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作者:
木尧昭昭 更新:2026-01-26 13:07 字数:3058
榆禾默默想着,他顶多也就是折腾些花花草草,和张鹤风一比,能称得上乖巧。
抬眼看去对面,景鄔碗里似是只有鱼汤烩炒米,连其余的酱汁都没沾上。
榆禾道:“阿景?菜不合胃口吗?”
景鄔仔细收好请帖,回道:“抱歉殿下,一人将这份都用完了。”
桌案上摆放着两碗,景鄔那边的确实快见底,榆禾摆手道:“这有什么,喜欢就多吃些。”
随即暗自感叹道,看来南蛮伙食当真枯竭,一碗鱼汤泡饭罢,竟爱吃成这般,阿景先前过的是什么苦日子啊。
第36章 此色之贵,唯殿下宜之
秋色如酿, 霜序而至,一连筹备数天,终是来到重阳宴当日。
和鸾院那厢, 寅时三刻就点起灯盏, 宫女侍从皆脚步不停, 裙袍翻飞, 时不时发出些瓷器与金银轻碰的响声。
院内, 明芷正服侍着皇后更衣,仔细整理压平细微之处, 这件宝蓝盘锦镶花裙的用料着实华贵非凡,可难免典雅含蓄, 她忍不住道:“娘娘,今日可是重阳宫宴, 怎选这如此素沉之色,连花纹样式都浅淡。”
抚着袖缘处的暗金菊纹, 祁兰道:“历年秋日宴饮,各家都要进献名花,到时满园芳菲,本宫若再着鲜艳,岂不是喧宾夺主?”
“那也不能白白让长信宫占尽风头!”明芷愤愤不平道:“奴婢早早就打听过,那位上月余就定制了件鎏金牡丹彩蝶戏花罗裙呢。”
“这有何好较劲的?”提及此,祁兰凤眸一转, “那头没什么动静罢。”
当即, 明芷也正色道:“暂无,同往年一样,准备的还是那盆模样极好,却未曾开过花的牡丹。”
指尖拂过耳坠, 祁兰道:“应当是第三个年头了罢?”
明芷道:“是,长信宫里头也如寻常,不过分重视,也不会轻待。”
祁兰蹙眉道:“本宫总觉着不对,着人盯紧些。”
抬眉瞥见妆奁里头的步摇,是一支金丝编制的花鸟金簪,尾端坠着三束珠串,皆晶莹剔透,巧夺天工。
见状,明芷立即取来,簪在挽好的发髻两端,笑着道:“小世子前几日从京城名铺淘来的,当真是眼光好,娘娘这一戴,倒叫那些花儿都不敢开了。”
“禾儿向来品味出众,经他挑选的,定是铺内的镇店之宝,好在没随他娘亲,阿英可是连圆花和钿花都分不清……”镜中,刚染起笑意的眼神都黯淡些许。
明芷担忧道:“娘娘……”
“许是近日操劳,有些晃神罢。”祁兰恢复神情,温声道:“禾儿定是还未起罢?”
“今日不用进学,瑶华院那头昨夜灯息得晚,眼下一点动静还没有呢。”明芷接着道:“不过已着人将早膳和茱萸囊都送去了。”
祁兰也笑道:“就知是这样,也罢,年岁小自是觉多的。”
由身旁人搀扶,祁兰也准备去永宁殿察看布置,再过一个时辰,该是各府女眷陆续进宫的时候了。
皇后仪仗一路穿过朱红宫道,停在永宁殿前院旁的次殿,内里皆已装点完毕,绣墩、方凳依次排布,每处角落,俱逐一巡看,不留遗漏。
祁兰漫步至圈椅,“今年禾儿不宜留在此,让他身边的人都仔细着些,正殿那头人多眼杂,莫被冲撞了去。”
“奴婢明白,早间前去时已提点过。”明芷接着道:“不过依小世子的性子,在那待一会儿,便会嫌无趣。”
祁兰笑着道:“随他闹腾去,摘花拔草的,总归今年是让圣上与珩儿头疼去。”
此刻,某位被冠摘花拔草之名的小世子,还在呼呼大睡,床边帷幔早已束起,奈何架不住他赖床的劲,从睡一会儿到两柱香,眼看着就要跨过辰时。
宴会将在巳时开席,砚一与拾竹只好将殿下扶坐起,熟练地为其洗漱装扮,等榆禾完全清醒过来,已是可直接去赴宴的状态。
今日是一身杏黄底团花锦衣,腰间的珠串由石绿与浅云两色交替编织,侧腰佩戴着茱萸香囊,头顶半束簪髻,其余皆散落在背,中间以雕花碧玉点缀。
食案上摆着两盘精致的九层糕,乃是以糯米粉揉制,掺进甜栗、枣泥和菊花瓣,底宽上窄,层层叠叠累到九层,寓意着步步高升。
