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作者:凤九幽      更新:2026-01-26 13:06      字数:2992
  莫无归看到他怀里抱着的牌位,舍不得凶他,小心拿过牌位,擦干净,放到桌上,拎起小脏猫弟弟,避过地上一堆五颜六色的障碍物,亲手给小脏猫剥衣服,放到浴桶……
  “小郡王只是性格跳脱,无有恶意。”
  他还哄弟弟,不想让弟弟不开心。
  宋晚当然没怪小郡王,还很承他的情,今日的确帮了大忙:“那哥哥也别怪他,咱家出事,不是他的错。”
  莫无归不置可否。
  “以后不许随便抱牌位哭,娘亲……她很爱你。 ”
  “是么?我不知道,”宋晚也不想这样做,但今天实在紧急,没别的招了,“以后不会了。”
  莫无归微微低眸,眼神晦涩,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娘只是没来得及……哥哥以后会替她爱你,你别怪她。”
  宋晚垂眼,由着氤氲水雾掩下一切。
  他哪里有资格……
  “好,”他声音很轻,“我不是故意不敬的,也希望她不要怪我。”
  “不会,”莫无归眸底略柔,“哥哥最近很忙,接下来几日不一定能回家,你若有事别自己硬撑,使人去告诉哥哥,别不当回事,嗯? ”
  宋晚乖乖点头:“我没想到段氏那么坏嘛。”
  “你若真出事……”莫无归抚着弟弟头的手力气变大,像是在克制着什么。
  宋晚冲他笑:“有哥哥在嘛,我怎会出事?”
  也是。
  莫无归帮他散开头发:“哥哥帮你洗澡?”
  “不用,我自己可以……”
  话还没说完,宋晚就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莫无归立刻替他做了决定:“哥哥帮你洗。”
  省得小孩不懂事,洗着澡还动来动去,稍后又不肯好好穿衣裳,再染了风寒。
  ……
  段氏迅速跑去一间厢房,颤抖着手拿着钥匙,打开锁……
  女儿在房间里,一个人,除了脸热的发红,反应有些慢,浑身好好的,头发没乱,衣服没脱,哪哪都没事。
  “璎珞……”
  段氏冲过去抱住女儿,上下摸了两遍,声音又急又低:“可受了欺负?可有哪里不舒服?”
  “小郡王进来过……什么都没做,”莫璎珞唇边咬出血色,支撑着意识不乱,“帮我倒了杯水……出去了。”
  段氏很意外,众所周知的纨绔,混不吝,竟然……
  她看中小郡王,是因为其家境,心性,纨绔归纨绔,从来不作恶,可男人哪有不色的?她这般送女儿过来,并不觉得小郡王能忍住,不占这个便宜。
  “娘……”
  莫璎珞眼底满是失望:“为什么一定要这样?”
  她并非对自己不上心,那盏茶如果不是娘亲亲递,她是不会喝的,可算计她的,就是这么亲这么亲的生母。
  段氏把她搂在怀里,轻拍安抚:“娘……这都是为了你。”
  “娘不与爹亲近,和大哥作对……侍奉祖母面子活,不和家里一条心……偏向孙家,事事都以孙家为先……让我嫁到孙家,又反悔不让……用这样的计策也要把我推给小郡王,真的是,为了我么?”
  莫璎珞眼泪簌簌落下,她不明白:“我一定要这样,才能过安平舒适日子?还是娘亲,你必须得这样,才能自保?”
  ……
  高慧芸真的被扔了出去,莫无归一点情面都没给她留。
  高门大户来往讲究规矩,少有这么灰头土脸被轰出来的,莫家大宅又不在什么偏僻巷道,四外百姓不少,看到了难免新鲜,眉飞色舞讨论。
  高慧芸听到了人们的窃窃私语,有人还……认出了她。
  她现在心跳很快,热的扯松了襟领,脸也发烫,指尖颤抖,她中了药,自己藏在袖中的那种效果的药。虽然荷包被宋晚拿走了,但余粉还是沾惹到了身上,量不算多,她之前也没察觉,但此药烈性,一旦起效蔓延,很难控制得住。
  外面那么多人围观,上了马车都有人跟,她哪怕发出一点点奇怪的声音,都会被听到被猜测被乱传……她脸都要丢完了,以后婚事上怕是会更难。
  为什么……宋晚为什么那般绝情?她都已经那般坦诚,那般卑微了,还要她怎样,为什么就不能给她一条活路!
  她不但走投无路,还马上丑态毕露,害她至此……她与莫家兄弟势不两立!
