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作者:苔邺      更新:2026-01-26 13:06      字数:3132
  “你藏着他,不会就是为了你的这张脸吧。”
  “你是需要他给你的塑颜丹?”
  说着,语气里不免带上了几分厌弃。
  “连妄玉都没有飞升成功,你如今还留着这张脸又有什么用?”
  他还想再说些什么,却突然被陆濯白给打断。
  他低着头,却和刚才截然不同的语气反驳道:
  “可如今世人不是都将妄玉给忘了吗?这张脸又为何不能成为我真正的脸!”
  “郑南楼,你根本不会知道,若我现在再变成陆九的话,那我就真的什么都不是了。”
  这两句话他几乎是压着嗓子喊出来的,像是被压抑了太长时间,在这一刻才终于吐露了出来一般。
  郑南楼听完,却少见得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突然就问道:
  “你母亲,还活着吗?”
  “我记得红尘劫幻境,你杀真陆濯白时,他曾提过她。”
  他这话题转得极为生硬,陆濯白一时都没反应过来,直接就愣在了当场。
  郑南楼却还在问:
  “真陆濯白死后,被送回陆氏的死讯是陆九的吧,你母亲她应该不知道你并没有死。”
  “她应该也活不了这么久,那她临死之前,你有再去见她一面吗?”
  “可是,你在清河镇见我,和我说的却是,你叫陆九。”
  “明明在我面前可以自称陆九,为什么还是放不下呢?”
  说着,他又忽然轻轻叹了一口气:
  “我前几日,做了一场大梦,如今脑子乱得很,心肠也没那么硬了。若是以往,大概这会儿已经将你杀了。”
  “可我今天,确是有一件极为紧要的事要问里面的那个人,顺便,还有一笔大账要算。所以,也没空跟你在这里多说什么。”
  “你若是放不下现在这个身份,那便只能葬身于此了。”
  “我会杀你。”
  陆濯白如今绝不是他的对手,这场对峙的结果是显而易见的。
  他自己也当然知道,但他却突然笑了一下,才轻声道:
  “与其再做回陆九,那还不如死了算了。”
  话已至此,已是多说无益了。
  悬霜出鞘的刹那,带起的剑气直接将陆濯白掀翻了出去。
  他撞上石壁,转头就吐出一大口血来。却只擦了擦嘴,捂着胸口,又莫名笑了一声:
  “郑南楼,你早该在一百年前就杀我......”
  话还没说完,眼前便是银光闪过,陆濯白的脸上顿时一阵剧痛,旋即,便有什么温热的东西顺着面庞滚落了下来。
  落在他的袖子身上,是刺目的红。
  陆濯白急忙伸手去摸,却摸到了满脸的鲜血,和一道横贯面中的狭长伤口。
  从左颊,穿过鼻梁,一直延伸到右颊,几乎将他的整张脸一分为二,皮肉翻卷,剧痛钻心。
  然而,有什么东西比这疼痛更加灼人,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塑颜丹的功效在一点点消退。
  他再也做不了陆濯白了。
  这瞬间他甚至忘记了哀叫,只抬起头,用被已经被染成一片血红的眼睛看向面前的郑南楼。
  他竟已经收起了剑。
  “陆濯白死了。”
  极轻的五个字,却一个一个地在他耳边炸开,像是一种沉默的宣判。
  一把短刀被扔在了他的手边,冰凉的触感却好似滚烫,让他不敢伸手去碰。
  “至于陆九死不死,你自己决定吧。”
  破开结界,郑南楼走进了洞里。
  里面黑漆漆一片,什么都看不清,他便顺手掐出了个光团来,浮在前面引路。
  一直到照出一张石凳,他又拍了拍手,光团便霎时四散开来,分成无数个小光点,瞬间就照亮了整个洞穴。
  许久未见的掌门就坐在角落,看着他露出了个带着几分讥诮的笑:
  “你何时变得这般心善了?”
  看来洞外的事,他都听见了。
  郑南楼没直接回应,而是就在那石凳上坐了,也学着朝他笑了一声:
  “那你又何时变得这般落魄了?”
