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作者:
千杯灼 更新:2026-01-26 13:05 字数:3030
太学相斗,钟离治果然不服气!他自个儿论策背不出来,便扬起下巴扫视左右,道:“先生不许罚我。除了治以外,怕是旁人也都不会。”
“哦?”
钟离治威胁看向众人,得意道:“正是。若是不信,先生可问一问。”
旁人受他威胁,哪敢说个不字?
徐正扉是什么人?这套小花招连当年的钟离启都不玩了。在徐正扉眼里,就更不值一提,他才不上当,只含笑道:“哦,那若是如此,都该狠罚;若是不罚,那就谁都不罚。太子殿下可是这个意思?”
钟离治神气道:“正是。”
徐正扉拎着戒尺走近他,含笑道:“伸出手来。”
“如今问你,答不上来,可见并不用功,今日,便先论你的,再说旁人。”
钟离治犹豫片刻,哼道:“我乃太子殿下,先生不可打我。”
徐正扉摸摸他的头,笑眯眯道:“可惜,哎,实在可惜。”
“什么?”
“这是君主所赐戒尺,谁都打得!怎么,太子殿下是要我去禀告君主?”
钟离治最怕那位了。他后脊梁冒冷汗,“这……你,你敢!”
徐正扉毫不留情:“伸手。”
“啪……”
十戒尺打下去,钟离治手心血红,已见斑斓!他呲牙咧嘴,双眼含泪:“先生为何下手这样重?!我可是……”
“太子殿下”四个字都没说出口,徐正扉就心疼地看了看他的手,装模作样叹气道:“哎哟,不妥啊。君主赐的戒尺怎的这样结实呢!若不然,太子殿下回去,便向君主求情,要他收回赏赐可好?”
钟离治气得瞪眼!若是那样,父皇岂不是就知道他作乱不用功了!他别过脸去,重重地哼了一声:“不过就是打手心,我才不怕。”
徐正扉微笑:“那就好。方才不会的策论回去再抄写十遍,若是明日提问再不会,便还要再打。”
钟离治差点跳起来:“打完还要再抄写?”
“正是!”
钟离治不服气,左右环顾一圈,又问:“写就写!那先生问他们,可看看谁会?!”
徐正扉笑眯眯回身,“今日提问便到这里,剩下的,明日再问。”
钟离治都惊呆了——这个新来的先生怎的这样无耻?!他抬手:“先生分明偏心,袒护他们。”
“怎会呢?”徐正扉含笑道:“我自一视同仁。”
“你、你等着,我必回去禀告父皇,叫他贬你的官!”钟离治咧嘴一哭,含着热泪跑出去了;常被他气得头疼的几位先生盯着头一次那样委屈的太子殿下跑出去,震惊的眼比铜铃。
“?”
钟离治哭闹,举着手心告状,谢祯心疼得不得了。但下一句听见新来的先生乃是徐正扉,那心疼登时收回去了。他呵呵笑:“此事仲父帮不得你。”
钟离治哭道:“为何?”
谢祯道:“再有,万不要去找你父皇告状,若他知道你顶撞徐少傅,必要再打你一顿的。你这位先生名满天下,为世人追捧,行事果决,心机甚深,又向来狂纵——你最好乖乖听话,不然……”
他叹了口气:“不然,只怕每日手心都要遭殃。”
钟离治一听,“嗷”的一嗓子就哭了:“仲父,可我还要抄写十遍!仲父救救我——”
往常抄写,因泽元、玄、修等人不计较,故而看破不说破。纵他偷摸帮忙抄写,只要钟离遥不知,便也能糊弄过去。可这回不一样,那可是奸诈徐郎!
谢祯坚定摇头,叹气道:“若是帮你写,明日跪在殿里的,便是仲父了。这徐少傅连我的状都要告,故而……今日只得自己去写。”
那日,钟离治一边哭一边写,漫卷眼泪乱淌、恨得牙痒。
翌日交上策论时,他眼圈黢黑,只气愤道:“先生这样待我,等治日后承继大统,必要狠狠地贬你的官!”
徐正扉拢着袖子笑:“只怕殿下这等不学无术,日后怕是难继大统呐!贬臣的官怕是不能咯。啧,依臣看,实在不如燕然公主呢!”
钟离治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听见这样“难听”的话!一时面上挂不住,只气得呜呜哭,拿泪眼瞪他。
徐正扉面不改色,提出戒尺来:“殿下不急着哭。策论可曾背会了?”
钟离治哭道:“先生,先生且等一等!我昨夜抄写,才没来得及背!”
