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作者:千杯灼      更新:2026-01-26 13:05      字数:3087
  燕少贤嗬笑,因杖罚而齿隙染红:“大人落井下石,恐非君子所为。”
  “落井下石?”徐正扉扬了扬脸,将他朝堂所言搬出来:“说什么君子不君子的,扉可从来就没认过!方才,你说得没错,扉是狂放,但扉——命好着呐!”
  房津低声提醒他:“仲修慎言,眼下不是好时候,还是勿要惹祸上身……”
  徐正扉冷笑,与人哼道:“就是这坏胚子起的毒心。若不是他,钟离策何以屠戮我等——泽元你休要同情他,忘了死身的夫人公子了不成?”
  燕少贤沙哑出声:“成王败寇,少贤无话可说……”
  “什么成王败寇,不过欺世盗名之辈罢了。”徐正扉道:“早先说过的赌约,扉用‘死人’与你赌这江山成败,要的便是昭平拿你这条命赔给我。”他轻笑起来,全是成竹在胸的料想:“如今……我赢了。只是不知这半年来,你与扉斗得可畅快啊?”
  燕少贤轻轻地笑起来,那嗓子里呛着血水,显得呜咽缓慢。他道:“甚是畅快,少贤输了。不过,今日君主所说之言,我甚不解,大人何不为我解释一二?”
  那句话是,为君者,非汝能使人保汝,而汝不能使人无保汝也。
  然而,徐正扉却佯作困惑,笑眯眯道:“哪句?扉忘了。你以为自己心狠?却不知,世上能坐稳江山之辈,多的是狠心人。”
  房津忙拉住他,递了个警告眼神:“哎,仲修,不可胡言——”
  徐正扉只好拱手示礼,而后转回脸去,朝着燕少贤笑道:“燕少贤,扉是想叫你死个明白。你是不是还想问,君主何以逃出生天,我等何以未卜先知?”他摇摇头,惋惜似的:“亏得扉引你为‘知己’呢!你自忙着与西鼎通信,难道连扉的字迹都认不出来么?”
  说罢,他便朗朗一笑,径自越过震惊神色的燕少贤,啧啧作声,攀扯着房津去了。
  房津又好气又好笑,遂低声道:“你说你,怎的又作弄人,仲修何以这样放肆?”
  “无妨。”徐正扉哼道:“作弄他?扉这还算客气的!如泽元这等风度,满朝怕是再找不出第二个了。”
  房津不说话,徐正扉便劝慰道:“眼下,君主才回来,凡事该有个循序渐进,泽元说得对,是我得意忘形,故而冒失了。今日朝上,君主要你拟定的各项追封之事,你且先不要急,等将军回来再说……”
  房津只略一思忖,便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是说……”
  “正是。”徐正扉目光沉下去,点头说道:“再有,这事儿……扉还得再寻个明白人问清楚,恐怕另有玄机。”
  房津这回不解:“何人?追封还有何等玄机?”
  “这你就莫管……”
  他话还没说完,目光忽然扫到远处,那个才出宫城预备上轿子的人——
  徐正扉停住话头,看了房津一眼,又转过脸去,朝人扬声笑道:“哎哟好巧!我说国尉大人呐,瞧着轿子都寒酸了一圈!怎的,又贬回去了?”
  这人说话忒的戳肺管子。
  戎叔晚叫他两句话气笑了!他上轿的动作卡住,眯眼瞧着人,脸色都冒绿光,不大乐意似的:“大人管的好宽!”
  徐正扉毫不介意,宽慰拍了拍房津的手背,而后阔步朝那轿子走去:“哎——别不识抬举,扉这是关心你。这会子,扉正要回呢,与你同路……捎我一趟。”
  -----------------------
  作者有话说:徐正扉:贬官好。
  戎叔晚:你真有意思[小丑]为什么你这样说话,还不贬你??
  谢祯:因为我兄长从不重用小人![哈哈大笑]
  戎叔晚:行,谢祯,咱俩掰了。
  谢祯:本来也……本来也……兄长,他老欺负我[捂脸笑哭]
  钟离遥:嗯?@马奴
  戎叔晚:没事了亲亲[好的]是小奴的错[好的]@徐正扉,你看我受欺负你不帮忙?
  徐正扉:[点赞]可是……贬官好啊!扉喜欢看你贬官。
  第37章
  上了轿子, 戎叔晚当即变了脸色。他将徐正扉拉近到跟前儿,歪着头去细看:“这会儿倒不娇气了?”
  徐正扉嘶了两口气,实诚回答:“方才只顾着嘲笑燕少贤, 没想着疼。你这么一说, 我才觉得脖子竟火辣辣的。”
  戎叔晚将襟里的手帕抽出来,睨着他哼笑:“你这人落井下石, 竟连自己都不顾了……”他将人捞进怀里, “叫小的替大人擦擦?”
