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作者:木尧昭昭      更新:2026-01-26 13:07      字数:3005
  邬荆不语,抬步走近木架前,取出暗格内的犀角,沿着刮过的痕迹,小心地再刮下薄薄一片。
  苍狼又道:“少君多用些便是,下个月反正也不是这味药了。”
  邬荆两口嚼完,味道一言难尽,皱眉道:“留着研究。”
  就知道是这句,苍狼熟练收起,说道:“小世子那的能人异士那么多,可比我俩挨个试来得快。”
  随手翻看桌案记录,今日配比仍旧无所获,邬荆道:“试着加点蜂蜜,看是否会影响功效。”
  “不是罢?!”苍狼惊道:“您让我速成毒理也就算了,怎么还要兼任厨子啊?这是做解药还是做甜点啊!”
  “您是不是忘了我只是负责探听情报的啊!”
  邬荆不理,问道:“百锻居进展如何?”
  “跟您料想一样。”苍狼按比例切分好犀角,回道:“太子那边接手后,估计明日就能摸到孙掌柜在京郊的别院位置。”
  似是想起什么,邬荆取出袖袋里的纸团,细细展平,压在公文里头消褶皱,说道:“明日将图纸送去。”
  桌案正中间,平铺的图纸所绘,正是别院中的密室位置和构造,以及每处的机关设计,都标注好拆解方案。
  重要事务处理完,邬荆犹疑地转身,对着镜面检查易容情况,依旧自然如天生。
  苍狼瞧见后说道:“您也太谨慎了,现在这副模样,别说在这没人能认出,就是回去,也露不出破绽。”
  少君向来寡言,缘由基本需要他自己猜测,苍狼寻思几息便道:“怕小世子发现?就算当年他记住你的脸,这么多年过去,也早就忘了。”
  越想越觉得前后连上,苍狼喜于自己的推理天赋,合掌道:“我知道了!您是不是觉得小世子的莫名亲近,以为他察觉到些许端倪?”
  “嗨呀!”苍狼保证道:“据我这些天的观察,小世子天生性格好,对谁都亲切,您不用多心。”
  少君还是不言语,苍狼一通分析完,也就缺根筋似的,继续回桌案研究。
  路过那堆公文时,眼尖瞧见露出的宣纸一角,很是皱巴,疑惑地抽出来,以为是什么废纸不小心混进去了。
  粗略览过,苍狼问道:“您怎么把罚抄……”
  话音未落,宣纸瞬时就被无声抽离,苍狼都没注意少君什么时候出现在此。
  最后的视线着落处,貌似是个禾字。
  苍狼脱口而出,“您怎么把小世子的罚抄纸夹带出来了,这可不道义啊,万一被夫子发现他那份少一篇,您这不是害人挨骂嘛。”
  邬荆将那下半面满句不离榆禾的经纶贴身收好,随手点点桌案的图纸,冷声道:“今晚就去送。”
  那厢。
  榆禾一路飘回瑶华院,刚踏进门槛,就见那张闻名于全国子监的答卷,此刻正落在榆锋掌心,旁侧还立着榆怀珩,两人俱都专注地字字句句浏览过去。
  榆锋展肩阔背,此时坐于他那张黄花梨雕云纹圈椅里,显得很是拥挤,双腿也只叉开一个腰身的距离。
  听闻动静,榆锋正好翻去下一页,“我们禾儿很是威风啊,首次旬考就拿到两个乙等。”
  榆怀珩也如实道:“太傅今日还特地前来东宫,好生赞扬你一番。”
  榆锋点评道:“确实答得不错,是真思索过的。”
  两人一唱一和,神色虽是认真,但眉宇间的笑意,都快忍不住撞到他眼里头去了。
  “啊啊啊!”榆禾闹着扑过去,“不许再打趣我了!”
  榆锋笑着接住,“脸皮这么薄?我们也未妄言,当真是夸奖你。”
  见人埋在肩头不吭声,榆怀珩接着道:“如此灵气佳句,可不能埋没,是得好好存进匣子内珍藏起来。”
  “舅舅!”榆禾起身,头也不回得朝旁边一指,“你看他!”
