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作者:
千杯灼 更新:2026-01-26 13:05 字数:3224
诸众目瞪口呆。
“安平候想杀扉,倒也好说,不必此等大费周折,还须造出证据来。”徐正扉转脸看了董云一眼,又看尹同甫:“枉你贤名传世,竟也作这样的勾当!”
他有条不紊地抬起靴子,将那碎屑碾皱了去,淡定笑道:“想来大人贪敛多了,连数目都算不清楚。你当真以为淮安之地,三万六千众盐民,一年能造出万石之数来?这三万人半年不吃喝,不算晴雨,方才得一千数。剩下这九千数——难道是大人吃酒吃出来的不成?”
钟离策恼怒,攥紧扶手,才要发作,便瞥见戎叔晚抱胸冷笑的神情——他顿住,强压着怒火:“尹同甫,怎么回事?”
尹同甫不语。
倒是张延帮腔了:“徐大人狂奍,御前失礼,纵凭这样也是失德,该杖责三十。”他又说:“徐大人贪不下的,自然有父兄帮忙。恩邦一年进献之数,去了哪里?”
徐正扉丝毫不惧:“自然进了国库。”
“那荆楚所献,又去了哪里?”不等徐正扉开口,他便继续道:“恐怕不是进了国库,而是进了徐府的口袋吧!不然……何以荆楚储君三公子带来的账簿子,竟和徐大人所献的,不一致呢?”
除了亲笔书信之外,礼单分作两份,君主手里一份,另一份在徐正扉之父徐智渊手中。现如今,钟离策入主圣宫,自然想怎么说就怎么说,要他空口白牙,如何对证?
他不上当——“我父已经下狱,你们自己去查便是。”
张延一愣,见他全然不在乎似的,便又出招:“新君登基,请了三公子来做客,何不当场对峙?”
楚问秋进门的时候,徐正扉都愣了。
这奸贼,竟通敌叛国,连荆楚都勾搭上了。原来,荆楚之地,渊源复杂,这三公子和他们将军有“旧情”,叫君主震慑住,不敢造次之后,便一直怀恨在心。待这次机缘巧合,有燕少贤牵桥搭线,便都搅和在一块了。
这会子,始作俑者才说话。燕少贤平静道:“素闻徐郎高才,今日一见,不过如此。新君不欲屈打成招,没承想,你竟这等不识抬举,放肆不说,竟意欲销毁证据——如今证据已毁,任凭你巧舌如簧,也辩驳了。如今人证也在,你还想狡辩?”
徐正扉笑眯眯道:“先君和君主三十载不曾凭个人好恶定人奸论,还是‘少贤’敏锐,只凭一双眼,便知扉有罪。依我看,这律司府——倒不如撤散,将权力抛给您好了。”
那话说得有意思,直把燕少贤嘲讽的脸色青白一阵:帝王都做不得主,你倒充起人来了。
——燕少贤到底能忍,笑面相对:“大人误会了。律司府已经查清徐大人之罪,今日对峙,本是为了不冤枉大人。奈何大人不配合,这吃杖子,下牢狱必是免不了的。纵大人无罪,恐怕遭令尊连累,也要……”
他点到即止:“还请新君示下。”
张延见状,更觉胜券在握,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还不赶紧将他拖下去,那打杖子的都等不及了!”
房津想开口,却被房允这傻小子抢了先。他傻乎乎地求饶:“不要啊君主!徐郎是清官,是大好人,他定不是这样的人。您不要冤枉他呀——”他去扯徐正扉的袖子,“你少说两句……”
张延出口嘲讽:“徐大人平日里作威作福,欺凌官员,恐怕也少不得徇私枉法的勾当!现下新君明鉴,已是人人得而诛之!”
上次告状的人也是这么说的!问及起来,偏又避重就轻,“徐大人休要逞口舌之快,谁若跳出来,岂不叫你暗中报复?!”
徐正扉谈吐自如,“这话才奇罕!是张家占了地受罚不认,还是李大人徇私扣了俸禄不服?凡是经过扉手里的,那都是实在的数目,如若不安,你我也对上一对,如何?难道说,大人心虚,有什么不可见人的勾当,担心叫扉查出来不成?”
“勿要血口喷人,徐大人白牙咬住人,好厉害的嘴舌!李某一身官袍、两袖清风,从不惧什么巡查!”
“那便是了,大人这样的清白,又何必为那些‘朱门罪吏’拉关系、讨便宜呢!”