  徐正扉没争辩,他笑:“不碍事。若不然……这会儿都该断气了。”
  戎叔晚好笑道:“断气了倒麻烦。若你倒在朝堂上, 这会儿我也该埋了?”
  徐正扉被他的“情深义重”震惊,夸张问道:“真的啊?戎先之……你何时竟这样儿女情长了?”
  “大人想得倒美。”戎叔晚轻哼道:“我是说,若大人有个三长两短。方才主子也得一剑封喉,送我去见你了。”
  “你这浪货, 满嘴没得一句好听。”徐正扉掐他腰,却见人纹丝不动, 只蹙着眉轻轻擦拭他的脖颈:“……”
  他心慌,惜命道:“伤得厉害?”
  戎叔晚摇头, 无辜道:“没有,只是……已经止血结疤了。”
  “……”徐正扉啐他:“你!——你作甚这样大惊小怪,止血了还这样的表情,将扉吓出个好歹来怎么办?”
  戎叔晚没松开他:“只是想着……没给我谄媚的机会, 心里惋惜。”
  徐正扉都气笑了:“放开我。”
  戎叔晚这才依依不舍地松开人,预备擦拭伤口的手抬上去,替他擦了擦额间的一层薄汗:“大人今日好英勇。”
  不知那话好赖,徐正扉抬眼:“嗯?”
  “真心的。”戎叔晚笑道:“瞧见大人站在那儿,满心仁义,少不得叫我心里都钦佩。难道……大人也算准了主子今日回来?”
  徐正扉没答, 反问道:“怎么个钦佩法?”
  “大人连命也不要,官权都不顾。就连父兄亡命,也不悔改——”戎叔晚盯着他,给了个复杂的目光:“我从不曾见过这样犟的人。”
  徐正扉呵呵笑:“那你今日见了,如何?——”他将指头点在他胸口,表情挑衅:“何止钦佩,恐怕芳心暗许了吧?”
  戎叔晚哼笑:“我可没许。”
  徐正扉恶狠狠地威胁他:“那就现在许——立刻许。”
  戎叔晚笑出声来:“徐仲修,你怎的这么霸道?人家许不许心,你也要管?”
  徐正扉懒懒的往人肩头一靠,“别人我不管,你嘛,自然要管。”
  他沉默片刻,又扭过脸来去看戎叔晚:“哎,你方才说,难不成我也算准了日子?这个‘也’是……”那敏锐的目光在他脸上扫视着,怀疑脱口而出:“你又提前换了轿子,难保不是算准了的——怪不得今日不救我。”
  戎叔晚道:“我这是给大人表现的机会。你想想……主子一回来,就看见大人这等风光桀骜,君子气派,心里岂不是高兴?”
  “你这奸贼能有这等好心?”
  徐正扉想了想,又问:“方才去哪儿了?君主与你说些什么。贬官受罚,没有旁的?”
  戎叔晚扬了扬下巴,看他:“大人少打听。你我同僚,许多消息也不得乱传——若叫主子知道,大人无虞,我却小命儿难保。再者说了……这样的话连枕边人都说不得,大人哪里来的脸面要听?”
  徐正扉嘀咕一句,竟真的不问了。
  戎叔晚多余补了句:“还有,大人轻狂。说与你听的话,说不准哪日就传到旁人耳朵里去了——我可信不过大人。”
  徐正扉给了他一个脆拳,冷哼:“扉不稀罕听呢。”
  砸在心窝的拳头被人用大掌包住了。戎叔晚扯他的腿搭上来,干脆将整个人都捞进怀里抱住:“待夜深些,没旁人,我与你慢慢说。”
  ——徐正扉慌乱变脸:“什么夜深?扉不敢听。”
  戎叔晚笑道:“大人跟着我回府,难道不叫我伺候?今晚吃足了酒,赶着国之大喜,叫我给你好好地说……”
  徐正扉捂上他的嘴:“没门。我今日寻你,是有事要问……”
  戎叔晚有样学样,扯开他的手腕,凑上去亲了一口,“没门。”
  徐正扉挑眉:“?”
  戎叔晚解释道:“不管大人要问什么,总之……别问。我什么都不知道,大人有的是聪明才智,许多事情自个儿去解决便是。”
  徐正扉见他口气坚决,忙换了个腔调,谄笑道:“哎哟,你瞧你,戎先之……怎的与我生分起来了呢!扉这不是有求于你吗?只打听着问一问,绝对不往外说。”
  戎叔晚已经猜到他要问什么了,这会儿只绷着脸,从牙缝里挤出来两个字:“没,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