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作者:苔邺      更新:2026-01-26 13:06      字数:3172
  然而,郑南楼却什么都没有表露出来,他甚至没有像谢珩预料中那样假惺惺地委屈反驳,而是略微移开了视线,看着远处逐渐消散的暮景残阳,平静地反问他:
  “谢师兄究竟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答案呢?”
  他轻轻叹了一口气,仿佛是真的无奈至极:“反正我说什么,师兄都不会相信的,不是吗?”
  他收回了目光,直视着谢珩的眼睛沉声道:
  “我说‘不是’,你只会认定我狡辩;我说‘是’,也无非是验证你心中所想。既然你已经相信了的事,又何必来问我呢?”
  谢珩被他一连三个如软钉子似的回答噎得差点没说出话来,愣了一会才终于反应过来,勃然道:
  “郑南楼,你还在这里装什么!”
  一声怒吼之后,他猛地吸了一口气,似是强行按捺住了心头的火气,又往前走了半步,唇瓣张合间露出了有些尖利的犬牙:
  “不管是不是你,你我之间,本来就一场比试还没打。我今天挡你的路,本就是为了这个。”
  郑南楼颇有些无语:“我好像并没有答应师兄......”
  可谢珩显然已经不在乎他说了什么了,他话还未完,一道黑影就已闪至他眼前。
  谢珩并没有立即拔剑,而是仅凭一双拳头,直扑郑南楼中路,动作又快又狠,再配上灵力催发的力道,只是带起的拳风都刮得人脸颊生疼。
  郑南楼无心恋战是真,但那劈头而来的杀意却也是实实在在。好在这几日他修炼得愈发勤勉,脚下猛地一错,整个人便迅速向后退去,避开了这一拳。
  谢珩一招落空,下一击又如影随形,郑南楼只能接连再退。
  《澄雪照影诀》独特的寒气流转经脉,不仅仅是为了储存力量,更在潜移默化中淬炼了他的身体,使得他的身法也变得灵动飘逸了起来,每次都能堪堪避开。
  谢珩见状,忽然就停了下来,右手摸向腰侧,有些宽大的衣袍被掀开,一把看起来极为眼熟的剑就出现在了郑南楼的眼前。
  那把剑极薄也极白,周身流转的光华宛若九天银河洒落而下,又被其上所散发的寒意尽数冻结,凝练于这剑锋之中。
  郑南楼怎么会认不出来,这分明是他从沉剑渊尽头的石室里拿出来的那一把。
  “这把剑怎么会在你手中?师尊明明说将这把剑交给了谢氏家主。”
  谢珩看着郑南楼有些震惊的神色,发出了一声满是恶意的嗤笑,他抽出剑,随手挽了个剑花:
  “谢氏的东西,自然就是我谢珩的东西,像你这种无父无母的小杂种,是不会懂的。”
  郑南楼的眼神忽然就冷了下来。
  事已至此,再多的伪装都已经变得毫无意义,他看着谢珩手中的那把剑,想起很多年前,那些人从他手里把那把木剑抢走时,似乎也说过差不多的话。
  只是那个时候,他还没有能力把自己的东西给抢回来。
  谢珩见他不答,也不废话,立即就出了招。
  无数锐利的剑气裹挟着刺目的寒光朝郑南楼袭来,他抬手,拔出了自己腰间那把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铁剑。
  只听得“铛”的一声,两把看着就极为悬殊的剑撞在一处,带起火星四溅。
  铁剑发出了最后一道嗡鸣,剑身就被从中间无情地劈开,断裂的剑尖打着旋儿飞了出去,深深钉入了远处的山岩之上。
  郑南楼被震得虎口崩裂,鲜血淋漓的手中,只剩下了半截残剑。
  谢珩嘴角的笑意愈盛,他向来都很喜欢这种宛若碾压般的畅快感。于是,他身随剑进,那薄如蝉翼的长剑再次化作一道致命的流光,直刺郑南楼右臂。
  郑南楼只来得及继续用剩下的那一截格挡,一声巨响过后,那残剑竟又被狠狠削下了一段,彻底成了一块废铁。
  谢珩知道,胜局已定,只要再来一下……
  可就在此时,一直被压着打,似乎只会狼狈抵挡的的郑南楼,突然动了。
  却不是向后撤,反而迎着那尚未完全收势的剑光,不怕死一般猛地朝着谢珩的侧前方撞了过去。
  同时,他一直空着的左手上,“澄雪照影诀”飞快运转,骤然就凝出一柄只有半尺长的透明冰刃,看准了一处空隙,以一个刁钻到不可思议的角度,朝着谢珩的大穴而去。
  随着一声轻响,那积蓄了郑南楼经脉中所有寒意的冰刃,精准地刺入了谢珩的身体。
