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作者:苔邺      更新:2026-01-26 13:06      字数:3075
  而在这混乱的画面之中,却有一个人的身影却越来越清晰,却偏生离他很远,无论他怎么努力,都无法靠近。
  那人好像是在看他,还唤他——
  “南楼。”
  巨大的,石头崩裂的声音惊醒了郑南楼的神志,将他从那片混沌中猛地拉了回来。
  他下意识地收紧手指,掌心中传来了熟悉的触感和寒意。
  “悬霜”从远处飞来,裹挟着凌厉的剑气,直接撞碎了那块石头,稳稳地落进了他的掌中。
  视野还未恢复,郑南楼便已经运起剑诀,剑锋如电,将那颗所谓的“心脏”彻底地斩落。
  邪修已死,这宅子也彻底化为废墟,天地又仿佛在此刻,重归寂静。
  纷纷扬扬的碎石和飞灰之间,他到底是抵挡不住,捂着眼睛,跪倒在了地上。
  再抬起头时,眼前的幻象终于开始逐渐消散。
  然而,当其他的东西都退去后,他却发现,那个身影却未曾消失。
  郑南楼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原来是那个方向,不知何时竟静静地站了一个人。
  他以为是陆九跟过来了,忍不住皱眉道:“不是让你等着......”
  话还没说完,心却陡然跳了起来,他像是感应到了什么般,忽地就停住了。
  他隔着宛若轻纱般的尘土和光影,沿着着那身黑衣缓缓仰起头,入目所及,却是一张漆黑、狰狞的面具。
  面具遮住了大半张脸,却又偏生缺了一角,露出了一只眼睛。
  一只玄色的,幽暗的,仿佛什么光都照不进去的眼睛。
  郑南楼沉默地望着那张面具,那道身影,那只眼睛,许久,才喃喃开口:
  “怎么......是你?”
  第65章 65 你到底是谁
  这一声问出来之后,郑南楼就蓦地泄了力气,身子向后一仰,直接坐倒在了那摊废墟之中。
  满地的碎石有些硌人,他却毫不在乎,只是仰头喘了会儿气,半晌才失笑道:
  “我说今日这邪修收拾起来怎么这么容易,原来是你来了。”
  他收了剑,双手往后一撑,有些懒散地抬头斜睨了那人一眼。
  “怎么,这事我都做了这么长时间了,凌霄境那边还不放心吗?”
  “这么担心的话,不如趁早换人,我也......”
  这么说着,突然就瞧见那只漆黑的眼睛忽地又往下沉了几分。
  郑南楼心头一跳,当即便了然,连忙回身,可动作却还是慢了一步。
  带着点浅淡香气的轻风拂起了他耳边散乱的发丝,几乎在同一时间,黑色的影子就恍然闪到了他身前,像是为他兜头罩下了一场无尽的夜色。
  在这夜色之后,那人伸出手,干净利落地掐灭了邪修最后一点试图作祟的残魂。
  郑南楼在魂飞魄散的尖利哀嚎中侧过头,却只能看见他被面具覆盖着的半张脸。
  宛若是云雾翻腾的线条之下,是一张有着尖利獠牙的凶狠兽脸,但深沉如墨的颜色却减淡了这种可怖面相带来的戾气,反而更添了几分肃杀。
  认识他这百年来,这好像是郑南楼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观察这个面具的细节。
  看着实在不像是凌霄神境来的人。
  世人对那些得道仙人的想象,大多白衣胜雪,仙气飘飘,超凡脱俗。
  可想来这六界之大,就算是再神秘、再遥不可及的地方,应当也是有异类的。
  恰如此刻,离他极近的这一位。
  郑南楼其实并不知道他的名字,因为他从不开口,也从未说过一个字。
  他大抵是个哑巴,又或者,只是不愿同他多说什么。
  他唯一见到的,就是初遇之时,这人递过来表明身份的一方玉牌,上面刻着“玄巳”二字。
  这看起来并不能算是一个名字,而更像是某种序列。
  但郑南楼还是习惯将他称为“玄巳”。
  当然,仅仅是在心里而已。
  郑南楼可能是千百年来第一个被凌霄神境拒之门外的飞升之人。
  彼时,他刚历经雷劫,蜕换仙骨,却又失了过去三年的记忆,孤身一人,根本不知道该做什么事,又要往何处去。
  最后只能凭着过往听闻的只言片语,在那传说中能够通往天上的仙门峰上等着。
  这一等,便等了许久。
  仙门峰极高,山顶从来都被冰雪覆盖,他在那儿,一连看了三场大雪。
