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作者:
木尧昭昭 更新:2026-01-26 13:07 字数:3119
踩在门槛上,榆禾趴在对方肩头,小声嘀咕:“你弄的?”
“又不是神仙,哪做得出此等异彩?”榆怀珩轻笑,“不过,如此甚妙,省得我还得费心再谋划。”
“给我谋划?”榆禾拧眉,“我可不想入朝为官,上学已经天天起大早了,那政事比书籍还催眠呢。”
“无论为或不为,势头都得立足,就如今日,他们敬的是你,而不是世子身份。”榆怀珩拍拍他的腿,“多大人了?还爱站这上头,过来站好。”
榆禾扶住他肩膀,双脚跳下,“那牡丹又是怎么回事?如何就正巧在我这开花了?这总得是你做的吧?”
“可没有这闲工夫。”榆怀珩道:“这花,应是用薄蜡封住养育两年,积年累月,绽放的力道一直蓄积在内。今日又是放在炉子旁,蜡在晚间前便能融去,此时若是遇上满是蜜糖香,和不知从哪蹭来一身花粉的人,可不就突逢花期,开得惊人?”
“花粉?”榆禾瞪圆眼,抬臂轻嗅,“三表哥那来的?”
榆怀珩侧首睨他,“离得多近啊,换身衣服,都还留下如此多。”
“哎呀,自是没咱俩近。”榆禾绕着发丝,伸至对方眼前,“许是风吹过来的。”
榆怀珩勾在指间把玩,“回去好好洗洗。”
“知道啦。”见众人不再往这瞧,榆禾再次站没站样地倚着人,“什么时候结束啊。”
“站好。”见人赖着不动,榆怀珩也就随他去,“那要看大理寺卿何时唱完戏。”
“啊?”榆禾四处搜刮对方身影,刚瞧见,便低声惊呼,“这才多久没见,怎的瘦去一大圈?”
榆怀珩道:“自他接过武考疯马案起,那大理寺门槛都快被踏破,什么陈年旧案,突然都要求重审。”
榆禾道:“所以他要趁着今日,在舅舅面前,将案子定板?”
“不错。”榆怀珩道:“若是错过,那些证据,明日可就都作废了。”
第41章 我还怕磕着牙呢
殿外廊间, 烛台中的蜡泪堆积如小山,言语声渐渐稀疏,乐师手中的琴弦只留余音袅袅, 缓缓散入沉沉的夜幕中。
重阳宫宴行至尾声, 外围的不少臣子, 皆都暗自收拾妥当, 只待上头的一声令下, 他们便好早早回府歇息。
就在这静谧无声中,一道高呼传来, 惊觉张张酒酣耳热,支颐假寐的面容。
只见, 大理寺卿慕楷霍然冲出,面色沉凝, 袖袍带风,在众目睽睽之下, 立定于正中央,砰然跪地,声震殿宇。
“臣有要事启奏,还望圣上容臣一五一十禀告完,再治臣罔顾宴饮之礼,御前失仪之罪!”
唇边闲适的笑意瞬间消失,榆锋垂眸扫过伏跪之人, 目光静如深潭, 不怒自威,“讲。”
“谢圣上恩!”慕楷再度叩首后,直挺起上半身,合身的官袍在此刻, 却略显宽松,而声音依旧洪亮。
“臣奉命彻查武考疯马案一事,所幸不负圣恩,此案已有定论,背后操纵者,乃京城世家之子,本届武考探花,万嘉旗。”
此话一出,犹如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阵阵惊呼交谈声此起彼伏,多数俱在感叹慕大人刚正孤勇,谁人不知京城万家的根基之深,脉络之广?
就论现下赴宴的各大臣里,一网子兜下去,十名里面接近七位,都收过不少万家的小恩小惠。
宴席中,礼部侍郎快步而出,紧接着道:“圣上!臣以为,慕大人所言,是否过于骇人听闻?万家世代忠良,更是为国立下功勋之臣,即便多代未曾入朝为官,也不至使出如此阴险狡诈之招,扰乱武考!”
肩膀绷直,慕楷侧首回视,“老朽不才,还请大人明示,是如何从只字未提动机的言语中,便能推得此人行事缘由的?”
礼部侍郎凝噎几息,再次道:“这又何难处?谁人参与武考,不是冲着那头名而去?”
慕楷冷哼回首,再次执礼道:“圣上,这便是老臣所要继续奏禀之事,万嘉旗在月前,就已将武榜眼的名号,收入囊中。”
宴席中再次阵阵喧哗开,此时,无一大臣眼里还残留酒意,皆都神色憾然,窃窃私语,大理寺卿此举,无疑是检举本次武考的公允性,其中牵连甚广,不容小觑。
一息未停,兵部侍郎大步至前方,“圣上!此事关乎重大,岂能凭大理寺一面之词?臣知晓慕大人素有刚直之名,然刚极易折,也易受人蒙蔽。”
“微臣并非质疑慕大人的办案能力,只是,担忧其被某些看似确凿,实则为精心编制的伪证所蒙蔽欺骗啊!”