“什么拉关系……徐大人你你你!休要与我纠缠。”
那话厉害,当即给那个李大人气得哼哼,只别过脸去再不吭声了。
因徐正扉行事谨慎,往日里清理盘根错节自有妙计,落不下把柄来,故而他们寻不出人证物证,只得模棱两可,往他头上扣个大帽子,寻出楚问秋来嫁祸于他。
可楚问秋只为惦记着谢祯,方才配合;这会子他倦倦地往椅座上靠,只笑着看戏,并不主动开口。
于是,张延只当堂跪下,恭敬磕头道:“徇私枉法待查,贪赃必也脱不了干系!至少,今日御前放肆,这三十杖子必打!臣请命——”
钟离策勾唇笑起来,效仿着他兄长那真正君王的姿态,淡定道:“徐卿还不认错?若是求饶,朕今日就免了你的杖罚!”
房允还想劝来着,徐正扉却笑了:“认错?恐怕不能。”
张延听了,先一副夸张的怒色,替他的主子号啕:“新君必不能容他啊!这等放肆,不将您放在眼里——徐家满门奸佞,必要抄家才好!”
这话不免深得钟离策之心,他大手一挥:“来人,将徐正扉给朕拖下去……”
话没说完,“咚”的一声!
那蟒杖敲在地上,不由得吓了众人一跳。
大家闻声望去,只见戎叔晚站起身来,缓缓朝人走近。
架势骇人,钟离策的话便停住了,闵添与温绪成对视一眼,只扶住了腰间宝刀,等着护驾。一遭架住徐正扉的人更是半分不敢动弹,停在原处。
哪知戎叔晚并不替徐正扉开脱,而是俯身朝着张延笑:“大人好忠的戏码。”
张延才归朝堂,对戎叔晚的事儿听闻甚少,便不拿他当回事,出言嘲讽:“听说你与徐正扉狼狈为奸,沆瀣勾结,未必没有你的一分子!不过是个马仆子,你算个什么东西?偌大朝堂,岂能轮得到你开口!”
“啧。”
太傅微微眯眼,露出笑来……
今日,怕是又有好戏看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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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正扉:你这狗贼,救我啊。[愤怒]
戎叔晚:大人尖牙利齿,不用救。[抱拳]
其余人:(胜券在握)我们就知道!徐郎以一敌百!根本不需我们出手![好的]
第13章
戎叔晚挤出笑来:“张大人说得对。”
“只不过,渊源未曾说明。查盐税、巡官署,都是我与徐大人一行做的。恐怕,诬陷重臣、强压各级是没有的事儿。各位大人不知内情不要紧……”
他话锋一转,“但君主圣明,想来应该知道。”
钟离策微微皱眉,没听懂这话是什么意思。只有燕少贤品出内里深意来,恐怕戎叔晚今日,是要将他们收拾徐正扉的后话都堵死。
钟离策不敢跟他正面冲突,只好道:“这是自然。国尉大人——为国尽忠,此乃我终黎福气。想来有国尉随行,诬陷、强压等事不曾发生。”
燕少贤盯住人,心里盘算着怎么接话。
钟离策如此给人面子,他心知肚明、不便争辩,只好开口道:“那是自然的。只是徐郎今日之杖罚,恐怕免不了。御前失礼,倒无关乎旁的了……国尉大人既服侍御前,必也是忠于主子的。难道今日,是要替徐郎求情吗?”
小施惩戒,不过是为立威。
毕竟,若今日打得了徐郎,明日就做得了天下的主。
戎叔晚微笑,竟道:“徐大人这样失礼,顶撞君主,合该是受杖责的。小臣不敢置喙,何来求情?”
燕少贤沉声,一时摸不透他要做什么。
——侍卫仆从见状,这才敢架着徐正扉朝外走去。
徐正扉抬手甩开人,冷哼笑:“不必扶,扉还不能自己走吗?”他掠过戎叔晚,从牙缝里挤出来句:“你这狗贼,见死不救!”
戎叔晚勾唇,哼笑,只垂下眼皮儿去,不应他话。
“今日,朝堂要地,徐大人说话偏颇无礼,竟敢顶撞新君。要小臣说,三十杖都罚轻了。不过,君主容禀,他有一句话,却说得对。”
钟离策急问:“哪句?”
戎叔晚垂眼,将那隐秘幽深的视线藏起来,“您与‘先君’感情甚笃,素来又明白孝悌之礼。先君无踪,想来已经遇害。君主……是否该先派兵迎回先君尸身,帝王礼厚葬,再来定夺天下事啊?”
“如此一来,您之继位,方才能名正言顺。虽然人臣心中明白,可毕竟天下百姓愚钝,不知道的,还真当您乱臣贼子,登基篡位呢。”他轻嗤笑一声:“更何况,先君最得民心,若是没有交代,四海之内,草莽之徒云集,纵有小臣给您作马仆子,恐怕也镇压不下去——”
钟离策下不来台,神色乱飘。
“朕、朕心中也记挂此事,正准备派兵呢,待明年春三月,必——必将此事……”他想得美:待拖过这几个月,到时随便找一具白骨回来,谁又能知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