  事实上,仅仅是落魄两个字,并不足以形容他的如今的状况。
  早先在藏雪宗,常年端坐在上首,隐于云雾背后运筹帷幄的掌门,如今只穿了身破旧不已的衣裳,披头散发地蜷在墙角,露出的真容哪还有原来的仙风道骨,反倒显得十分阴郁可怖。
  若非他胸前那道郑南楼亲手留下的伤疤,差点就认不出来了。
  “我变成这样,不都拜你所赐吗?”掌门冷冷答道。
  郑南楼却没急着接话,而是目光下移,落在了他放在身旁的那只手上。
  被遮掩住的手腕处,有着明显新鲜的伤口。
  “你给陆濯白的塑颜丹,是用自己的血做的?”郑南楼忽然问道。
  “所以你能一遍一遍地活过来,是因为你可以改变身体样貌?通过被你影响了的血?”
  掌门面色一凝:“你怎么知......你见过妄玉了?”
  郑南楼忍不住挑了下眉:“你好像对他没死这件事,并不惊讶。”
  “我为什么要惊讶。”掌门回答说,“你真的以为你杀得了他?就算所有人都死了,他也不可能死。”
  这话倒是显得蹊跷了。
  但郑南楼依旧坐在那儿,没有去深究这件事,只是脸色却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看来,你知道得很多?”
  掌门终于察觉出了不对,猛地扯开身上勉强蔽体的衣服,却见方才那些四散的光点,竟正一个一个往他的皮肤里面钻。
  他连忙伸手去抓,却什么也抓不到,只能急切地叫道:
  “这是,这是什么东西?”
  郑南楼终于慢悠悠地答道:
  “这是我从别人那里拿来的一个小玩意儿,他当初听了妄玉的事,研究了许久才炼出来的。”
  “据说,它可以堵住浑身的经脉、气孔,让修炼之人再也无法吸收天地灵气。若是寻常修士,大概两三天之后,便会活活饿死。”
  “但是你,你死不了。可相应的,被堵住之后,你的意识也逃不出去。”
  “没有人动手,你只会一遍遍地在这具身体里复活,又因得不到灵气或是食物,而一遍遍地在这里饿死。你将永远被困在无法满足的饥饿之中,总也到不了头。”
  “你猜,要轮回多少次,你才能被彻底耗干呢?”
  掌门嚎叫着朝郑南楼扑来,却只能撞上一片结界,额头都给磕破了,整张脸鲜血淋漓,混在乱七八糟的头发,像是个疯子。
  不,他已经是疯子了。
  他应该尝尝在被困在循环里,被反复折磨的痛苦。郑南楼安静地想。
  掌门拼命地砸着结界,声嘶力竭地吼道:“你究竟想要做什么!”
  郑南楼终于站了起来,抬手挥开结界,一脚踹在了他的胸口,将他死死碾在地上:
  “想要知道我想做什么,不如你先告诉我。”
  “镜花城抓住的人,都会被关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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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即将开启救夫副本(#^。^#)
  第91章 91 求死
  从璆枝那历了一遭出来后,郑南楼的脾气好像确实变好了点。
  至少他本人是这样想的。
  不提方才陆濯白的事,就是现在面对旧日宿怨掌门,他也算是耐着性子说了好一阵子话,才真的动上了手。
  若是以前,他哪能等上这么久,这人此刻怕是早已没个人样了。
  真要细究起来,这种不同倒不是因为他真的变得容易心软,而大抵是源于在那场被人强行灌进脑子的梦里,他无比真切又清醒地意识到一件事。
  这世上有他这样百般企生的人,便同样的,就有一心求死的。
  生与死,当它彻底地成为一个既定的目标时,好像也并没有本质上的区别。
  虽然他到现在还是不能理解。
  当然,掌门这样的,却又是另一种了。
  对于他来说,杀不杀灭不灭都没有任何意义,左右还可以活过来。说不定,是正中下怀,让他得以从这囚笼中侥幸逃脱了。
  他最好,既不可以生,也不能够死。他必须在这生死之间,多遭上许多遍罪才行。
  也算是能抵消一点曾犯下的孽罢了。
  所以,在璆枝说,自己正在做这些可以封闭人经脉的小玩意儿时,郑南楼也相应地,提出了一点小小的意见。
  比如,堵住他全身的气孔,让他原本可以重生的意识,彻底被困这副躯壳里,永世也不得逃脱。
  而此时,再看掌门逐渐变得恐惧的表情,郑南楼知道,他猜对了。
  但他并不享受他的这种失败。
  和他所经历过的,或是妄玉所经历过的那些相比,这都不足以偿还。
  因此,他缓缓俯身,脸上的那点薄怒看似逐渐消散,唇角上莫名绽出了一点浅淡的笑:
  “我证道飞升之后,虽重伤于你,但怎么说,你也是藏雪宗的掌门,明面上又是我理亏在线,你如何就必须仓皇出逃,百年来都不敢现身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