第62章
  “师尊, 我真的没想到,会是你。”沈玉琼叹道。
  “本来不想让你知道的,毕竟师徒一场, 好歹顾及着几分曾经的情面, 可谁让你非要纠缠。”面前人,也就是三十三重天上的迟渡神君, 曾经的苏卫, 神色有些遗憾,又有些好奇, “你什么时候发现是我的,幻境里听到我的声音?”
  “是,听到声音时我还不敢确认,直到后来……我看到了‘无渡’。”沈玉琼又叹了一声, “无渡无渡,师尊, 这么多年,怨气缠身无人渡你, 很难熬吧。”
  无渡是苏卫的本命剑,外表酷似一根漆黑的焦木,当时在沙漠里,沈玉琼从沙地里拿到了这根焦木, 又给了当时苦苦求生的苏卫,苏卫拿着它一路回了军营,又回了京城,最后将他炼成了剑,每日形影不离。
  苏卫神色微变,脸上挂着冰冷的笑:“是啊, 很难熬,我换了身份,想过上正常人的生活,可他们,他们死都死了,还要缠着我!这些怨气时时刻刻纠缠着我,剜骨钻心地疼,我无论做人还是成神,都只能永远背着他们,他们压着我,时时刻刻提醒着我那些不堪的过往!”
  苏卫说着,一成不变的神色有些隐隐的扭曲,语气也激动起来。他身后跟着的那人终于显露出真身,慌乱地扶住苏卫,并提醒道:“尊上,别忘了正事。”
  那人一身黑衣鬼气森森,神色恭谨,眼神却如阴冷的蛇一般缠绕在苏卫身上,他左眼上有一道疤,外貌却与幻境中没什么区别。
  是那个跟在苏卫身边的“阿朝”,全名好像是叫蓝朝,当时死在了那场战争里,没想到又重新回到了苏卫身边。
  还是……以鬼的身份。
  一个是三十三重天上万人敬仰的神君,一个是本该在鬼域里的鬼魂,却纠缠在了一起。
  沈玉琼目光闪烁,若有所思。
  苏卫抓着蓝朝的胳膊,呼吸急促地喘了几下,平复了心情,才抬眸,慢慢将目光落在楚栖楼身上,扯出个冷笑:“是啊,还有正事要做。”
  沈玉琼一把将楚栖楼挡在身后,目光冷冷看着苏卫:“一个鬼王已经帮不了师尊了,现在把主意打到我徒弟身上了?”
  苏卫诧异了一瞬,双手合十“啪啪”拍了两下,赞赏道:“阿玉果然聪明,已经猜到我想做什么了吧。”
  “其实很多年前我就想这么做了,不过你太聪明了,几次三番打断为师的计划,逼得为师今日不得不现身,亲自来终结这个计划。”
  沈玉琼盯着苏卫那张扭曲陌生的脸,声音艰涩:“当年苏宁是你杀的吧,留影石里那人操纵怨气杀人无比娴熟,甚至易容术又挑不出丝毫破绽,还能悄无声息拿走落霞剑……”
  “是我。”苏卫很痛快地承认了。
  楚栖楼猛地抓紧了沈玉琼的胳膊,周身的怨气受到情绪感染而不稳定,猛地爆发出来,沈玉琼冷不丁被飞窜的怨气撞了一下,顿时闷哼一声,踉跄了一下。
  “师尊!”楚栖楼立马慌了神,他想去扶沈玉琼,伸出的手上却又溢出丝丝缕缕的黑气,让他又硬生生止住,最后慢慢收了回来,他声音很低,“对不起师尊。”
  沈玉琼离楚栖楼太近了,这一下伤到了脏腑,他喉间几乎是瞬间就涌上腥甜的血气,但他硬生生把血咽了下去,没让自己表现出一丝异常。
  楚栖楼现在本来情绪就不稳,在弄清楚苏卫做这一切的目的到底是什么之前,他不能露出一丝退缩。
  他在苏卫似笑非笑的目光中缓慢但坚定地握住了楚栖楼的手,一股温暖强劲的灵力从掌心流出,瞬间蔓延了楚栖楼的四肢百骸,缓解了怨气走窜带来的痛苦。
  “师尊!”楚栖楼急了,想推开沈玉琼。
  沈玉琼死死攥着他的手,轻声道:“为师没事,稳住心神,别被这东西左右,也别被别人牵动情绪,记住为师跟你说的。”
  楚栖楼想到沈玉琼说的话,咬着唇没再动。
  “真是好一出师徒情深啊。”苏卫颇为感慨,“不过阿玉,你或许骗得了你这小徒弟,可骗不了我。”
  “刚才那一下,你伤得挺重的吧,你不是他,这么多怨气入体,没有破解方法,不出半个时辰,你就要再重演一次一个月前的结局了。”苏卫笑笑,“不过那次你留了后手,这次可没人能帮你了。”
  沈玉琼眼皮猛地一跳:“你把鹤枢和鸦酒怎么了?”