徐正扉叹气,“抄写十遍,难道还没记下来,竟还要专意去背?可见写的时候并不用功。来吧,伸出手来——”
这日,钟离治又又又是哭着从太学回宫的。
十来岁顽劣的年纪,叫徐正扉治得服服帖帖,再没有一个字的造次与不敬。自打徐正扉到太学赴任,钟离治竟再也没能逃过一节课。
纵他这样,满腹委屈,徐正扉还反要到御前告状,害得他又被父皇训。钟离治眼泪如江河,都不知道去哪里说理儿,如今,连仲父也帮不得他了——好个孤立无援。
故而,他无奈,每日里背书越发勤奋,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待他登基,头一次便要杀了徐正扉!
徐正扉可不怕。
想杀他的人多了去了,不知何年月才能排到这位稚嫩的太子殿下。
反观承平,每日在太学待着,倒开心极了。
往常只有戎叔晚陪他玩,如今多了许多同龄的玩伴,个个聪慧卓越,他不知多喜欢呢。
这日,才从太学回来,戎叔晚便注意到他的表情。
徐承平努力瞪大双眼:……
戎叔晚困惑,歪了歪头:“我儿,你这是做什么?为何这个表情?”
承平只是嘿嘿笑,却不说为何。
戎叔晚问:“难道太学有人欺负你?”
“不曾!太学甚好,我最喜欢了。”
“那你今日为何瞪着眼睛,可是哪里不舒服?”戎叔晚困惑,唤徐正扉也来看:“难道是眼睛进了沙子?”
承平笑得更开心了:“爹爹,你可是一眼便瞧见我的眼睛了?”
“若想不发现才难!”徐正扉好笑:“好鬼的表情,你这是作甚?”
承平欢喜地蹦起来,试图将眼瞪得更大!他笑道:“那就好!哥哥说我眼睛漂亮,我要瞪着眼,让哥哥一直觉得我漂亮!~”
轮到戎叔晚瞪大眼了,他问:“哪个哥哥?”
“鸣儿哥哥!”承平笑着围着他们转圈,又说:“哥哥更漂亮,他比我漂亮!而且,哥哥脖子上还有伤,旁人都没有!”
徐正扉也瞪大眼:“?”
承平得意道:“我今日说,要给哥哥吹一吹,他就不疼了。哥哥便说,那道伤疤早就不疼了,可是还叫我吹。我吹的时候,他就问我;你的眼睛怎的是金色的?好漂亮。”
他将脑袋凑近:“爹爹,你们快看,我的眼睛漂亮不漂亮?”
徐正扉扑哧笑出声,捂住脸:“这下可完咯!”
戎叔晚无奈笑,与他对视:“只是孩子玩笑,并不是你想得那样。”
徐正扉笑,而后挑眉,“不信?”
“不信。”
“过来,承平。”徐正扉道:“当日,你爹爹救过鸣儿,你二人关系这样亲近,不如叫他与你认作兄弟可好?”
“兄弟?”承平困惑:“那认作兄弟,我还能娶他吗?”
“……”
戎叔晚尴尬地抱胸,眉毛跳起来,有点不敢置信似的:“那?……那鸣儿怎么说?”
“什么怎么说?”承平一本正经,小大人似的:“我还没有问鸣儿哥哥呢。爹爹不是说,大丈夫要做学问、建功立业,如此才能顶天立地,再去成家么。”
徐正扉笑得花枝乱颤:“那、那好,爹爹许你先去问问。”
戎叔晚挑眉:“这样不好吧?若是大公子知道……”
“哎,无妨!”徐正扉笑得肋痛,还不忘嘱咐承平道:“儿啊,明日定要记得去问!”
结果第二日,承平也是哭着回来的!
戎叔晚问他前因后果,差点笑出声——实在不怨他没有同情心。
原是承平找到房鸣,与人亲热玩耍,趁机问道:“鸣儿哥哥,等我长大,能不能娶你呢?”
房鸣大他两三岁,生得唇红齿白,行事随父,颇有温润君子之风,听见这话便也不恼,只当他年纪小,微笑道:“男子和男子怎能相娶呢?”
“为何不能,我爹爹便是如此!”承平也困惑:“那你不喜欢我吗?”
房鸣听了,一时纳闷:“男子怎么能喜欢男子呢?”
承平才问到这儿,已经含了眼泪,他歪着头问:“那你喜欢谁?”
房鸣微微笑,却摇头不语;他将眼神放远去,落在秋千的倩影之上。承平跟着看过去,问道:“她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