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作者:木尧昭昭      更新:2026-01-26 13:07      字数:3132
  轻易被戳破心思,榆禾当即拍腿而起,掷地有声,“小小国子监,是我建立荷鱼帮的起点!”
  “才不会是因为不想上学。”榆禾小声嗫嚅,迈向门口,慷慨就义般掀开帘子。
  不顾帘子后祁泽嚷嚷怎么不拍他自己大腿的话。
  扶住砚一的手臂,榆禾正要踩马凳,祁泽从另一方向跳下车,大步跨来抬手扣住他的细腰。
  鹿皮小白靴孤立无援得悬空片刻,才落地。
  榆禾咬牙切齿,拧起秀眉,“早晚一天,我会长到比你高一个头。”
  祁泽伸手比划才到他肩头的金冠,怡然自得,“年长两岁的优势,小禾你羡慕不来。”
  榆禾捂耳不听,蒙头往前冲,以后每顿他要再多吃半碗。
  国子监正门口车马众多,砚一就近停在街角处。
  榆禾脚步极快地转向拐角,幸而有砚一拦住,祁泽箭步冲来按住他的双肩,才稳住他。
  否则差点就要丢大脸,在附近人来人往的国子监正门前,摔一个屁股蹲儿。
  前来迎世子大驾的郑司业也是一惊,随即拱手弯腰,“臣郑辉失仪,险惊世子殿下銮驾,望殿下恕罪。”
  太久不曾听闻这等文邹邹和罪来罪去的话术,榆禾艰难适应中。
  祁泽沉着脸,正要发作,榆禾反应很快地去扶郑司业过低的身子。
  “这是哪儿的话,今后本殿是监生,您是夫子,不必如此多礼。”
  话落,榆禾飞快转身朝祁泽眨眼,示意自己无碍,对方不接他的对视,站得却离他身旁更近些。
  郑司业起身的同时,心中松气,世子殿下待人宽厚,与那传闻中混世魔王的形象大相径庭,今后的日子应当不会难熬。
  随即,郑司业挂上诚切笑意,执引手礼,为世子殿下带路。
  “国子监分为文学和武学两块。文学以四书五经,历史与典籍为主,书法,律学,算学,礼仪与乐教为辅。武学主讲兵法,主练骑射。”
  榆禾拉着祁泽缀后三步,悄悄控诉道:“真要全部都学,而不是择其一?这谁学得进啊,今生还能从国子监结业吗?”
  祁泽疑道:“竟无人跟你提课程数目吗?”
  见榆禾满脸茫然,祁泽顿悟,细看还有些幸灾乐祸,“也是,那你定会大闹永宁殿。”
  榆禾幼时没少在永宁殿打滚,听闻圣上都能就着他的哭闹声批折子,祁泽没少啧啧称奇,小霸王的名号不白叫。
  “国子监设有旬考和岁考。旬考逢十天一次,岁考设在年底。文试、武试各占总分目的一半,以岁考成绩定斋舍,每年都有升斋机会。斋舍一共分为上舍,内舍,外舍三大类,考虑世子殿下的进度,暂且分到同祁小公子一起的内舍。”
  榆禾慌张拽住祁泽的衣袖猛摇,低声惊呼道:“这哪里是我的进度?谁造的谣!谁这么坏心眼想看我出糗?为什么不从外舍学起?”
  祁泽眉头下压,不赞成道:“外舍都是些末等官员之子与寒门贡生,你也不嫌丢世子的脸。”
  榆禾步伐都变沉重,惨兮兮道:“可要是因岁考而被踢去外舍,才更丢人啊!”
  祁泽搭上榆禾的肩膀安慰道:“别忘记还有武试呢,背不来书也不要紧,我也答不出那些之乎者也,但你看,我不是安稳留在内舍了?”
  语毕,低头附在榆禾耳边,保证道:“而且,只有外舍往上升的道理,万没有内舍之人往下跌的。”
  榆禾耳朵有些痒意,略微侧头,他看祁泽如此笃定的神情,也不愁烦心事了,大不了万一他真的掉到外舍,就去闹皇舅舅,让祁泽这个说大话的陪他同去。
  讲解完毕的郑司业站立于前方等待,眼观鼻,鼻观心,那厢祁小公子正同小世子旁若无人地交头耳语,他属实不敢上前催,再触祁小公子霉头,省得将先前的帐与他一道清算。
  见二人总算是闲聊完,郑司业自觉迎去,恭敬道:“世子殿下,国子监内不允许侍卫随侍进学堂,您身后两位需在您的休憩院落等候。”
  “因世子殿下晚半月入学,祁小公子附近的旅舍院落皆已住满,不过,臣给您安排的是一处宽敞明亮,且离学堂距离适中,定能不受打扰,安静午休。”
  顶着祁泽冰冷的视线,郑司业硬着头皮讲完,躬身退至一旁。
  祁泽亦步跟上,他甚少关心周边院落的归属,也无意跟郑辉打太极,直接问哪座能今日就腾位。
  郑司业左右为难,这些贵人哪是他能安排的?属实是做不了主,只得不停让祁小公子见谅。
  榆禾见郑司业满头大汗在那周旋,尽管确实也想离熟悉的人近些,不行的话也不强求。
  他过去将祁泽拉回,接过拾竹手里的书袋,“砚一,拾竹,午休见啦!”
