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作者:
千杯灼 更新:2026-01-26 13:05 字数:3145
徐正扉拢着袖子,好笑看他:“这四海名士,还有比扉更差的名声吗?若为了名声,扉倒是反其道而行了。不过,你这话也不算错。只是……不能全为了这等身外之物吧?”
“敢问徐郎为何?”
“为了昭平一诺。”
燕少贤皱眉,仿佛不解:“一诺?”
“你可还记得,昭平当日登基大典,所布之诺?”
燕少贤微怔,当然记得。只是答案实在出乎意料,竟是……为这样一个虚幻的帝王宏愿吗?
那一诏,不仅是帝王与天下人的诺言,更是天下多少寒门学子、读书之人心底所滚烫的志向抱负?
纵览八百年烽火更迭,盛世气象,仿佛就在那个诺言里,熠熠闪耀着。
[朕将观之以疾苦,体之以民情,使百姓朝有食、暮有所,令天下孝悌有别、仁德自生。]
[朕将循之以法,士农商贾,协力八方,以聚我国力。朕将授之以军,平定蛮夷,教化四海,以扬我国威。]
[朕将躬身俯具,启序终黎盛世三百年,君君臣臣,承继百代,福泽千秋。天命有所授,冠以尘世名,亘古如吾者,似草离离,欣欣向荣。]
徐正扉幽幽笑:“扉之此生,所为者民,所为者君。不求功名利禄,只为青史万万年,让扉在寥寥数语间,镌写终黎之三百年鼎盛春秋——此宏愿,唯我君臣两代。”
“燕少贤,你我二人,道不同,不相为谋。”他搁下茶杯,缓缓推远,面上仍挂着笑:“竟只有选一个平庸帝王,方能显出你的能耐。如此,依我看,你之度量胸襟,何谈辅佐君王之才?罔顾黎民,不过下作小人而已。”
燕少贤神情幽沉下去,分明被人踩到了痛处;他腹中怒火烧得厉害,已连隐忍的笑容都装不下去了。
就是眼前这样狂纵的一个人,想要取代他,竟成竹在胸,轻而易举。他聪明,善于诡辩,逢场作戏,叫人摸不透,腹中却是一颗玲珑心。
仿佛样样比不过他似的。
燕少贤心底生恨,连牙根都磨得疼。
正如徐正扉所说,时至今日,他离那璀璨的政治理想仍久远,辅佐此等草莽之货,眼下,自己也不过是个为虎作伥的小人。
“徐郎勿狂,日后……”
徐正扉打断他:“我知道,大人必要说些什么隐忍发达、来日方长之语。说的也是,官宦横流、政事漩涡,凭你是长袖善舞,还是两面三刀,都不要紧。但是——”徐正扉露出笑,点了点脑袋:“得要聪明。”
言下之意,你还太愚蠢。
燕少贤脸色骤然黑下去,瞧着难看极了。
他不悦,仍极尽克制,只冷哼了一声:“大人也忒自以为是。那等空话我自不信,只看眼下的宫城谁说得算,便是了。又说什么通敌叛国,大人何来的消息?又说先君尚在,恐怕更是空穴来风!再提取我而代之,就必不能如愿了。少贤虽不聪明,却也不似大人想得那样蠢钝。”
徐正扉不打算与他对峙说出实情;而是顺势接下话来,讽刺笑道:“大人果然聪明!扉方才是诈你的,竟叫你识破了,好可惜呐。”
燕少贤冷眼看他,不语。
徐正扉便继续说道:“不过,荆楚三公子来助,其中的猫腻,就是傻子也猜出来了。大人不承认不要紧,我自拿着去敲诈安平,你说他……会不会信呢?”
“你!”
见他果真要动怒,徐正扉却笑眯眯朝他告罪道:“瞧,少贤好大的脾气。不过是聊些闲话,何苦闹得不开心?再者,你一贯知道的,扉这人不识趣,只是说几句玩笑,大人怎么能当真呢。”
说着,他微微转动茶杯,将茶水晃得荡漾,如将人心搅得焦躁一般。
“罢了罢了,今日不是来吃酒的吗?瞧你也不招待我,只赏两杯茶水,恐怕扉今日确实不能如愿了。不过没关系,咱们来日方长,方才惹大人不悦,下次,换我请大人吃酒赔罪罢……今儿,就恕扉无礼,先行一步了。”
他叹了口气,站起身来,只稍见礼便朝门口走去了。
——“咚”的一声,茶杯重重搁在桌上,碰出响儿来。
被人戏弄的屈辱感涌上来,燕少贤冷笑:“大人还真是……牙尖嘴利呢。就是不知,以后还能不能有机会这样放肆了。”
徐正扉爽声笑:“悉听尊便。”
抛下这句话,他便淡定踏出门去了……
那肆意的笑声仍旧从大敞的门庭外传过来,匕首似的扎透燕少贤的心:“来人呐,与本官备下好酒好肉!扉饿得很……”
窄腰身姿、华服飘逸。
燕少贤就这样望着,那个脊背挺拔的坚定背影,带着意气风发的少年情愁,穿过曲折的回廊,渐渐走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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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徐正扉:桀桀桀桀桀桀(坏笑)[墨镜]
戎叔晚:大人你自个儿在那美什么呢?