  郑南楼并没有觉得冷,充盈的灵力为他抵御住了严寒。
  也正是在这三场雪中,他才知道,原来没有饥寒交迫的冬日,也是美的。
  雪花无声地坠落,将山峦、树木,连同他这个人,都一同包裹成素白,恍惚间天地都好似连成一片,一时都分不清自己是置身人间,还是飘入仙境。
  可郑南楼依旧不喜欢冬天。
  骤然失去记忆的忐忑,再加上无处可去的迷茫,让他坐在山上破旧木屋的门槛上,看着漫天大雪静静地想:
  实在不行,就把这地方炸了吧。
  他就不信,惊动不了人了。
  也不知是不是察觉了他的这点意图,凌霄神境终于在最后一场雪时派了人来。
  玄巳便是在这个时候出现的。
  他一身黑衣,在雪地里本该格外显眼,但郑南楼那会儿似是被这满山胜景给迷了眼,过了好一会儿才发觉了他的存在。
  而他站在离他十多步远的地方,几乎要变成一个雪人了。
  这世上原来真的有这么古怪的人。郑南楼莫名想。
  似乎是注意到了他的目光,玄巳终于朝他走了过来。
  雪花簌簌抖落,露出他那身宛若沉沉夜色般的衣袍,像是在这无边无际的白色中,不经意坠入的一滴墨。
  他走得近了,郑南楼才看清他脸上的那张面具,狰狞凶恶,但郑南楼却并不觉得吓人,相反,却只能瞧出,孤寂。
  连戾气都无处发泄般的孤寂。
  仿佛这个人,早已习惯了独自行走在这世间,和其他所有的一切都抱着一种冷漠而疏离的距离。
  玄巳没有出声,在给郑南楼看了那块玉牌之后,又递过来一封玉诏。
  那东西他现在想想都觉得可笑。
  凌霄神境的那什么仙庭居然告诉他,因为他的飞升过于“投机”,而并不在原本的仙途安排之内,所以——
  他们并没给他留下位次。
  换句话说,他郑南楼虽经历了所有飞升需要经历的事,但却因为“不合规矩”,成了个不在册的仙人。
  想要名正言顺地进入神境,他必选要先为仙庭做事,重新积攒所谓的“福缘”。
  郑南楼当时就把那封诏令扔在了玄巳的脸上。
  真当那凌霄境是什么非去不可的地方吗?有了修为,历了雷劫都不够,倒和他谈起别的价码了。
  玄巳却依旧一声未吭,任那玉诏“咚”的一声砸在了他的面具上,又向下滑落进了雪地里。
  他弯下腰,默默地将诏令捡了起来,重新递到了郑南楼面前。
  郑南楼不肯接,他便就这么执拗地保持着那个姿势,似是不达目的不肯罢休。
  郑南楼干脆转身就要走,却忽听得天边雷声大作,一道闪电当空劈下,却不是向着他,而是落在了玄巳身上。
  天地都为之一白。
  几乎可以媲美雷劫的一击之下,玄巳的身形却只是微微一颤,连哼都没哼一声,依旧沉默地立在原地。
  可空气中却隐隐弥漫起一股血腥气来。
  “这是什么意思?”郑南楼冷声道,“他们想拿你威胁我?”
  他看着那人,一字一顿,在大雪中宛若荡出回音:
  “可我分明不认得你。”
  玄巳低着头,没有看他,像是一尊被风雪侵蚀的石像。
  郑南楼便咬牙就要往山门的方向走,可身后雷声阵阵,每一道落下,他的脚步便不受控制地慢上一分。
  最后,他到底是停了下来。
  他站在那儿,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才终于转身走了回来。
  “我修的是无情道。”郑南楼看着几乎已经跪倒在地上的玄巳说。
  殷红的血迹在雪面上洇开,一只延伸到他的脚下。
  像是这天道强行绑上的红线。
  “我只为我自己。”
  他伸出手,接过了那封玉诏。
  思绪在此刻回笼,郑南楼再想细看时,玄巳却已经无声地退了回去,重新站在了他的身前。
  他手中捏着已经彻底没了声息的邪修残魂,五指收紧,那魂魄便在他掌中化成无数流光缓缓铺开。
  邪修的记忆也在此刻彻底展现在了他们眼前。
  郑南楼猜得不差,他确实修行了一种怪异的秘法,将自己的身体和这处宅院融为一体,并借此引诱修士来此吞食。
  而更让郑南楼在意的是,那流光深处,出现了一处地名。
  镜花城。
  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在追查中见到这个名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