  “怎么了?”苏卫饶有兴致地咂摸了一下这句话,眼睛里跳动着兴奋的光,“忘了告诉你了阿玉,鹤枢是我的人,不过他不太听话,前两次都忤逆了我的命令,真把你救活了。这次我告诉他,如果他再违抗我的命令去保你,鸦酒的命,我也不会再留了。”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鹤枢这孩子从小就天分高医术好,我想让他效命于我,帮我缓解怨气在身上的痛苦,他知道之后不肯,我就退而求其次,在鸦酒身上使了点手段,如果他不归顺我,那死的就是鸦酒了。”
  “你……你根本就没拿我们当过徒弟,任何人都可以被你利用,是吗,师尊?”沈玉琼声音颤抖着,最后“师尊”两字声音低到微不可察。
  事到如今,他才意识到,这个曾经他们敬仰的师尊,对他们只有利用。
  苏卫静了片刻,声音平静:“是,当年我为了有一个新的身份飞升,才成为所谓的仙盟盟主,身为盟主总该收几个徒弟,这才有了你们。”
  沈玉琼闭了闭眼,问:“你都让鹤枢做什么了?”
  “你不是要假死吗,我让鹤枢在你那复生之法里做点手脚,就说是意外,让你假死变成真死。”
  “可惜他倒是个重情分的,两次都没舍得杀你。”苏卫颇为可惜,“不过没关系,只剩最后一次,他不敢再赌鸦酒的命了。”
  “所以你看啊,阿玉,人和人之间,本就是靠关系来牵绊的,你猜,你这小徒弟,又会不会为了你,舍弃自己呢?”
  沈玉琼的脸色彻底变了,玉容剑猛地出鞘,剑光一分为二,一柄横在蓝朝颈前,一柄直直抵住苏卫咽喉:“苏卫——”
  “尊上!”蓝朝伸手想去抓剑,沈玉琼的剑锋便又近了一寸,他是鬼,却也怕玉容剑。
  苏卫摆了摆手:“不必管我,护好你自己,他没问出想知道的,不会杀我,问出来了,更不会杀我。”
  沈玉琼眯了眯眼睛:“神君倒是自信得很。”
  “你不敢杀我,阿玉,你不是猜到了吗,这世上所有的怨气,消解后最终都会流向一个地方,那就是楚栖楼身上。”苏卫手指搭在寒芒四射的剑尖上,漫不经心地推了推,“杀了我,你猜,他还受不受得住?”
  沈玉琼执剑的手果然僵住了。
  虽然他早就猜到了,但还是一直抱有一丝侥幸,但此刻苏卫却毫不留情地将他的侥幸碾碎了。
  “师尊不要信他的话,”楚栖楼召出落霞剑就要朝苏卫砍,“他就是料定了师尊不敢杀他才这么肆无忌惮。”
  苏卫似笑非笑的目光又落在楚栖楼身上,他语气满是遗憾:“小楚啊,你与其针对我,不如想想,怎么才能救你师尊?他可是为了你,快要死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