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作者:木尧昭昭      更新:2026-01-26 13:07      字数:3168
  裴旷似是终于在冲撞中缓过来,松开力道,略微晕眩的眼神又迅速凝神,刚想要检查怀中人情况,这位矜贵殿下就被好几双手一起带离,他连衣摆都没来得及抓住。
  活动着筋骨,裴旷刚想抬身坐起,那位很是精雕玉琢的脸庞又凑近过来,对方蹲在他旁边,很是担忧地开口道:“你没事罢?不要乱动,先让砚四检查一下。”
  对上那双圆润的鹿眼,裴旷天生头一回对自己太过身强体健生出无力感。
  果然,那边传来回话道:“殿下,这位公子无事,一点伤都没落下。”
  闻言,榆禾大松口气,眉眼再度弯如明月,笑着道:“真是太谢谢你啦!裴……”
  他摸摸鼻子,刚刚确实转晕圈,一时想不起来对方的名字,余光暗示祁泽,怎料对方正在气头上,很是恼火地回瞪他,丝毫没有解围之意。
  “裴旷,非衣裴,旷野的旷。”地上之人已坐起身,一只腿屈起,认真介绍道。
  榆禾笑着点点头,再次向他道谢:“谢谢你裴旷,从今往后我们就是好兄弟了!以后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你尽管开口。”
  稍微蹲久点,榆禾便有些腿麻,刚想开口让砚二扶他起来,裴旷动作极快地起身,轻缓地将他扶起,再半蹲下给他按揉小腿穴位,片刻间酥麻感就消失殆尽。
  “咦,当真不麻了,裴旷你真厉害啊。”榆禾感叹道。
  裴旷背着手,紧张道:“小事,不足挂齿。”
  他正欲再与人多说几句,便听到后方传来冷哼。
  祁泽道:“小爷我给你按过那么多次,怎没得过这等称赞?”
  祁泽已不爽很久,他不过去抓人,榆禾便也就不晓得回来,绕着那谁知是不是用心险恶之辈满脸关切,而且学武之人皮糙肉厚,根本不会有事。
  先前不听劝告,想着一逞帮主之威,结果反倒闹出笑话,榆禾很是不好意思地黏过去,理直气壮道:“不许刺我,我下次肯定不冲动了!”
  还未听到回音,被这边动静惊到的三人也驭马而来,打头的张鹤风很是急切,老远就喊道:“殿下,您没事罢?我们在那边听闻这边有人聚众斗殴,还将路过的世子殿下牵扯进去揍晕了啊?”
  谣言就是这样离谱传开的!榆禾气极,也喊道:“谁在乱说?!为什么不是我把别人打晕!”
  来人跑得很快,气还未喘匀,就上下打量他许久,对方只瞧见灰扑扑的衣袍,并无外伤,便放心下来。
  张鹤风直言道:“恕在下冒昧,殿下这小身板确实……,就连云序兄都能让你一只手。”
  刚疾步赶来的慕云序顿住,抬眼便对上榆禾幽幽看他的目光,解释道:“在下闲暇时帮家父处理案件,大理寺之人理当会些拳脚功夫防身。”
  随即,榆禾又瞄向落在后头的孟凌舟,全然忘记此人生于兵部尚书之家。
  旁边的张鹤风自是注意到,孟凌舟心头一跳,便听人又毫无顾忌地开口道:“凌舟兄确实近身武艺不突出,但他天生神力,能拉三石弓,射艺更是名列前茅,不过我有朝一日,定能更胜一筹。”
  “殿下,鹤风兄他夸大其词了些,顶多两石半罢。”最后赶到的孟凌舟,也将他周身都检查过后,才舒口气。
  只有张鹤风还在纠结,继续争辩道:“怎是我夸大,你上月武考不正是拉开……哎呦,你打我做甚。”
  好好好,全场只有他最弱,榆禾即震撼又无可奈何,这个年岁的武力值是都这样吗?是他们太过超群,还是他太过落后?
  无言以对间,透过三人的空隙,瞧见远处马场边,极为显眼一人,似是刚策马赶来,能看出那气息不稳的起伏身影。
  对方眼神极好,越过众人直接锁定过来,他刚想挥手,那人却不再停留,驭马离去。
  简直是一气呵成,榆禾这下真的要记仇了,景鄔,下次见面你定休矣!
  身后的祁泽许是察觉到他赌气的神情,眼神很是锐利地瞥向三人,安慰道:“这才刚入学呢,以我们世子的天赋,等过段时日,小爷我都要不敌你了。”
  “不用唬我。”榆禾还是头回感到挫败。
  没由来地将梦境中的少君与景鄔分割开,下意识认为那般护他之人怎会每次遇他就躲。
  榆禾郁闷开口道:“经此我已了然,我就不是学武的这块料。”
  “殿下千万别妄自菲薄。”不知何时,裴旷以一己之力挤进四人包围圈,说道:“殿下的姿势很是利落干脆,不过只是未加力道罢,况且同窗间的互相指点,本就不需太过用力。”
  五人俱都围着他大放厥词,榆禾真的有一瞬恍然以为自己当真是武林第一大帮主。
  只是遭逢变故,武艺尽失,而他的小弟们各个都坚信他将在不久后重回巅峰,再度拿下霸主地位。
  这个话本好!改天抓砚五帮他量身定制。
  正飘飘乎梦游武林,一道尖利的内监声量传来,五人立刻便神色恭敬地垂眸,而榆禾则是惊讶地望去,“元禄公公,您怎来了?”
