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作者:苔邺      更新:2026-01-26 13:06      字数:3141
  他这话问出来,惹得阿昙好像更生气了,直接扭过头去,不肯再看他了。
  郑南楼被他这态度弄得有些摸不着头,但终究只当时孩童心性,并未当真。
  “你才多大,就想着这些事了。”
  阿昙立即反驳:“我早就长大了,只是因为受了伤了,所以......”
  他说着,又扭过脸,正对上郑南楼无意识微微上扬的唇角,后面的话就不知为何都给吞了回去,再说不出来了。
  还未褪去潮红的面颊又往郑南楼的胸口藏了藏,只露出一只眼睛来飞快地向上扫了一眼,嘴里却还是有些埋怨:
  “你怎么就成亲了呢......是何时成的亲?”
  “有道侣”这句话本就是郑南楼说出来回绝他的,这会儿被他如此认真的追问,反倒有些无所适从了,最后只能硬着头皮回答:
  “大概一百年前吧。”
  阿昙听了却没怎么惊讶,只小声嘀咕了一句:“看来也没多长时间。”
  郑南楼有些好笑,正要回他“小小年纪怎么老气横秋的”,他却忽地抬起了眼,直直地望向他:
  “你喜欢他吗?”
  这个问题问得实在突然,郑南楼一时都没反应过来,顺口就道:
  “当然......你说什么?”
  阿昙没动,依旧执拗地瞧着他的眼睛,像是想穿透其中,看清他的魂灵。
  他又重复了一遍:
  “你喜欢他吗?”
  郑南楼张了张嘴,明明是想要说些什么的,却突然像是失了声般,说不出一个字来了。
  这其实是一个很简单的问题。
  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甚至连声音都不需要,只用点头或是摇头就行了。
  他从前都是这么想的。
  但此刻的郑南楼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或者说,自恢复记忆以来,他还没来得及去想这个问题。
  从他做完那个梦,到怀着满腔不平的恨意去找妄玉,逼着他认了自己的身份,最后又忍不住心软,竭力将他带回了璆枝那儿,求着人救他。一桩桩一件件的事情都塞得极满,让他没有一刻能静下心来,仔细去想:
  妄玉于他,究竟意味着什么呢?
  抛开那些单方面的,他或许此生也没办法偿还的恩恩怨怨,妄玉在他心里,究竟被放在何位置呢?
  他已经活了足够长的时间了,长到藏雪宗那短短三年对他来说,不过弹指一挥,似乎并没有什么重要的。
  但此刻若是让他冷心冷清地说上一个“不”字,他好像同样做不到。
  不然,也不会就这样莽莽撞撞地过来寻找什么堕山了。
  然而,即便如此,郑南楼也无法不假思索地点头。
  大抵是由于,他至今还没有彻底明白,“喜欢”这两个字,究竟是什么意思。
  他尝过情蛊催生出来的心动,是一种无法描述的、仿佛从胸口悄然滋生的痒意,无从纾解,最后只能任由它顺着嗓子往上翻涌,连同“咚咚”的凌乱的心跳,扰得人心烦意乱,却总也束手无策。
  只有真切地见到了那个人,拉住他的手,才似是解了瘾。所有的骚动,都化为一滩甜到腻人的蜜水,轻轻一动,都能拉出细长又黏稠的丝来。
  可那都是那只蛊虫带来的,并算不得是他自己的心。
  郑南楼一直都是这么认为的。
  但就算否认,他也忘不了。
  即便吐出了情蛊,他再想起那些过往时,却还是可以体会到悸动、胆怯,却又无法自制的亲近。
  他分不清。
  他不知道他后来对着玄巳产生那点情愫,是否也来自这种隐秘的传承,仿佛那只虫子早已悄然改换了他的骨血和脏腑,让他再也辨不清自己的心。
  所以,面对这个问题,郑南楼无法轻易给出一个答案,无论是“是”,还是“否”。
  因为他,问心有愧。
  郑南楼似是沉默了太长时间,长到阿昙都忍不住拉了拉他的衣襟,他才如梦初醒般地回过神来。
  他低下头,小孩还是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像是非要他说出个答案来。
  他便只能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告诉他:
  “这件事,比较复杂。”
  阿昙应是没料到他还能这么回答,小脸皱得更紧:
  “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郑南楼说着,手臂稍稍往上一抬,就将怀里的人给推了出去,“你问得太多了。”