  榆锋拍拍他的背,压着笑道:“好好,他不讲便是。”
  闻言,榆禾直起半身,平视过去,幽幽道:“舅舅也不讲。”
  等第单再次被榆锋捻起,长臂环着人,示意他看右上方,“已过目完,禾儿明日记得交。”
  往舅舅指间的那处一瞥,皇上皇后太子私印全集齐了,榆禾窘迫道:“不必盖这么多罢。”
  榆锋道:“朕还是首回在乙等处盖章,倒是新鲜。”
  毕竟,四位皇子念书时,没有谁敢拿着低于甲等中的考录单给他过眼。
  而此时,榆禾目光飘忽地看着宣纸,心想到,以后可能还会有丙等,丁等……
  特地跑一趟,也不过是怕榆禾难受,几个哥哥回回都是甲等,榆锋担忧他给自己添太多负担,无形中产生压力。
  但眼下看人,依旧目若朗星,精神十足,甚至满脸一副,今后可能还要再来点新等第给他瞧瞧的心虚模样。
  当即放心,榆锋搂着人站起身,说道:“考得不错,继续努力,那箱子是舅舅给的奖赏。”
  待榆禾站稳后,扭头就跑去蹲在朱漆礼盒前,元禄笑眯眯替他打开。
  粗略望过去,少说也有十本,还都是最近新发行的热门本。
  榆禾大喜过望,又黏回榆锋身边叽叽喳喳道谢,好话不要钱地往外冒。
  榆锋道:“棋一可是如实禀了,你昨晚又看到半夜不睡,再如此,这箱朕就要没收。”
  瑶华院内顿时安静,榆禾瘪着嘴无声抗议。
  榆锋眼底含笑,伸手捏住他上下两瓣唇,很是无情道:“撒娇无用。”
  “珩儿看着点他,朕先回,还有折子未批。”榆锋松手后,转身抬步离去。
  “父皇慢走。”榆怀珩起身后看向蹲在地面闹脾气之人,好笑地走过去道:“不想看看阿秋寄回来什么?”
  榆秋离京巡视封地已有大半年,榆禾自是思念得紧,猛得弹起来,询问道:“有给我写信吗?”
  “不仅有信,还有些茶食糕点。”榆怀珩示意福全将那食盒打开,接过墨一手里头的信件。
  榆怀珩道:“笔五快马加鞭刚送至的。”
  瞄了眼食盒内种类各异的精致糕点,榆禾满脸期待地先去看信。
  展信安。
  小禾,待你收到这封信时,大抵已入国子监,兄长远在千里,不能为你操办琐事,答疑解惑,愧疚万分。
  课业若是繁杂,不甚精通,便学些粗浅;同窗若是难相处,不必压着脾气,不用有所顾忌;近日快要立秋,记得多添衣,不可贪凉。
  万般皆无碍,惟愿小禾安。
  不必挂念,兄长一切都好,定会处理好事务尽快归家。
  圈椅内,榆禾缩在里头,看得满眼泪汪汪。
  食案前方,墨一不动声色地将信封递出,榆怀珩翻动察看,眼底泛起轻蔑。
  “不可尽信,按计划来。”
  “什么计划,我也想听。”
  榆怀珩转身,榆禾已经恢复情绪,此时正拿着橘红糕啃,满眼好奇地看向那张图纸。
  榆怀珩放低些给他瞧,似是一张构造机关图,没什么特别之处。
  不过,榆禾睁圆眼睛,这旁边批注的字迹,怎如此眼熟?
  他微变的神情,一帧不落地看在榆怀珩眼里,他挑起眉尾,悠然道:“怎么?认识这位作信之人?”
  霎时,榆禾连忙错开眼不再看,语速放快道:“不认识不认识,就是瞧着新奇罢。”
  榆怀珩也不在意,掸掸纸面道:“我正查到题面,就有人急着把解答递来,小禾可知该如何?”
  许是跟那日百锻居查封有关,只是不知景鄔还隐瞒着什么,对方那副少言的性格,当真很难套话啊。
  沉思间,榆禾的额头又被敲了敲,他不高兴道:“我不知!”
  信纸被随意搁在桌沿,榆怀珩抱臂道:“若是假的,倒也不必忧心;若是半真半假,可谓亦敌亦友;但若都是真的……”
  他的眼眸中寒光闪过,继续道:“有饵就有钩,钓的……”
  见眼前人捂着额头,没半点警觉的模样,榆怀珩无奈点向他鼻尖,“就是你这种笨鱼。”
  第28章 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
  托祭酒的福, 榆禾这两天在国子监内,逢人就要听好一番的吹捧,以为他会是冉冉升起的文坛未来大家般, 各个都对他崇拜不已。
  再厚的脸皮也遭不住, 闹得他最近只能拜托砚一, 带他从集贤门, 掩人耳目地悄悄出现在正义堂。
  前座, 张鹤风更是不顾他跳起来抢,长臂一挥, 直接拿那张闻名答卷和自己的做对比,发问道:“我写的也是大白话, 怎么只有丙等?”
  斜前方,孟凌舟转身道:“殿下不必理他, 一个连白话都讲不通顺之人,没有资格言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