  拾竹眉眼掩不住担忧,细心嘱咐殿下照顾好自己,就连砚一都难得开口叮嘱许多。
  一时震惊于砚一居然能语出段落,要不是时机不对,榆禾都想再听听砚一还能不能口出文章。
  “好了好了,我只是上个学罢,两位师傅别念叨了,耳朵要起茧子了!”
  随即伸手一挥,让书侍上前带两人速速去别院。
  祁泽嬉笑凑来,调侃道:“走吧,我们金尊玉贵的小世子殿下。”
  国子监内共分设六间堂屋,由北至南,从西至东,分别为修道堂与率性堂,供上舍监生。内舍位于中央两端,为正义堂和诚心堂。最偏僻,靠近茅房与钟楼的,便是外舍的广业堂和崇志堂。
  祁泽挥退欲想讲解的书侍,牵着榆禾简略说个大概,便直奔他们进学的正义堂。
  这名简直深得他心,榆禾站在门槛处,满眼绽放亮光,心潮澎湃。
  “天助我也!我们行侠之人就该进正义堂!”
  榆禾眼睛都快黏在牌匾上了,祁泽就知如此,二话不说,攥住他的手腕,跟拔萝卜似得往里走。
  正义堂内置有二十张书案,两两合并,第一行共有左右两组书案,余下两行各置其三。
  榆禾一身缃色底,绣以五彩云水波纹的圆领袍衫,立在正上方的师案旁。
  玉白腰带勾勒出半臂可环的腰身,众多琳琅环佩中,还属八宝纹翡翠佩更彰显世子的尊荣富贵。
  尤其,榆禾更是生的眉目精致,琥珀色的瞳孔里盛满日月星辰,额外醉人,鼻尖小巧挺立,唇红齿白,周身尽显矜贵之气。
  猝然,喧哗的堂内同时噤声,只有少年清脆略带稚气尾音的话语。
  “在下威宁将军府世子榆禾,萍水相逢即是缘,各位今后都不必拘礼,大家都是好同窗!”
  榆禾满是喜悦地念完琢磨许久的自通,眼睛弯成月牙,一甩衣袖,正想潇洒走去自己的桌案,才惊觉并不知是哪张。
  他故作波澜不惊,盈着笑意望向身后人,只有熟知他脾性的祁泽,才能看见他眸中的一小簇火焰。
  毫无威慑力,纯粹的可爱。
  祁泽压着笑意,大步走向最后方靠左的书案,榆禾悠悠然踱步跟随,甫一坐下,胳膊肘就直捣祁泽侧腰。
  “差点害我出糗!”
  祁泽斜着身子,倚靠在书案边,也跟着低声道:“冤枉哈,在下着实不敢打扰榆少侠的激昂陈词。”
  那厢,被俊秀明媚的脸庞和浓浓江湖气息的反差震撼到的众人逐渐回神,纷纷顶着祁泽的黑脸,围在两人书案周边向榆禾行礼介绍。
  诸如建安侯之子,西平侯之子,文远侯之子,榆禾从最初抱着招小弟的念头,到现在晕晕绕绕一个也没记住。
  唯一只知道有个工部尚书之子的,绝对不能接触,这妥妥是仇家门派之人。
  碍于榆禾新奇地支着脑袋在那听,祁泽没有直接赶人,现在榆禾满脸恍然,脾气极差的祁小公子总算能冷脸清场了。
  祁泽向来是正义堂内地位最高之人,来自当今皇后本家,名副其实的皇亲贵胄,官员之子轻易不敢招惹,只能缩着脖子悻然回位。
  不过,现在榜单之首要变成有世子爵位的榆禾了,但看小世子如此亲和的个性,祁泽的震慑力一时半会降不了。
  榆禾深吸口气,晕乎的脑袋渐渐苏醒,感叹道:“一帮之主,真不是那么好当的啊。”
  随即又捣捣祁泽,“你爹爹是什么侯来着,我现在感觉脑袋里有上百个侯。”
  祁泽闭眼懒得理,先前就应把这些闹哄哄的人全部赶走。
  “小世子,祁小公子是勇毅侯府的。”
  坐在榆禾前位的两人,没有参与方才闹剧。
  身着竹青色白底衣袍的少年此时撑着手腕,在身后书案上转着毛笔,笑着道:“小世子,在下张鹤风,吏部尚书之子,身旁这位是孟凌舟,兵部尚书之子。”
  语毕,张鹤风握着毛笔就行了个抱拳礼,靛蓝灰底衣袍的孟凌舟也侧身朝他点头示意。
  榆禾亮着眼倾身,双手合上身前人的,神色难掩激动,“鹤风兄,你也有武侠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