“大人如此言辞凿凿。”慕楷道:“难不成,老朽手中的证据,你早就一一过目?”
兵部侍郎眼底闪过冷光,“慕大人何出此言,不过只是好意提醒罢,再者,这案件,刑部也有参与其中,怎不见其影,独留裴大人在此唱单簧?”
“圣上!”慕楷伏身,额头撞击地面,发出闷响,“容臣以官爵作保,状告刑部苏侍郎,其在查办此案时屡屡设阻,行迹可疑至极,老臣确信,其与万家有不可分割之牵连。”
暗中啐了句兵部侍郎,苏侍郎执礼上前,“圣上,自奉命督办此事,刑部上上下下皆尽心尽力,亲力亲为啊!臣向来秉公执法,万不敢行差踏错!”
不顾苏侍郎何言,慕楷未曾停顿,话音仍旧清晰嘹亮。
“其罪之一,乃徇私枉法。臣在追查至万嘉旗曾有当街殴打摊贩致死的事迹时,曾向刑部调阅档案,竟遭苏侍郎以案卷遗失为由,推诿再三。后经臣数次催促,得到的居然是份蠹虫蛀蚀,墨迹晕染,不可辩识的纸页。臣携案卷质问,只得其一句书吏疏忽的强辩。”
“其罪之二,乃刑不依法。在臣提审本案关键人犯之时,苏侍郎竟提前以协查之名,将人带至狱中私审,待臣赶往刑部大牢时,人犯以暴毙于血瀑之中,面部俱未有一块好皮!”
“其罪之三,乃收财枉法。就在昨日,臣截获密信一封,写有‘大理寺所查甚急,且缓三日’等语,臣特令笔迹先生查核,确为苏侍郎幕僚亲笔无疑。一路追查,发现苏侍郎门生与万家亲属暗中有所勾结,任其随意扰乱律法,无故私释刑徒,更是偷受其贿赂高达二十万两白银。”
殿外廊间,榆怀珩择选了处避风地,备来茶水糕点,让榆禾倚着栏杆瞧热闹,他立于后方,见殿中此景,漫不经心地抬手,墨一领命,执礼隐身离去。
榆禾嚼着糕点,兴奋道:“阿珩哥哥,我还知道万家一桩罪!”
满脸都写着快来问我的几个大字,榆怀珩轻笑道:“哪桩?”
这副胜券在握的神态,榆禾哪还能不知晓,瘪瘪嘴道:“你又明知故问。”
“这是不耻下问。”榆怀珩道:“不确认一番,怎知晓,是否和我得到的消息相符?”
榆禾将信将疑,“是私开赌坊之罪。”
“哦?”榆怀珩侧首沉思道:“确实未曾听闻。”
双眸忽地亮起,榆禾凑去和他对视,“当真?”
没忍住,榆怀珩轻笑出声,“假的。”随即,扇尖落在他唇间,“不许闹,这会儿可莫要作声,那蠢货虽不敢胡乱攀咬,但若是被沾上,也是嫌恶得很。”
榆禾张嘴就欲咬,见折扇连忙抽回,嘟囔道:“你这镶金带银的,我还怕磕着牙呢!”
“逆女!!!”
一声极愤恨的怒斥,吓得榆禾一个激灵,甜糕掉落出去,好在被砚一及时接住,他一口吃掉剩余的半只,再次转身回视。
此时,那边颤抖身躯,伏首跪地之人,正是下午偏院里头,被认作“鬼”的苏常笑。
苏常笑行过大礼后,直起半身,一字一句背道:“臣女斗胆,向圣上告发家父,包庇纵容万家于京城暗中设立赌坊之事!”
“圣上!”苏侍郎大步上前,跪伏在地,“微臣万万不敢行此乱我朝纲之事啊!小女生性顽劣,又极要强,对臣为其定下门当户对的亲事,心生怨怼已久,这才将臣与万家主于书房赏鉴字画之事,添油加醋,胡乱编奏啊!”
慕楷再度高声道:“臣有人证,候在宫外已久,还望圣上开恩,着人进殿,当庭对质。”
榆锋扬手,元禄尖声道:“宣!”
少顷,两名禁军将人证带于此,只见,那人伏身颤抖道:“草民董志远给圣上请安。”
元禄走上前,挥着拂尘道:“起来回话,你将所见所闻,照实说来便是。”
董志远摇晃着起身,神情惶恐,“回圣上,草民平日与万家公子有些来往,上月,他带草民前去清时阁游玩,草民也是那日才知,万家暗自经营赌坊生意,当日开牌的是武考前三名的赌押,万家公子将所带银两皆押他自己为武榜眼,并隐秘向草民透露,万家已疏通层层关系,定能稳赚不赔。”