  元禄躬身快步前来,神情也难掩担忧地望看他几番,见并无大碍,立刻给他使眼色:“圣上惊闻世子殿下有恙,速命老奴前来迎世子回宫诊断。”
  榆禾也跟着眨眼,睁着圆溜溜的鹿眼,试探道:“有恙……?”
  元禄快步扶住他,满脸忧心道:“世子殿下您可还好?是眼花还是晕眩?”
  随即瞪向后方两位内侍,“都傻站着做甚?没看世子殿下都站不住了吗?还不快滚过来稳当扶着!”
  话赶话的,榆禾真是有些迷糊,被两位内侍扶着往前走。
  抬眼便看到不远处,砚一正立着,地上居然是五花大绑的方绍业,他疑惑地望过去。
  砚一立刻招来砚二看人,自己随着殿下一起走去宫内派来的马车。
  那厢,昏迷在地的方绍业已然清醒,刚惊愕于自己被捆在地,还未来得及恼火,眼前便投下阴冷的身影,汗水直接在后背蔓延。
  “方公子,圣上召见,还请随咱家走一趟。”元禄随手招来两内侍将人拽起带走,也不解绳子。
  转身,路过那五人面前时,元禄神色缓和道:“裴公子也请随咱家来,其余公子自便罢。”
  第15章 内伤……确实是内伤 永宁殿内。
  永宁殿内。
  榆禾被按在美人榻上躺着,秦院判正在旁边切脉,眉头紧皱不展,神情凝重。
  诊断许久过后,秦院判躬身至前,忧心忡忡地朝高坐龙椅的圣上禀报:“回陛下,世子殿下虽面色如常,脉象却呈沉滞之症,此乃外无恙而内气损之象,形未伤而神已耗之兆,需得安心静养,才能不留隐患。”
  殿内,无形的压抑骤然凝聚升空,宁远候与其子方绍业皆跪在冰冷金砖上,额头触地,广袖四展,身影分毫未动,已过去三炷香的时间。
  与他们隔开两个身位,裴旷直挺着上半身行跪礼,眼观足,不敢抬首,听闻秦院判的诊断后,眸色间尽显担忧。
  “方爱卿,可听着了?”
  此时,榆锋的话语从九阶之上传来,不疾不徐,却让下首的方绍业冷汗直接浸湿后背衣袍。
  “臣教子无方,罪该万死。”宁远候重重叩首,额头与地面相撞,发出沉闷的声响。
  上首之人轻叩龙椅扶手,有节奏的声响笼罩蔓延开来,整座殿内再次沉寂。
  凝息间,宁远候直起身,仍旧保持跪姿,面上却是历经二十年风沙战场塑造的肃杀之气,鬓角泛白,却精神奕奕。
  宁远候道:“陛下,臣晚年得嗣,本为天赐麟儿之喜,未曾想逆子性情莽撞,习武求成若渴,竟频频于校场与同窗较技,自骄急躁极为不妥,是臣疏于管教,臣有罪!”
  俯首的方绍业忍住颤抖,泣声道:“陛下明鉴!父亲,并非孩儿狂妄,实属是见外患始终扎根,恨不得能速成将才,与父亲一道,替陛下分忧!”
  刹那间,宁远候热泪盈眶,以袖拂面,高声道:“逆子虽性情鲁莽,然赤胆忠心,天日可表啊陛下!”
  如此精彩?榆禾还是头一回躺在永宁殿亲眼围观老奸巨猾的大臣是如何巧言令色地脱罪这等戏码。
  美人榻那里的目光,炯炯有神得实在太过明显,榆怀珩悄然看向秦院判。
  对方随即了然地快步前去榻前,用温热的帕子为世子热敷额头,顺便将明晃晃的视线挡住。
  立于龙椅之下,榆怀珩身着玄色蟒袍,开口道:“宁远候的意思是,后生之辈习武心切,冲动之间便可不顾尊卑纲常,肆意切磋?”
  寒光向那人刺去,一息间,榆怀珩沉淀神情,温声道:“禀父皇,儿臣以为,习武先习德,才能论武道。”
  下首,宁远候猛得抬头,眼底闪过锐利,掷地有声道:“陛下明鉴啊!方家世代忠良,立下战功无数,逆子虽不学无术,但绝无冒犯天家之意啊!”
  “不学无术。”榆锋沉默良久后,平静地叙述这四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