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作者:
千杯灼 更新:2026-01-26 13:05 字数:3060
戎叔晚却不是。
他烂透了的心只爱权力。
他杀人如麻、睚眦必报,却善于审时度势,明白进退。权力之外,他从不肖想不属于他的东西……徐郎如是,真心如是。
那短暂如春风一抹流逝在心底的温存,无法叫他驻足。
得了真心,却须得用更多的东西去换,太麻烦,也实在不划算。他已经搭进去了一条腿,除了贱命一条,再没有更值钱的了。
他心里是这样想的,他心里明明是这样想的!——
可他仍伸出手去摸徐正扉散落在耳畔的柔软头发。
他莫名想到的,全是这人的好。嘴利,却从不觉得他出身卑贱,而是引他为半个知己。
他想,徐郎待自己,应当有几分真心。
尽管,藏在那双看不透的眼睛下,情志如镜花水月,摇摇晃着难以捕捉……戎叔晚全无把握。
可他知道,徐正扉曾含笑目睹他玩弄那些残忍卑劣的手段,亦钦佩他瘸着腿往上爬的本事——他们默契地不作声。
那条通天梯向着同一个方向,他们是同类。
作知己,戎叔晚自觉配不上。但是,作同路人,他想,兴许自己还有几分用处。
忽然——
一只手摸上他的眼睛。
黑暗中,那位含着笑开口了:“怎么叹气?何时成了伤春悲秋之人?既作了约定,自然归你。”
戎叔晚被人吓了一跳:“什么?”
“我说,待你赢了那个筹码,我自然归你。”徐正扉倦倦的打了个哈欠,手指往下慢慢地爬,只落在那薄唇上,捻弄着笑:“不要长吁短叹的,吵得人睡不好。”
戎叔晚低头:“……”
——“我不要。”
徐正扉“嗯”了一声,上扬的音调很明显:“什么你不要?”
“大人,我不要。”戎叔晚道:“小的要不起……”
“你这坏胚子。”徐正扉窝在他怀里,侧转身,猛地一个抬腿,顶的人闷哼一声……“说什么不要?”
戎叔晚痛声道:“你……嘶,大人吃醉了。”
徐正扉明白他的意思:“既吃醉了,说话更不需负责了。今日给你说些酒后狂言,扉的心里话,你自听着便是——待明早太阳一照,就跟今夜的雪一样,全不作数了。”
戎叔晚磨牙,“亏得我没信。”
“若是信了如何?”
“信了就要被大人伤透心。”
“你这等心肠,也怕叫人伤?”徐正扉道:“说来也怪,扉这样的大好人,你不敢要,倒是敢往府里招拢些厉害娘子呢。”
“……”
戎叔晚气结:“行,大好人。求大好人放我一马,方才失言,总行了吧。”
徐正扉薅着他的襟领,将人扯近在跟前,低声笑骂道:“你这浪货休要与我装傻,焉以为扉不知道你肚皮里装的什么坏水?既心眼里敢想,就别逃,枉为大丈夫。”
戎叔晚装傻:“没有。”
徐正扉问:“那你要不要?”
戎叔晚反倒哑了火。他着实的不敢要。
徐郎青眼他,倒要受天下人嘲笑了……他算什么?
再若是两人走得近,惹了君主猜忌,与二人都是麻烦。何况,朝中这么多眼目,树敌不少,他们岂可任性妄为?
徐正扉恶狠狠道:“戎先之,你只有一次机会。若说不要,也好,你我先前的约定作废,日后——扉便是你顶顶好的同僚。若说了……”
——“要!”
戎叔晚沉默片刻,又强调:“要,我说要。”
徐正扉哼笑:“若说了要,就更得小心了。若你日后再敢为这等事躲,扉定要连你另外那条腿也砍瘸了不可。”
戎叔晚轻咽了下空气:“大人好厉害的手段,现今后悔,还有余地吗?”
徐正扉在他腰上狠掐了一把。
戎叔晚闷声吃痛,嘶气唤他:“只问一问,又没说后悔。大人怎的半点不饶呢!”
“你这样冷心冷肺的,叫人不踏实。”徐正扉缓缓坐起身来,他扭头看戎叔晚一眼,又抱怨道:“扉最烦你这人。本就害怕,又叫你唉声叹气地吵醒了……现如今,只掐你两下解气,已经算是轻饶你,还敢再说什么后悔不后悔?”
说着,他跪直身子去够窗扇,自朦胧的影绰中打开一条细缝往外看,果然瞧见雪下得更厉害了些,院中已见苍茫白雾。
“仍下着呢。”
戎叔晚自他身后锁住人,却说道:“不悔,我哪里敢后悔?大人这样厉害,我巴不得呢!”