徐正扉:美滋滋的唱着小曲儿喝酒去了(哼哼,昭平回来还不得给我赏个大官做做~)
围观群众:指指点点燕少贤【全终黎最不好惹的嘴,叫你惹上了】
钟离遥(昭平):朕也怕徐二(催婚头疼·各种头疼)好利的口。[捂脸笑哭]
谢祯:兄长,再给他们乱赐几个,让他们俩去打~~[让我康康]
第24章
暗处那双冷厉的眼睛终于收回目光。
戎叔晚勾起唇来, 轻笑一声,迅速躲开了身影;他自侧门穿过,身形矫健的越过窗扇, 轻巧一个翻身, 跳进人房间里。
徐正扉吓了一跳。
“你这货,作甚?”
“有门不走, 偏学着翻窗。”
戎叔晚侧身过去, 将门窗都阖紧,这才坐在人跟前儿:“防着叫人看见。”
徐正扉调侃道:“想不到, 堂堂国尉出门吃饭喝酒,还得做贼似的。怎么,想躲着你那个狠心肝儿的相好吗?”
“怎么又与我二人攀扯关系。”
“凡是我的,他都喜欢抢去。恐怕只有衣裳、地位他不满足。故而……”
“哦?”戎叔晚打断他, 凑近了人笑道:“大人是说……我也是你的?——何时的事儿?大人竟欲与他抢我夺我。”
“呸。”
徐正扉给他斟酒:“你脸面大了起来,竟要这样说。”
戎叔晚也不介意, 笑道:“我看你,是因瞧不上他才这样说话。也忒的刻薄些, 就不怕他回去告你的黑状,趁机叫你吃苦头?”
“怕,怎么不怕——不是有你呢?”
“既这样看不过他,又何必和他纠缠。”戎叔晚换了个位置, 坐得离他近一些,方才布菜更利落:“我看你一点不生气,反倒还挺开心似的。莫非……相谈甚欢?”
“凭他,也叫我生气?”徐正扉笑道:“现如今,扉有好酒好菜填饱肚子,还有你这呆货伺候, 为何不开心?”
戎叔晚失笑:“大人倒是会自我开解!这趟去了那么久,不知都说了些什么?”
徐正扉抬脸,睨了他一眼:“方才,你没去偷听?——说些什么恐怕国尉心知肚明吧。偏再问我,是何意思?”
戎叔晚勾唇,却不辩驳。他微微俯身,压低了靠近人:“你与他交底,也不怕露馅儿?你偏吓唬他主子还活着,若他知道书信之事,难道不疑心主子的安危。”
徐正扉顿了顿,没有立即回答,反倒紧了紧鼻尖,嗅了两下。他仿佛闻不真切,故而又凑近了,贴着人脖颈吸了两口气:“戎先之,你这身上,什么味道?”
戎叔晚脸上一哂。他无辜扯起衣裳来嗅了嗅:“我才洗……”
“怎的一股子奶气?”徐正扉敏锐盯着他:“难道戎府里有什么吃奶年纪的孩子?戎叔晚——你别是背地里又做什么下作勾当,却将我蒙在鼓里。”
戎叔晚困惑,直至眸光转递了片刻才反应过来,顿时心头一紧。
徐正扉拖长了声调,假意逼问:“嗯?”
戎叔晚忙拍他手背,迅速露出个笑来:“孩子?吃奶?你别是在别人那里受了气,却胡乱地撒到我身上来!”
那眉一挑,有几分底气:“大人每日里,脾气也怪。怎么我什么都闻不到?难保不是污蔑。再者,我一天见过那样多的人,就算有,兴许也只是不小心蹭到的。”
徐正扉狐疑看他一眼,却没再问下去,而是道:“才说了你一句,你倒有理,辩了这样许多,恐怕是做贼心虚。不过……今儿,我不关心这个,而是有要紧事问你。”
“什么?”
“前些日子,交代你的事情,都办妥了吗?”
“兵马之事,已经妥当,再有半个月,便能到位。”戎叔晚饮了杯酒,轻声道:“这就看,咱们和钟离策谁的速度更快了。不过眼下,为了稳妥起见,我们还是要假意顺从,少跟他们作对,免得激化矛盾,惹出乱子。我看今日这么一聊,燕少贤回去,必定要打你的主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