  他敛了神色,扶着那树干站起身,揉了揉有些发僵的腰,便转过脸道:
  “我说了我有要紧事,雨快停了,你身子应该也好些了,我们该走了。”
  阿昙坐在草地上,仰面看了他一眼,便低下头不再说话了。
  二人便就这么沉默着再次启程。
  从梧桐树下出去,雨已经落得差不多了,只剩下点零星的雨丝,偶尔“嗒”的一声落在脸上。
  阿昙又像之前一样在前面走,郑南楼跟在后头。
  可越走,雨是不下了,满地青翠的草色却一点点的退去,像是被什么东西给抽离出去了似的,逐渐变得干枯发黄,连呼吸间的空气都跟着冷了下来。
  整片旷野,似是在这转瞬之间就入了秋,满目枯黄席卷而来。不过走了十来步,他们就已经从春意盎然,走到寂寥深秋里了。
  郑南楼看得惊讶,总觉得这种突然的变化不是什么好事,正想问阿昙这里是怎么回事,他就已经像是猜到了一般,先一步开口道:
  “此处秘境是专门为着我所设的,所以,会受一点我的影响。”
  “什么影响?”郑南楼不禁问。
  阿昙脚下的步子顿了一下,却没回头,仍直直地看向前方:
  “主要,是关乎我的......心情。”
  郑南楼忍不住挑眉,心道难怪方才突降暴雨,原来是因为这小子发热晕了,那现在又是为着什么?
  他没问,阿昙却已经说了出来。
  “我现在,”他似是有意压低了点声音,“有点伤心。”
  漫天秋色从他的脚下铺陈开来,萧瑟秋意弥漫原野,衬着他那身单薄的白衣,更显得孤独寂寞。
  好像确实很伤心。郑南楼想。
  但他现在脑子里乱成了一团,却也不能再哄他什么了。
  两人这样又走了快一日,日头已经照西行了大半,终于走到了最后一棵梧桐树。
  即便阿昙不说,郑南楼也看出了这里应该就是尽头了。因为这棵梧桐树的后面,不再是空旷的草地,而是一片繁茂的林子了。
  “只要走过去,便就是出了秘境了。”阿昙回身对他说道。
  郑南楼终于算是稍稍松了一口气,几个箭步冲了出去,果然便充盈灵力扑面而来,周身的滞涩感随之消退,不多时,身子就轻便了不少。
  阿昙虽这会儿有些落后于他,却也紧跟着出来了。他静静地看了郑南楼一会儿,突然就说:
  “我想了一路,我觉得......”
  话还没说完,郑南楼就大叫了一声“小心”,猛地朝他扑了过去。
  将人紧紧裹进怀里连滚了好几圈,他们方才站着的位置,就轰然炸了开来。
  郑南楼迅速地扫视了下四周的情况,旋即就翻身带着阿昙躲到了一旁的石头后面,前后不过只用了一息时间。
  再抬起头,半空之中,便隐隐浮现出了个人。
  那人见一击未中,似是有些恼,就开始叫着类似“你终于出来了”“等得我好苦”这样的话,手中更是连招迭出,一时间响声连连,碎石迸溅,烟尘弥漫。
  郑南楼低头看向阿昙:“找你的?”
  阿昙脸上神色未变,却像是完全没有看到那个人一般,竟兀自继续说着自己刚才没说完的话:
  “我想了一路,我觉得,你要是真的舍不下那个人的话,让他当个小的也可以,毕竟男人三妻四妾......”
  眼见危急关头,他却越说越离谱,郑南楼简直气不打一处来,一把就捂住了他的嘴。
  “你闭嘴吧。”他没好气地说道,“我问你认不认得那个人!”
  阿昙后面的话在掌心下都变成了含糊的“唔唔”声,这才像是注意到了周围的情况般,抬头看了看空中的那个人。
  不过也只是看了一眼,便又似是全不在意般地垂了眼,指尖轻轻一抬。
  嘶吼的声音戛然而止。
  隔着逐渐消散的尘土,郑南楼亲眼看见,那人四周的空气,在瞬间就化作了无数看不见的锋刃,直直地刺入了他的身体,又猛地向外撕扯了开来。
  不过转瞬,那副躯体就直接被绞成了碎肉,化作一片血雨,零零散散地洒落了下来。
  阿昙这会儿也终于扒开了他的手,攥着他的腕子,一本正经地同他说:
  “凭我的身份,我肯定是要当大的那个的。”
  “这已经是我最大的让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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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妄玉:???
  关于身份可以大胆猜,暗示挺明显的吧我觉得(ー’'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