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作者:
苔邺 更新:2026-01-26 13:06 字数:3109
这块看似牢固的千年寒冰,竟在此刻骤然崩裂。
无数细小的碎冰如刀刃般迸射开来,四周水流也突然变快,裹挟着这些冰碴形成了强劲的漩涡,直接把郑南楼给掀翻了出去。
他避之不及,呛出一串气泡,视野被遮挡的同时,却隐约看见那个女人的身体在猛地朝下坠去。
他心道不好,又不愿放弃这等机会,便再顾不上其他,立即用力向后蹬水,直扑向那越来越远的灼目剑光。
然而湍急的水流像是无形的锁链一般缠绕着他,锋利的冰刃擦过他的身体,留下不知多少道细小的伤口,鲜血在水中晕开成淡红的雾,将他的眼前都染得变了色。
但那些疼痛却反而激出了郑南楼骨子里一直藏得很好的狠劲,逼得他咬紧牙关,几乎拼尽一身力气,强行劈出一条路来。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那把剑的剑柄时,却忽然听到“嗡”的一声。
那柄流光溢彩的宝剑,连带着那个女人的身体,竟在这瞬间化为无数蓝色的光点,像不计其数的萤火虫般在水中逸散,又突然汇聚在了一起,直直地朝他袭来。
他被这么迎面一冲,几乎要失去意识,耳畔却响起一声虚幻的轻叹,像是一个女人惋惜般的感慨。
郑南楼猛地弓起身子,剧烈地咳嗽了起来。
不知何时,他竟已被那水流给冲上了岸。
因为刚才呛了水,这会肺里疼得人眼前发晕,他控制不住地咳嗽,就算把水都咳出来了也止不住,像是要这样将五脏六腑都给生生呕出来一般。
好不容易等咳喘稍平,他抹了一把被水糊住的眼睛,却发现自己的手里,多了一本书册。
书脊是最寻常的线装,纸张有些微微泛黄,普通得连他曾在山下旧书摊上见过的那些伪装奇门功法的假书都比不上。
可诡异的是,这本书上,除了他抓着的部分,其余全都干燥如常,连半点水痕都没沾上,好似并不是他从水里拿出来的,而是就这么凭空出现在他手上的。
借着那点从顶上照下来的昏暗光线, 他看清了封面上龙飞凤舞的墨字。
《澄雪照影诀》
翻开第一页,一行字跃入眼帘。
“寒潭无影,前尘俱沉。”
短短的八个字,却让他的心头猛地一跳,不由自主地就坐直了身子,往下看去。
这本名叫“澄雪照影诀”的书册竟是一本他从未听说过的功法秘籍,而其中所记载的修炼法门,和他所见过的任何功法都大不相同。
他为心脉之中的蛊虫所困,经脉滞涩,留不住灵力,而这本秘笈却可将吸纳的灵力竟数转换为寒气储存在身体里,简直是像是为他量身打造一般。
他越看越惊喜,正想尝试运转时,才想起此时还在沉剑渊内,修为灵力都被压制,便只好作罢,想着带回去再好好研习。
于是,他便先将《澄雪照影诀》仔细地收入了储物囊的最深处。做完之后,才记起了被自己丢在水边的谢珩。
转头望去,那人还躺在潭边。大约是冻得久了,身上还带着伤,这会竟发起高热来。
郑南楼本无意取他性命,而且若是由他死在这里,怕是自己也说不清。
便随手摸出几株晒干的草药来,揉碎了塞进了他的嘴里。
“不想死就咽下去。”他拍了拍谢珩的脸颊,“要是死在这里,我还得费心处理尸体。”
谢珩在昏迷中本能地吞咽,倒是勉强给咽了下去,郑南楼盯着他看了一会,还没等看出什么,就忽然听到洞口的方向传来一阵脚步声。
他耳尖微动,猛地按住腰间铁剑。
剑锋出鞘的寒光在黑暗之中划出一道银线,直抵来者咽喉。
冷芒照亮了那人的面容,居然是——
陆濯白。
他整个人看着显然要比郑南楼好得多,依旧白衣胜雪,连发丝都未曾乱上一分,好似刚刚没有经历过一场恶战一般。
他的目光落在郑南楼身上,仿佛没看见自己脖子前的那柄剑,唇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点了然的笑:
“我就说师弟你,身手不错。”
郑南楼收回手,甩了甩剑伤的水珠,一双惯常敛着的眉眼在这昏暗之中却生出一点从未见过的意气来。
“比不得师兄。”他答道。
第9章 09 一个赝品
陆濯白的目光越过郑南楼的肩膀,看见了他身后躺在地上昏迷不醒的谢珩。
他轻轻地“啧”了一声,语气似是责怪,但声音里却并没有沾染多少情绪:
