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作者:苔邺      更新:2026-01-26 13:06      字数:3094
  “想通什么?”郑南楼不明所以。
  “其实我昨晚,不该说那些话的。”阿昙缓缓道,声音不自觉有些低,“你应该一辈子都不要想清楚才好。”
  郑南楼再一次扶额:“你一个人到底在乱想些什么?”
  阿昙垂了眸,金色的眼睫在晨光中柔软又轻飘:
  “反正......反正我是不能做小的。”
  “你偏心.....也不成。”
  --------------------
  可怜小昙,其实是助攻来着
  没事,会有你的好日子的(#^。^#)
  第105章 105 帮凶
  “你究竟在等什么?”
  郑南楼伏在半人高的芦苇丛后面,侧目望向身旁蹲着的阿昙,压低了声音问他。
  在这里空等了这么久,他的耐心几乎要消耗殆尽。阿昙这个小孩却依旧从容,还有心思折了片草叶在手中慢慢地捻着。
  “快了。”他说。
  又是这两个字,郑南楼耳朵都快听出茧子来了。
  说了这么多次,还不是连个影子都没见着。
  三日前,他们俩从那个破庙里出来,阿昙便不知用了什么法子,只让郑南楼站在风口处,他便就知道要往哪里走。
  一路追踪到此处的一个水泊,却是荒山孤岭,根本没有人烟。
  阿昙却说只需要在此等着,自然会有人出现。
  郑南楼虽不太信,但到底还是要靠他寻得堕山,再加上几日相处下来,晓得他大抵也没什么恶意,便也陪着在这一块待着了。
  可这时间是不是有些太久了?
  每过一日,他的心就忍不住悬上一分。毕竟自己这回来寻的可是救命的东西。虽然出发前璆枝同他说过,会尽力帮妄玉护住性命,可拖得越久,难免不让人忧心。
  “你确定你等的人一定会来?”
  他又多问了一句,阿昙这会才慢悠悠地抬起眼,看向了他。
  “我等的人,永远都等得到。”
  他这话意有所指,倒教郑南楼不好接了,只能嘀咕了一句:
  “你倒是自信的很。”
  阿昙又低头去瞧指尖夹着那片草,不过也应是看出了郑南楼心中担忧,闷声闷气地说:
  “差不多就在今日了,你要救的那个人总不会连这几天都等不了吧。”
  话说得有些怪,但郑南楼也没什么心思去理了,他已经习惯这小孩总是会莫名其妙地冒出一些惊人之语了。
  比如这两天,他已经看似十分艰难地让了步,说自己可以做小了。
  难以形容郑南楼面对这些话时的无力感,最后都只能装作什么都没听见了。
  和这种毛都没长齐的孩子谈论所谓的情爱之事,实在是一个过于错误的选择。
  反正不过萍水相逢,日后也不大会见了,还是不要牵扯太深为好。
  郑南楼不再多言,阿昙也跟着他沉默了下去,也不知是不想出声,还是不愿再跟他说话了。
  两个人藏在芦苇丛中的这些时日,除了问“还要多久”和回答“快了”之外,说过的话两只手都数得过来。
  就这么无声地又等了有半日,郑南楼差点都开始闭着眼睛养神了,身侧的阿昙突然就说了一声:
  “来了。”
  几乎是立刻,郑南楼的身子又伏低了些,轻声问他:
  “在哪?”
  阿昙倒是没动,只是手指轻弹了一下,那片草叶就飘飘悠悠地朝一个方向飞去。
  “往上看。”他回答说。
  郑南楼便循着那个方向抬头,果然看见遥远天边正缓缓飘来一团浓云,云层之内,似是有电光闪过。
  看那阵势,倒像是......
  “雷劫?”
  阿昙却摇了摇头:“这晴日惊雷,除了渡劫之外,还有一种可能。”
  “什么?”