  前一瞬还在笑着的谢珩,脸上的表情立即僵硬,一股难以形容的冷气从他的大穴猛地灌入,顷刻剑就冻结了他全身的灵力。
  那柄即将洞穿郑南楼胸口的长剑,也马上就敛去了所有的光芒,“铛琅”一声掉在了地上。
  谢珩错愕地抬头,却只看见了郑南楼没有任何表情的脸,以及迎面而来的那一只染血的拳头。
  他被打得直接倒在了地上。
  郑南楼的拳头如暴雨般砸下,每一拳都裹挟着宣泄般的怒火。
  谢珩被揍得眼前发黑,鲜血横流,却根本来不及反击。
  郑南楼揪着他领口,将他那张几乎看不出本来样子的脸提至眼前,压低了声音一字一顿地对他说道:
  “我师尊之前刚教过我,想要报复一个人,最好要一击致命,叫他永世不得翻身。”
  “只可惜,我不太喜欢杀人,所以今天就先放你一马。”
  他好像是笑了一下,但消失得太快,看不出其中的意味。
  “如果有下次,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你最好能当场杀了我。”
  “否则,死的那个——”
  “只会是你。”
  话音落下,郑南楼突然就松了手,谢珩的上半身又重重地砸回了地上,他克制不住地剧烈地咳嗽了起来。
  郑南楼没再管他,而是直起了身子,甩了甩有些发抖的手,转头看到了旁边泥地上那把光芒尽失的薄剑。
  他想了想,伸手捡了起来。
  不知为何,这回再碰它,却不像当初在沉剑渊里那样被割破他手掌,甚至连一丝微弱的灵力波动都感受不到,像是......被什么给封住了。
  他拿着剑,还未细看,就突然听到旁边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他猛地偏过头,就看见夜色之中,陆濯白带着好几个内门弟子朝他这边走了过来,全都气息沉凝,手持法器,显然是循声或是闻讯急急赶来。
  见到这里的景象,陆濯白面露惊愕,旋即又化为一种沉痛的怒意。
  “郑南楼,你肆意行凶伤害同门,抢夺法器,罔顾宗门律例,还不立即束手就擒!”
  第17章 17 烙印
  “禀掌门,弟子和几位师弟闻讯赶至后山山口处时,谢师弟已经遍体鳞伤地躺在地上,气息奄奄,几近昏死。”
  藏雪宗主峰的大殿之上,陆濯白面朝着上首恭敬地说道。
  简明扼要地介绍完谢珩的情况后,他还有意顿了顿,语气随即变得沉重了起来,仿佛真的在为他口中所谓“师弟”的受伤而感到痛惜。
  “而郑南楼郑师弟,却正握着他的随身佩剑,满手鲜血的站在他的身侧......”
  郑南楼没怎么注意听他的话,只沉默地立于他的身后。
  在陆濯白带着人突然出现的那瞬间,郑南楼就已经明白了这件事的来龙去脉。
  陆濯白应是先找到了刚刚伤愈的谢珩,用那副惯常的温和姿态告诉他,是郑南楼救了他。
  谢珩必然不信,连连追问下,他又状似无意地提起,那天山洞内外,他只见过郑南楼一人,所以才会认为是郑南楼救了他。
  只这一句,便足以让本就疑窦丛生的谢珩更加笃定了自己猜测,他又从来没什么脑子,根本不需要太多的煽动,就直接找上门要同郑南楼对决了。
  陆濯白大抵也早想好了,最好的情况是谢珩胜,那郑南楼被他这么打一顿,重伤也好,半废也罢,权当是教训,也算是替他出了一口沉剑渊被设计的恶气。
  之后自己再适当地出手惩罚下谢珩,这事也就了了。
  最不济是谢珩不争气,让郑南楼赢了,那他便“恰好”带着巡逻的弟子一同赶到,直接当场给郑南楼扣个“行凶伤人”“抢夺法器”的罪名,到时就要按宗门规矩处理,郑南楼总要受罚。
  如此,于他来说,便是进可攻退可守,左右自己怎么也吃不了亏的。
  “这些便是弟子和其他几位师弟一同所见之事,还望掌门定夺。”
  正这么想着,陆濯白已经将他那一番情真意切的禀告都说完了,然后又微微低下头,似是在等上首掌门的回应。
  郑南楼却在一片寂静中突然出了声:
  “师兄方才所言,字字句句,皆是指认我行凶、夺器。但你所见到的,不过是谢师兄重伤倒地,而我站在他身侧罢了。”
  他语速不快,还有意在说话的声音里掺了些胆怯,但却字字清晰,足以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得分明。
  “敢问师兄,以及其他几位,有谁是亲眼看见我出手伤人,乃至抢夺了谢师兄的佩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