  “小姐,怎么办?”丫鬟看着她的样子,也是急得不行。
  “莫急。”
  高慧芸透过车帘缝,看到不远处酒楼前的马车,车徽是篆体的‘孙’字,香檀青帘,看起来很低调,孙家这种排场习惯的,仅有一人。
  不该走这一步的……
  高慧芸紧紧咬唇,可她已然走投无路,她也是被害的……
  “替我备帐中香。”
  “小姐!”丫鬟惊讶大呼。
  高慧芸看了她一眼,视线锋利,笃定,决绝:“去备。”
  ……
  莫无归借这件事,把家里重新捋了一遍,来往下人规矩,分工指派,各院主子的衣食住行,尤其小竹轩,直接安排了个密不透风,段氏心虚,女儿莫璎珞又病了,几日不见好,干脆装不知道,随莫无归施为。
  当日厢房失火,火情虽险,范围却有限,后续救火及时,损失并不大,但宋晚浇湿了身体跑进去,受伤倒是没受伤,喷嚏打了好几个,莫无归担心他染风寒,亲自盯着他换上厚衣服,这几日只要得空回家必会检查,叮嘱弟弟近日天气反复,乖乖穿厚些,不许染风寒,若照顾不好自己,待他忙过这个阶段回来,要他好看。
  宋晚眉眼弯弯挥着爪子,笑得可乖可甜:“知道啦哥哥,你就放心吧!”
  莫无归轻轻揉了揉弟弟的头:“乖了。”
  他是真的很忙,有桩案子要开审了,他已于昨日递交了密折,皇上甚为关切,今日都察院开审,专门派了吕公公旁听。
  公堂肃正,明镜高悬,莫无归端坐,堂上人并不多,但大门外围观人不算少。
  临江河渠案,此前外界知道的不多,今日想必多有关切,不知道多少人的下人狗腿频频翘首打探,准备随时回报。
  有个相关人到的很晚。
  孙逊挺着圆滚滚的将军肚,一脸凶嚣的进来:“我倒要看看,是我孙家给谁脸了,竟然敢告我!”
  他张牙舞爪走进正厅,没同任何人行礼,没半点对礼法的敬肃,挑了个顺眼的位置,大马金刀往上一坐,威胁意味十足。在他身侧,是一直焦不离孟孟不离焦的,他的亲家,外加出主意擦屁股的智囊苗铎展。
  来者不善,今日这案子,想审清楚只怕不容易。
  莫无归肃正开口:“临江河渠自五年前奏报修缮,年年截留漕银三十万两,却意外频发,天灾人祸不断,年年进度滞阻,至今未能有所进展,都察院查到……”
  他这边刚起个头,那边苍青远远着急忙慌跑来,焦急手势暗报——人丢了!唐镜丢了!
  而今在哪里不知道,是死是活不知道,能不能及时赶到这里不知道,苦主不来告状做证,这案子怎么审?
  孙逊抖着腿,信心十足,说话拉长了声音,贱嗖嗖又意味深长:“怎么了莫大人?继续啊。”
  莫无归不动声色,还真继续往下说。
  ……
  宋晚溜出了莫府。
  为什么这两天格外听话,让穿多点就穿多点,让好好吃饭就好好吃饭,睡觉甚至不让哥哥操心,每天能睡到日上三竿,就是要养精蓄锐!
  思姐的皮草铺子通知他接了单,是一笔护送单,要把委托人全须全尾安全无虞的送到某个地方。
  原本不该这么快行动的,他们三个都是第一次来京城,日子不长,对京城了解有限,各路消息汇总不全面,而且近来有人高额悬赏他们,风险太大。
  但舟哥不是不谨慎的人,接了单,就证明这单必须得接。
  宋晚做好易容装扮,与兄姐汇合,在一个车马行隔间,见到了委托人。
  “来,认识一下,这是唐镜,”范乘舟指着蹲在地上,发肤粗糙,嘴唇干裂,快瘦成骨头架子,唯眼底燃起一簇幽光,亮得瘆人的男人,“今日,他要到都察院状告孙逊,贪污河渠款,制造灾祸,草菅人命,原本他现在就应该在都察院大堂,但……”
  “我知道莫大人官声很好,我打听过,”唐镜嗓子喑哑,他舔了舔唇,让自己声音能更清楚一点,“可每一个走向权力巅峰的人,脚下无不踩着人命鲜血,我……不敢信他。”
  宋晚:“你不信有好人?”
  唐镜摇头:“不是不信有好人,是不信人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