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作者:
千杯灼 更新:2026-01-26 13:05 字数:2978
“大人竟也要报私怨?”
“非也,不过是叫他们这段时间好好忙一忙, 免得不够乱,君主回来凑不上一锅端。”徐正扉笑,又问:“这消息可真?难保不是他们发现了端倪,故意作个假信儿来糊弄咱们的。”
“放心,我已遣了三波人去探营,待回来便知真假。一波去探西鼎内部消息,确认真假。一波去寻谢祯,若是君主安全逃出,必要先回大营。另有一队,去卫从榆之处打听打听,若是君主等不及,兴许直接回转,必也要经过他那里——我就不信,他半点不知情?”
“他必然知情。如若不然,上城闹事儿这些时日,他何故装傻,私用兵马加固了城防,却关起门来不露头?”徐正扉道:“卫从榆后头,还有个惯是清高的沈蔚尘,这主意,必是他出的。”
“哦?”
“若是沈蔚尘不哄劝着,以卫从榆之忠君爱国的品性,早就杀到上城当堂质问了。白吃太后和钟离策的苦头不说,没准儿,这会儿人都关进牢里去了。”
戎叔晚笑:“你也忒的笑话人。卫大人虽品性禀直,却头脑聪明,行事也稳妥。怎的会这样草率冲动?”
“自然会。忠君爱国——知遇之恩,同窗之情,昭平待他,可谓之君臣明月心。”徐正扉捻着那封信笑:“待你之情如何,你难道不明白?若是你也如他那等,乃世家砥柱之名流高官,这会儿,恐怕一样的。”
“多少祖先盼你守着门楣光鲜,多少双眼睛盯着你勿要行差踏错。此谓之忠君爱国:为明君死,胜过为昏君生。”
“照大人这么说,他们多少有些迂腐。家族之说我不懂。我没有——我也管不着。”戎叔晚话锋一转,揪着往日的“恩怨”笑话人:“但如大人这样,什么脸面也不顾,只为着活命的,却也不多见……”
他清清嗓子,学着徐正扉最意气风发的派头,叹道:“实乃半点文人风骨也无。”
徐正扉笑了:“你这贼子——再不许说了。”
挨打的时候,徐正扉惯常袖子一拢,躲在戎叔晚后头讪笑:先打他呗。见人不上当,还要补一句:就怕你们打不过这马奴。遭杀就更不必说了。
戎叔晚将信收叠好,重新揣进怀里。然后将那宽厚手掌递出去,等他将手搁回来相握:“若是不叫我说,也好办。”
徐正扉佯作不解:“哦?——”他回视人期待的眼睛,偏从袖里掏出一枚碎银子搁进他掌心:“贿赂贿赂?”
戎叔晚:……
他分明是想如刚才那等,与人再握着手吃酒的。但看见徐正扉所增的那枚碎银子闪着光,愣是没好意思说出口。
戎叔晚轻咳两声以掩饰尴尬:“嗯……是,是说这个意思。”
见他不敢承认,徐正扉心底暗笑。他将手伸出去,捻起那颗碎银子,笑着问:“就这样一点小恩小惠,你就满足了?”
戎叔晚这才顺理成章地握住,用大掌将他的手包进去:“这是大人给我的银子,怎的还往回讨?”
徐正扉挑破他的脸面儿,戏谑道:“银子没了还能再赚,下次,却没这样好的机会占扉的便宜了。”
戎叔晚将那颗银子抽出来,揣怀里,握住人的手却不肯放松:“既然大人这样说了,我再推脱反倒不好了……便叫我,给大人暖暖手。”
徐正扉道:“也不叫我吃酒了?”
“今天这酒,我怕大人会吃醉。”戎叔晚说着,仍给他倒了酒,还仔细给人布菜。他一面忙着,一面提醒道:“待探子回来报信的时候,尘埃落定,大人再醉也不迟。”
“知道了,啰嗦。”
徐正扉压不住的喜色,连吃了两杯酒后,才辣着喉咙道:“宫里也都布置好了?”
“都布置好了。”戎叔晚道:“大人这次赴宴也保准毫发无伤。若掉一根头发,都算在我头上。”
徐正扉笑。
戎叔晚便继续道:“不止那些。我还给你做了点小玩意儿,比我那些袖箭还精巧,给你防身用可好?”
徐正扉诧异看他:“我可不会那些东西……若伤着自己就不好了。”
“不会的。待你看过再说,若实在不喜欢,我还有别的小东西给你玩。”戎叔晚话说到一半,因满意自己的心思而露出神秘微笑来……
徐正扉困惑,被他“不怀好意”地盯着笑,弄的直打嘀咕:“什么小东西?——你莫要这样看我,难保不是坏心眼。”
“什么?”