  阿昙看着那片愈来愈近的云团,唇瓣翕张,却是轻飘飘地地吐出了两个字:
  “杀人。”
  也不知是不是阿昙早就算准了位置,那团云最终停在了他们的上方。
  原本澄澈的天空,不过须臾之间,就被翻腾的乌云所吞噬。整片云层都压得极低,仿佛摇摇欲坠,触手可及。
  可四周的风却忽然停了。
  整个水泊都凝成一片看不见一丝波澜的镜面,连那一直在飘扬着的芦苇,都好似被冻结住了一般,连最后一丝动静都彻底消失。
  磅礴的威压之下,是几乎直抵人心的死寂。
  就在郑南楼的呼吸都跟着不自觉放缓的时候,云隙之中,猛地便泄出了一道电光。
  根本来不及反应,数道雷霆已轰然劈下。
  但这一回,郑南楼却借着那一瞬的亮光,清晰地看见,云层之中,竟立着一个人。
  那人被离得有些远,又被裹在一团雾霭之后,看不分明,只能大概瞧出,他的手上,应是提着一把剑。
  阿昙不说话,郑南楼自然也不敢轻举妄动,只在一旁静静地看着。
  雷声接连响起,混在一块儿,震得人头皮都跟着发麻。
  郑南楼却在那少得可怜的间隙之中,捕捉到了一点别的动静。
  像是个人声,藏在那些噪响之中,显得单薄又渺小,甚至分不清男女,可就是这么神奇地落进了他的耳朵里,像是故意要说给他听一般。
  “假的也永远是假的,就算没了我,也会有其他人,你就算是杀了我也无用。”
  “今日是我,明日便是他,后来者多矣。我不信,你还能将这天下人都杀尽了不成!”
  “总会有人知道,一切都是假的。”
  最后一句话,更像是搏尽了气力,拼干了心血吼出来的,险些将那雷声都要压过去了。
  “这天底下,根本就没有什么无情道!”
  在听清楚的那一刻,郑南楼却像是受到了什么重击了一般,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在说什么?
  没有无情道,那他和妄玉这么些年究竟在做什么?
  就算知道天道都有可能是假的时候,郑南楼都没有像这般震惊过,明明另一者明显要更大。
  可还是不一样的,因为天道很远,而无情道......很近。
  近到他的大半个人生都纠缠在其中,似乎永远不能挣脱。
  他甚至为了这个,亲手杀了妄玉。
  他以为,那是唯一的生路。
  那一瞬间,郑南楼恨不得就这么直接冲上去,抓住那个人问个明白。可阿昙似是发现了他的不对劲,伸手按住了他右臂,他便怎么也动不了了。
  袖中的悬霜似是受到了影响,开始一声一声地发出嗡鸣,像是他在这片雷声中震荡的心,被他亲手攥在掌心里,又克制不住地收紧。
  最后一道雷霆猛然劈下,携着万钧之力,彻底断绝了那道声音。
  人影瞬间消失不见,只有一道白光直直朝下坠去,落入水泊之中,惊起大片水花。
  郑南楼也不知想了多久,等他彻底反应过来的时候,四下已经恢复安静,云层也远去了。
  阿昙早已离开,独自走到了水边,低头看向还未平息的水面,似是在找些什么。
  郑南楼竭力站了起来,四肢还隐隐有些发软,只能跌跌撞撞地过去,像只抓住什么救命稻草一般死死地抓住了他的手:
  “刚才......刚才那个人呢?”
  阿昙回过头来看他,面上一片平静:
  “自然是逃了,想要断臂求生,可没那么容易。”
  郑南楼却还是没有放手:“那他刚才说的那些话又是什么意思?”
  “什么话?”
  “就是,无情道......”
  阿昙终于彻底转了过来:“无情道?”
  他顿了顿,声音没有丝毫起伏。
  “这世上,哪有什么无情道。”
  他的语气极为笃定,听得郑南楼心惊,却还是挣扎着像是想要挽回些什么。
  “可是我,修的便是无情道啊。”
  怎么就没有无情道了呢?
  阿昙微微仰头,虽没有笑,但听着却好似是在笑他:
  “郑南楼,你前几日还在想着自己是否对另一个人有情,你修的,究竟算是哪门子无情道?”
  “可我明明凭此道飞升。”郑南楼低声道。
  “天道都是假的,你为何还会信一个什么无情道,有什么分别呢?”
  “你好好想一想,若真是无情,则‘万物为刍狗’,又如何去求什么大道?既心中有欲,又怎能称得上‘无情’二字。”
  “如今这个天道,用所谓的‘无情道’网罗的,不过是一群为了向上爬而可以牺牲一切的利欲之徒罢了,只有这些人,才能完全听命于他,不是吗?”
  阿昙字字句句清晰又不可反驳,逼得郑南楼紧抓住的那些侥幸都尽皆散去,露出了下面他一直都不愿面对的答案。
  他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便是在片刻之前,他对妄玉,也不过是隔着一条命的亏欠。因为他觉得,他不过是为着求生。
  求生者,何错之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