“师弟下手也太重了。”
郑南楼没有回头,也没有像往日那样低头掩饰自己的情绪。
既然已经被陆濯白撞见,再装出那副懦弱畏缩的样子已毫无意义。
所以他只是直视着陆濯白,不再像以前那样有意避开。
“这不是师兄你想看到的吗?”他反问,声音低沉,却字字清晰。
陆濯白闻言挑了下眉,似乎并不意外他的问题,只是淡淡一笑,温和地说道:
“师弟你好像误会我了。”
“是吗?”虽是疑问句,郑南楼脸上的表情却没有丝毫的变化,唯有那双眸子在昏暗的山洞中亮得惊人,像是将这里所有的光芒都给吞噬进去了一般。
“那昨晚在树林里,师兄明明早就看到了,又为何在最后一刻才出手呢?”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洞顶上一颗蓄了许久的水珠终于坠下,落进深潭之中,发出了一声沉闷的轻响。
陆濯白没有回答。
于是,郑南楼就替他补上了答案:
“藏雪宗这些弟子中,近几年谢珩的势头最大。他这个人,又向来傲气惯了,自忖家世天赋样样不落于你,少的不过是一点年岁而已,便难免生出了点别的心思,事事都想要压过你一头。”
“而师兄你,掌门首徒的身份摆在这里,自然不能轻易同一个不懂事的师弟计较,但总得找个机会震慑一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孩,不是吗?”
不知从何处吹来了一点微风,带起了郑南楼鬓边几缕散乱的发丝,那张从刚才开始就没什么波澜的脸上,也终于在此刻染上了一点笑意:
“说起来,师兄算是欠我一个人情。”
“若没有我,你怎么能用一个小石子,就让谢珩知道了‘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呢?”
陆濯白安静地听他说完,眉头都未曾蹙上一下,好似根本不在意自己的那点谋算被郑南楼就这么点破。
他低低笑了一声,这一次的笑里终于多了几分真切的愉悦:
“这话说的确实不错,而且眼下还正有个机会,可以让我还了师弟这个人情。”
郑南楼眸光一凛:“什么机会?”
陆濯白神色未变,只是眼底似有暗流涌动,看不真切。
“救师弟出这沉剑渊,不知算不算?”
郑南楼脱了那一身湿衣,想了想,还是从储物囊里拿出了那套青碧色的袍子来穿上。
他收拾好走出来的时候,陆濯白已经将谢珩移到了外面的甬道里,甚至为他包扎了伤口,连断裂的脚踝都用夹板固定好了。
他没忍住冷笑了一声:“师兄真是好心,明明都想要把他丢下了,还做这么多干什么?”
陆濯白伸手理了理谢珩凌乱的衣襟后,才终于站了起来,语气平静地解释道:
“我们出去之后,师门定会派人过来搜寻,到时候就算发现了他的尸体,这些痕迹至少能证明,我们尽力了。”
郑南楼不置可否,他向来对这些虚伪的善后毫无兴趣,转而问道:
“那怪物还在洞外吗?你刚才又是怎么进来的?”
陆濯白简单地讲述了他刚才的经历。
在队伍被冲散之后,陆濯白还继续同那怪物缠斗了数合。
虽然很快就自知不敌,但他同时也发现,这只怪物的攻势看似凶猛,实际上却全无章法,只是凭一声蛮力横冲直撞而已。
更诡异的是,无论陆濯白的剑落在它身上何处,它都毫无知觉,仿佛那些伤口对它来说根本算不上什么。
知道这样继续斗下去只会耗尽自身体力,所以,陆濯白就寻了个机会脱身,但并未走远,而是远远地跟在了那怪物的后面。
怪物失了他这个对手,却并没有到处乱窜,而是一路循着某样东西,径直就往这山洞的方向来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指引着他一样。
他说到这里,郑南楼脑中忽地灵光一闪,能将那怪物一路引至这里的,很有可能是......
“谢珩的血。”他喃喃道,“谢珩刚才受伤,走过来的时候确实是在身后留下了不少的血迹。”
想来这谢氏血脉,必然和这沉剑渊有几分关联,不仅能指引水中机缘,还能吸引林间不知名的怪物。
不过这后面一句话,他并没有说出口。
陆濯白见他轻易道破其中关窍,也不觉惊讶,只继续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