不过和鸾院送来的,与正院提供给宾客的不同,里头都是不同馅的,甜口咸口特意分开制成两份。
就连甜口里头的内陷,都是皇后精心挑选的赤玉红玫,摘来洗净,捣制成玫瑰酱,花香浓郁,含油量又高,榆禾爱不释口,每年只有逢这时节才能解馋。
踩着最后时限,榆禾还抓了只玫瑰九层糕,婉拒拾竹提议的轿辇,溜达过去恰好能来得及。
一路珠翠叮当,赶到永宁殿门口时,刚巧碰见福全,对方连忙上前迎道:“哎哟小殿下,可把您盼来了,那里头的几位公子,可都来问过好几回了。”
跟着往正院里面走,榆禾笑着道:“我寻思着来早了也是坐这儿等,就起晚些。”
福全回道:“殿下也是如此说,原本小的提议出宫时绕路捎上您,结果殿下道您定是没醒呢。”
言语间,福全领着人,带至龙椅下手右方,正对面,就是太子席位。
福全见人朝对面望,笑着道:“殿下这会儿正在接待官员,世子先行在此歇歇脚,祁小公子适才被叫去勇毅侯那边,其余几位皆在那处。”
跟着指引看过去,靠近殿门的席位,裴旷和张鹤风都站起来,朝他拱手行礼。
榆禾也挥挥手,朝福全道:“去帮太子哥哥罢,不用顾忌我这边。”
“这是哪的话,小的伺候您,可不就是帮殿下分忧啊。”福全道:“一柱香后才开宴,您先过去玩罢,小的在这边安排膳食,今日进的蟹啊,个顶个的肥,等世子回来便可尽情享用。”
铺着石青祥云纹的缎面案桌中央,青玉圆碟里累着数只橘红色的膏蟹,内里的黄都快从壳内溢出。
光看着就眼馋得紧,榆禾弯着眉眼道:“福全公公辛苦啦,多剥点,我爱吃。”
福全也笑着道:“好嘞,小殿下尽管放开了尝。”
虽太子殿下有过吩咐,只能让小世子进这些,不过,他再加半只应当也是可以的。
暗示完,榆禾心情极好,抬脚往杉木方桌走去,“都坐呀,站这么板正作何?”
话落,裴旷最先入座,许是拥有在永宁殿罚跪的经验,一回生二回熟,已是能如平日般自然,只不过周身都更规矩,礼仪举止皆挑不出错。
而反观另一位,在国子监里头时,榆禾就没瞧见过他如此正经的神色,随即抬手摁住他的肩,欲让其随意坐下,谁知还没按动。
榆禾道:“鹤风,你也不必如此紧张罢?这里又没有花瓶,不用怕磕碰着。”
“殿下,您快别说了。”张鹤风顺着力道坐下,肩背仍旧和绑上木板般,挺得笔直,“我老爹和大哥的眼睛就没从我背上移开过,那视线投过来,跟巴掌拍过来没两样。”
这副强忍的模样着实好笑,榆禾乐呵道:“等开宴之后,他们觥筹交错起来,便也没空管你了。”
随即,视线被那亮眼的槐花黄绿吸引,待看清人脸,榆禾诧异道:“凌舟,你竟也有如此鲜艳的衣袍!乍一看,差点就要认不出你来。”
素日不是雅白就是淡蓝,孟凌舟也不适应这一身,“殿下见谅,家中长辈要求,不好拒绝。”
“我的意思是,特别好看!”榆禾走过去打量,亮着眼眸道:“还是这类颜色衬你。”
贴过来的杏黄更是晃眼,孟凌舟道:“殿下这身更为出众,此色之贵,唯殿下宜之。”
旁侧的慕云序也跟着道:“此色之华,非殿下莫能章之。”
对面,裴旷也找到时机,开口道:“殿下,这等鲜亮之色,也只有您穿,才最是好看。”
张鹤风连头都不敢点,连声道:“比上次那身月牙白更惊艳。”
字字句句很是悦耳,榆禾兴致极高地为他们展示每一处团花,他也着实满意舅母定制的这身,既夺目,面料也是丝滑柔软。
晃悠着,榆禾慢吞吞移到景鄔身边,他能感觉对方有意无意投来几次目光,但从未言语过。
精致的鹿皮靴停在黑靴前方,榆禾眉眼含笑,占据着对方所有的视线范围,明知故问道:“好看吗?”
离得过近,景鄔不着痕迹地后仰,嗓音低沉道:“好看。”
榆禾眨巴着眼,也不站直,景鄔同样分毫未动,几次呼吸间,没等来一个字,他只好抿嘴起身,转头就走去慕云序身边。
“云序,校场查案进展如何了?还有铁匠铺那事,也一直没听到消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