“?”
见戎叔晚乱猜,徐正扉脸色一闪:“我没有那个意思。”
“哪个意思?”
徐正扉别过脸去,连手也抽走了:“没什么意思,哪里有意思!我只是问你话,你不要乱猜。”
戎叔晚没猜中,茫然道:“那……待会喝足了,还请大人下榻戎府可好?这等东西先不宜旁人看见。”
徐正扉笑着嘟囔:“也不知什么东西,竟这样神神秘秘的……”
待酒过三巡。
徐正扉便被人揽着腰,塞进了轿子里,果真朝戎府去了。
待戎叔晚将那小东西送到他面前,徐正扉都惊了:“竟是这个?”
犬儿似的一只,碧绿双眸,雪白的柔软皮毛,呲着利齿,然而呜咽着低嚎,全无威慑力。徐正扉抱在怀里,摸着那小玩意的鼻头,认真看了一晌。
“这是……”
“雪狼崽子。”
戎叔晚忽然吹哨,“还有只大的。”
大的那只不知从哪里蹿出来的,将徐正扉吓了个激灵。那雪狼体型庞大,见他扭头要跑,遂一个猛扑,将人摁在地上了。
徐正扉酒都吓醒了:“啊——”
戎叔晚抱胸站在那里,嗤嗤地低笑。他啧声:“你这畜生,小心点儿。”
雪狼仿佛听得懂,叫驯养的比犬儿还听话,遂放轻了力度,伸出舌头来,在徐正扉脖颈极轻的舔嗅了两下,而后低声呜嚎,像是示好。
徐正扉伸手去摸他的头,掌心底下的热度和柔软皮毛,勾的他忍不住搓弄了两下。他放松了警惕,将雪狼轻轻推开,怀里那只崽子也顺势爬到了一边,呲着牙咬那只雪狼的后腿。
雪狼抬腿,极轻易地将崽子拨到一边儿去了。小崽子滚了两圈,呜呜的抱怨似的叫唤……
徐正扉坐起身,雪狼便往他怀里钻,拿脑袋蹭他。
“还……还挺听话的。”徐正扉额间亮盈盈的,全是吓出来的细汗。他抬起头来瞪戎叔晚:“你这混蛋,分明是有意的!”
戎叔晚道:“我好冤枉。这是我最喜欢的一只,也最乖顺通人性,本是叫它来伺候你、保护你的……大人怎的不领情。”
徐正扉摸着狼头,心有余悸道:“若叫他一口吞了,我上哪儿说理去。”
“不会的……小白,过来。”戎叔晚将它唤到跟前来,摸着他的脑袋笑:“他比大人还乖还听话——”
徐正扉气哼哼啐他:“戎先之,你可恶至极。”说着,他爬起身来,扑了两下袍衣上的尘土,方才走过去将小崽子捞进怀里:“小小白,等你长大了,就将你这个主子也扑倒下去,咬他两口,替我解气……”
戎叔晚闻言,抬起眼来,含笑看他:“大人喜欢小的,还是大的?”
徐正扉忙道:“小的。”
戎叔晚笑,起身拉着他坐到榻上去:“我将小白先送给大人,待大人渡过危机,再还给我可好?——小的这只,先养在戎府,过了吃奶的年纪,再给你送过去。”
“甚?”
徐正扉不敢置信:“你的意思是,要我领着小白去赴宴?”
“若他们想方设法地支开我,能护在大人身边的,可就是它了。”戎叔晚道:“我只劝大人考虑考虑,免得吃亏。”
徐正扉摇头,片刻后,又颇自信道:“有昭平与我撑腰,我怕他们?笑话。”
说着,他转过脸来看小白。小白讨好似的凑到他跟前,将脑袋挨着他的膝盖乱蹭,如他那个谄媚的主子一样,为着得到人的欢心。
徐正扉失笑:“我怎么觉得,它还真听得懂人话?”
“那是自然。”
徐正扉道:“就算它能替我抵挡一时,恐怕钟离策也有压不住的暗箭难防。没护着我,怕是要伤了它——”徐正扉摸小白的脑袋:“傻狗。”
雪狼拿牙齿咬他的袍子角,喉咙里发出低声的颤抖,仿佛为自己被叫“傻狗”而控诉——我是狼!
徐正扉乐不可支,狠狠地揉弄他的脑袋:“你倒是比你的主子还聪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