才说完这句,他便靠紧过去,顺手将窗扇阖紧,而后捞住人窄腰,拖进软被里裹了个严实,仿佛又多余乱讲几遍似的:“我要,谁说不要了。”
徐正扉哼笑:“谁问你了?”
戎叔晚捏住他的两腮,将人嘴巴捏的嘟起来,才凑上去狠狠地啄了一口:“大人没问,我自作多情想说,可好?”
“诶,你这厮占我便宜……”
戎叔晚不认,反而笑道:“我最不明白。你们这些文雅之人,怎就那样爱瞧些雪呀花儿呀的?别磨人了,快睡吧……明儿一早,我要进宫。”
“哦?你进宫做什么?”
“晚些时候,听人来禀告,说太后与钟离策有心要宴请你,绝不是好事。”戎叔晚道:“既我答应‘要’了,现如今又不能反悔。可不得明儿一早就去打探打探消息么?免得才到手,没等捂热乎,就又叫人捉走了。”
徐正扉啧声:“好啊你,我不给你这颗定心丸吃,你倒打定了主意见死不救——枉费我这样有心待你。”
戎叔晚笑,又叫人掐了几把。
“疼,轻点儿……”
“活该。”
戎叔晚道:“你早些睡。明儿一早,我回来,给你带城东巷子里新烤的杏仁酥,好不好?”
徐正扉嘟囔着翻身,又被人捞回去了。
“算你识相,这还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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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徐正扉:杏仁酥我要两包![星星眼]
戎叔晚:买两个卖杏仁酥的老板(捉回家里:现做!!)[让我康康]
杏仁酥老板:啊?????
第21章
戎叔晚提着两包杏仁酥回来时, 徐正扉正临窗而立,提笔写着什么。
他神色沉而静,眼底仿佛藏着化不开的淡淡愁绪, 那卷上字迹细密, 戎叔晚凑近细看了一晌,并不能识得全。
那手旁若无人的虚挂在人腰上, 而后又快速地松开了。戎叔晚反应过来自己逾矩的行为, 只好故作淡定地轻咳一声:“那什么,我回来了。”
徐正扉平静地“嗯”了一声。
戎叔晚歪着头, 将杏仁酥递上去,见他好笑地睨着自己,遂有些难堪的又放在桌面上,朝前轻推近了。
他换上往日里刻薄几分的样子, “大人又忙些什么?瞧见人家见礼,也不吭声。”
徐正扉扬了扬下巴, 示意他将门关上。
戎叔晚哼笑:“好神秘——这是什么意思?”但他还是乖乖走过去,将门扇关紧了, 再折身近到人跟前时,便问:“大人要跟我说什么?”
徐正扉朝他笑,弯腰捞起他的手腕来,引着他挂在自己腰间。
戎叔晚没吭声:“?”
徐正扉道:“作甚那样忸怩——想靠近些, 就靠近些。不过,避着点人便是了。”
大白天的,反倒叫人不好意思起来。
戎叔晚低头,喉咙里发痒,遂轻轻咳嗽起来:“什么忸怩……我对大人,只是, 只是……没什么,反正没有那样龌龊的心思。”
“哦?那你松……”
戎叔晚非但不松手,反而凑近前一步,将人挤在怀抱与桌案间了。
他仍旧垂着眼,只是嘴角勾起的弧度越来越明显:“既然大人邀请。我总不好推脱,盛情难却——”他沉浸其中,兀自跳出来一句:“大人好窄的腰。”
他两手去握。仿佛不过瘾似的,又捞住人往怀里一紧。尽管佯作淡定,耳朵尖却先徐正扉一步煮出红色。
“就……”
徐正扉微诧,觉得躲在黑暗里的戎叔晚是那样熟稔自然,仿佛借着夜色的遮挡,才能将那满腹滚热的情肠剖出来。而待到天光大白,他竟畏惧似的往角落一缩,连热乎乎的亲昵埋怨,都随着白雪融化流淌了。
戎叔晚磨蹭了好一会儿,才把剩下的字眼补全:“就挨着大人,一小会儿。”
徐正扉并不挑破,只任他挤靠着,笑问:“进宫这么快就回来了?打探得如何?”
“目前没什么消息,大人要提防些。”戎叔晚道:“钟离策想拉拢你,又苦于三番两次被你戏弄,颜面扫地,正怄气呢。太后劝他要谨慎,杀你不如用你——他倒是反过来问我:瞧着咱们平日里熟悉,这该如何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